第19節
若不是因著今日是好日子,劉氏非得跟她掰扯掰扯,明知忙碌得很,還找不到人影,這不是添亂嗎? 等王春香離開之后,趙言對阿姐妯娌的個性有了初始的了解,幸好分家了。 時間還早,外頭還沒開動,趙言準備再陪陪她。 方一靠近,趙梨花拉著他的手,“她剛才沒欺負你吧?” “沒有,石頭又不傻?!壁w言搖搖頭。 “那就好,”趙梨花方才差些沒忍住。 半柱香過后,吉時已到,張高在眾人的呼擁之下進門掀蓋頭。 大家伙都是個愛湊熱鬧的,到了這個時刻也甭管與張家人熟悉不熟悉,都擠進來欲看新娘子的熱鬧。 趙言已經默默退出去,出門時差點被擠在門板上黏著,他挨著墻走,不過五步的距離,一陣唏噓聲穿入耳朵,無非是稱贊新娘子有副好美貌。 趙言放開了腳步,混在人群里蹭吃蹭喝,如魚得水,與他這般年紀的小子不少,他倒是好意思,一點沒委屈自己。 這場熱鬧一直持續到五點,人群散去后,院中一片狼藉,凳子倒得到處都是,地上撒著茶水、湯水和紅雞蛋殼、骨頭。 劉氏的娘家人拎著剩飯剩菜離開后,院中就只剩他們張家自己人。 張高還在新房里,王春香帶著兩個閨女收拾殘局,劉氏端著大木盆收碗筷。 王春香頻頻瞥向新房,手下動作麻利。 大花和二花在好奇的年紀,聲音細細的,“娘,你看什么呢?” 王春香差點被腳下的凳子絆了一腳,她嘶了一聲,瞪了她們一眼。 兩閨女嚇得縮了縮脖子。 趙言站在靠近灶房的桌子背后,他的身形被掩蓋著,很輕易瞧見王春香這邊的情況。吃頓飯功夫,他親自弄清了張家的人口結構。 大花和二花年紀比他大,瘦瘦的,面黃肌瘦,小小年紀臉蛋輪廓能瞧出形來,大花長得像王春香,臉蛋板正方方的,二花同張山有些像,有種憨樣。 他低頭瞧了眼自個的小手,準備過去幫幫忙,好歹往后要生活在一個屋檐下的。 張山和張老頭二人扛著收拾好的桌子出去還給人家。 趙言就是這會跑過去幫忙的,他力氣比兩個丫頭還小,只能收些筷子。 視野中忽然出現一人,正在忙活的二花張大了嘴巴,“大,大花,他是誰?” 大花剛才被王春香瞪過,心情郁悶著,她不欲搭理,隨意掃了一眼。 有人在看自己,趙言露出一個友好的笑容。 大花臉蛋一下就紅了,她埋頭撿了兩雙筷子,又偷摸瞧他。 聲音細細的,“我怎么知道?!?/br> 這時,新房傳來動靜,趙梨花和張高一前一后出來,不知是喝醉了還是如何,張高的臉蛋比以往都要紅,那雙灼熱的眼神不知掩飾,恨不得黏在趙梨花身上。 王春香見狀撇了撇嘴,又見兩閨女看著趙梨花都快看呆了,她白眼一翻,低聲催她們,“磨嘰什么呢?” 趙梨花走到了弟弟身邊,伸手去接他手中的筷子,“阿姐來吧,你熱不熱?” 趙言搖頭,他只是覺得,咳,他阿姐的身份與姐夫的似乎應該換一下,一個淡定如水,一個嬌羞得似姑娘。嬌羞的是他姐夫。 “阿姐,我不熱,”趙言搖頭。 說話的功夫,趙梨花手中的筷子被張高拿了過去,“我來吧,” 王春香一直注意著這邊,眼睛都快翻上天了,不經意道,“二弟啊,我這邊還沒收拾呢?!?/br> 張高沒聽懂潛在意思,“大嫂,我先收拾這邊的?!?