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節
趙梨花低著頭,“再晚些吧,”若是現在說出來,她怕他們用惡劣的手段搶石頭。 “行,那你可以提前跟我說一聲,我幫你往外說道說道?!毕氲讲贿^再憋幾日,她好受多了。 接下來,她們又商量了張家聘禮的事,趙梨花決定暫時將聘禮寄放在桃嬸子家,村里與她親近的,她也想不起來還有誰,桃嬸子應了。 夜晚降臨之前,趙梨花留張高吃飯,三人擠在雜物間門口準備拾掇晚上吃的糧食。 家中的行李到了后頭越收拾越多,全部堆在了雜物間,推開門,趙言目瞪口呆,他只負責自己的部分,因而還不知收拾了這么多,他阿姐是想把整個家搬走吧? 他們避開大包小包走進去。 趙言低頭,目光掃過這些,吶吶提議道,“阿姐,若不然讓張高哥先搬走一些吧?” 張高就站在他們身后,他正在竊喜梨花留他吃飯的事,聞言視線偷摸摸落在趙梨花的側顏上,眼睛一眨不眨。 趙梨花忽然轉身,對上他那灼熱的視線,張高立即移開視線,他臉蛋一紅,“我可以幫忙搬?!?/br> 趙梨花淡定地看了他一眼,她思索了片刻,若是嫁人那天才搬,沒幾個人都搬不完。 “那就搬吧,先把石頭的東西搬過去。不過晚些沒人了再弄?!辈蝗粍屿o大。 “誒,”張高搓了搓手,表示聽她的。 趙梨花想要盛些小米,張高就端著碗站在她身后,隨時伸手幫忙。 趙言摸摸自個的鼻子,感覺自己頭頂有些亮,他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同時內心慶幸,正如桃嬸子所說的,大塊頭是個會疼人的。這是未來姐夫第二回 在家吃飯,趙梨花簡單弄了紅薯粥,烙了幾個野菜餅。 紅薯粥是趙言讓她試著做的,他們嘗了之后味道還行,時不時吃上一兩回。 趙言吃了小半碗吃飽了,趙梨花胃口也不大。桌上還有大半,張高一個人吃歡,一抬頭,見二人吃完了,他紅著臉不好意思低下頭,抹了把嘴,“抱歉,我,” 趙梨花面前放著空碗,筷子端正擺放在旁邊,她坐得端正,腰肢纖細,她微微牽動唇角,“你吃吧,別浪費了?!?/br> “誒!”張高重新端起碗,呼啦喝了口粥,忽然想到什么,他耳朵guntang,立即將聲音放小。 趙言晃著小腳,撐著下巴看他吃,開玩笑道,“阿姐,以后我們都不怕浪費糧食了,吃不完的姐夫能吃?!?/br> 張高吃飯動作一頓,像個害羞的姑娘似的,時不時紅著臉,他從碗里抬起頭,直愣愣地看著他們姐弟倆。 “姐夫你快吃吧,”趙言瞧著好笑。 “好,”張高樂呵呵一笑,繼續扒拉剩飯。 趙梨花察覺衣袖被人扯了,她一轉頭,趙言對她眨了眨眼,笑瞇瞇的,示意她看未來姐夫。 趙梨花順著弟弟的視線看過去,傻呵呵的大塊頭縮在凳子上,端著比臉還大的碗,怎么看怎么滑稽,她沒忍住抬起袖口捂著嘴,眼睛里蕩著笑意。 往年,姐弟倆相依為命,如今又加入了一人,可以為趙梨花頂住天的人,不知不覺,她心中多了些許期盼?;蛟S往后的日子,會好的。 吃完晚飯,張高搶著洗碗,他這呆子,一固執起來十頭牛都拉不回來,趙梨花徹底敗在他手上。 聽著廚房鏗鏗鏘鏘的聲音,趙梨花總是忍不住想去看。 趙言笑著拉她去了雜物間收拾,要搬過去的物什得先收拾出來。 “阿姐,你放心吧,姐夫能洗好碗的?!?/br> 趙梨花左右手各拎著一個,也沒糾正他的稱呼,只笑道,“這么快胳膊肘就往外頭拐了?” “我哪有,石頭最喜歡的還是阿姐?!壁w言狡辯。 趙梨花笑了笑沒說話,而隔壁廚房的動靜終于安靜下來。 要搬的東西約摸兩三趟來回,趙梨花一向心細,夜里黑不好走路,她收拾出來的都是輕物什。 張高不解,“梨花,我力氣大,可以多拿一些?!?/br> 趙梨花拎著個大的塞給他,兩人的手不經意碰了一下,一個觸電般躲開,一個愣了一下。 她聲音輕緩,視線躲開,“夜里不好走路,你先拿著就是了?!?/br> 張高支支吾吾半天吐不出一個字,手背到身后悄悄摩挲著被觸碰過的位置,咧開了嘴巴。 回家的時候,張高比過節那天吃了兩碗rou的時候還要來勁,一路踩著飛輪似的快飛起來了。 曬了一日的野菜干了,劉氏和大