/br> 趙梨花的視線終于看了過去,她認得她的聲音。 王春香對上妯娌的視線,要笑不笑的,臉色僵硬得很,尤其是這張臉還這么美,美得沒有瑕疵,她一個肚中無墨水的婦人都不知該如何形容她。 她輕哼了一聲,趙梨花眉頭微皺。 幸好劉氏打破了這氣氛,“快點收拾,晚些天要黑了?!?/br> 張高回答,“娘,我知道了?!?/br> 接下來的時間,總算沒有陰陽怪氣的聲音,一家人幫忙收拾,院子很快清理出來,借來的碗筷也要洗干凈送回去。 期間,劉氏幾次偷摸打量趙梨花,見她干活勤快,面色緩了些許。 吃過喜宴,他們晚上也不做飯了,劉氏將剩余的飯菜放在水缸背后晾著,省得明日起來壞了。 趙梨花學著適應嫁過來后的生活,她回到新房,張高一直跟在她后頭,告知她,“梨花,隔壁我也收拾好了,石頭可以住進去?!?/br> 作者有話要說:更新啦! 關于咳咳,王春香,她就是一個典型的自私、看著碗里想鍋里、一丁點小事都能心里不平衡的婦人。別管他。阿姐和姐夫也不是好欺負的,她就是過過嘴癮,再說分家了,她也管不了這么多。 第21章 21 張高雖憨,只一旦涉及到趙梨花的事,足以掏心掏肺,他是真心喜愛趙言這個小孩,當初他說可以把趙言當弟弟或者兒子養的話不是假的。 趙梨花點點頭,聲音輕緩,“謝謝你,” “不,不用?!睆埜邤[手,喝過酒的臉蛋紅著,笑著露出大白牙,“咱們是一家人?!?/br> 趙言進屋正好聽見,趙梨花對他招招手,“阿姐帶你去隔壁睡,你怕不怕?” 趙言搖頭表示不怕,他抬頭看向新姐夫,“謝謝姐夫,” 張高臉蛋還是紅的,憨憨一笑,“石頭不用客氣,” 屋里點著蠟燭,燭光昏暗,張家幾人有眼色不會這時候過來擾人。他們忙碌了一日,早早關門休息。 出了門一轉就是分到張高手里的屋子。屋子不大,一木床一矮桌,角落里堆著箱子,床尾擺著一兩樣趙言的物品。 張高摸著后腦勺,眼睛卻是看著趙梨花說的,“也沒好好收拾,石頭你先將就將就?!?/br> 床上鋪得還算整齊,床腳床尾有幾處大小不一的褶子,能看出鋪床之人的笨手笨腳。 趙言撇過頭想笑,張高立即過去扯了兩下更亂了,明顯是欲蓋彌彰,他憨笑兩聲,“石頭你躺躺,舒不舒服?” “等會兒,我再弄弄,”趙梨花先一步走過去,她忽略那股灼熱的視線,彎下腰慢條斯理地扯平,輕拍了拍,不留一絲褶子。 趙言一抬頭就對上傻笑的大臉,他咳了咳,“阿姐,我可以自己弄的,” 趙梨花這會鋪好床,有些不舍地摸摸他腦袋,“阿姐幫你弄好了,晚上睡個好覺?!?/br> 趙言感知到她的情緒,笑了笑,反而轉身朝張高叮囑道,“姐夫,你可要好好照顧我阿姐,” “誒!我會的?!睆埜吆薏坏冒牙婊▌e在腰上,如今見著她一襲新娘紅衣,眼睛轉都不舍得轉開。 因著擔心趙言夜里害怕,張高留給他一盞油燈。 趙梨花回到屋里,入目是紅色的床,盯著那一晃一晃的蠟燭,她低垂著頭,睫毛輕顫。 張高端著一盆熱水進來,黑臉通紅,眼睛盯著她一眨不眨,支支吾吾不好意思,“梨花,你要不要洗洗?” 他背對著光線,高大健碩的身影投下,空氣里彌漫著淡濃相間的酒味,并不討厭,趙梨花指尖動了動,“好,” 張高站在一旁,等她洗完臉,他也不嫌棄,就著她洗過的水洗,活得粗里粗糙的。 趙梨花坐在床頭欲言又止,抬頭看他。 “我去倒個水就回來了?!睆埜呱岛鹾醯貓髠?,怕她等急,出門差點絆在門檻上。 半會功夫,趙梨花已經醞釀好了話,見他倒完水關上門,她讓他過來,“我有些事想同你說,” “你說,”張高迫不及待,心里團著火,心潮澎湃,卻又不敢靠近她,整個人傻愣愣的。 趙梨花對著他的目光,“我這賣了地有些錢,但錢是石頭的,我不會碰,我想用這些錢送石頭去上學,你有沒有意見?” 張高愣愣地站在那,他大腦想不了太多,“送石頭去讀書?你用自己家賣地的錢供石頭上學不用同我商量啊?!?/br> 趙梨花啞然,她都想好理由勸解的理由了,桃嬸子在出嫁前教了她一些道理,沒想到都沒用上。 張高卻是興奮道,“年前城里人對柴火需求多,如果石頭要去上學,正好可以跟我一起?!?/br> 白天他可以在城里找活計干掙些錢,他記得碼頭缺人,晚上則接石頭回家。 傻大個將后續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趙梨花對弟弟讀書的念想太深,以至于差些忘了,他弟弟比趙安小,至少在十歲之前,得要人接送。 內心五味成雜,趙梨花曾經想過,只要能送弟弟上學,她任何困難都能克服。 如今卻有人幫她撐住了,她努力穩住聲音,“謝謝,” “不用不用,” 氣氛再次安靜,趙梨花擁有作為出嫁女的羞意,又有別人不曾有的勇氣。若不然她也護不住弟弟。 有些問題,她想得很透徹,雖說嫁給張高,初始目的是為了弟弟,然而她也想過好日子。因而夫妻間該怎樣,她和傻大個一件不落。至于歡不歡喜他,趙梨花暫時還未。 “你還站在那干什么?”半天過后,外頭天都黑了,趙梨花取下發簪,烏黑柔順的頭發披散而下。 “誒,我就,就來?!睆埜卟铧c咬上舌頭。 燈下看美人,愈看愈美。張高眼睛一眨不眨,右腳差點絆了左腳,走到趙梨花身邊,背后出了一層薄汗。 趙言方才還能聽見動靜,他挨著床躺下之后,隔壁的門咯吱一聲關上,隔絕了聲音。 他奔波了一日,原本以為會睡得踏實,結果翻來覆去半夜才著。 趙言這一夜都睡得不安穩,醒來時腦中很懵。 劉氏在家中養了只大公雞,天還灰蒙蒙亮就開始鳴叫了,又過了不知多久,隔壁的門吱呀兩聲,緊接著院中傳來說話聲。 趙言瞇著朦朧的小睡睛朝窗口看去,外頭已經出現了光亮,他抱著被子坐起,怔愣了一會,掀開被子下床。 古時有‘聞雞起舞’的典故,古人懷著偉大抱負在凌晨三點起床,趙言目前沒有遠大如他們那般的志向,卻也要沿著古人的作息早起,幸而已經習慣了。 出了門,鋪面而來的深秋氣息,晨間的薄霧又涼又冷。 灶房里火光晃動來去,他朝隔壁瞧了眼,阿姐和姐夫還未起來,那他只能自己先去洗漱了。 劉氏和王春香在做早飯,王春香將大缸背后晾著的剩飯菜一并端了出來。 趙言的出現,猛地嚇了她們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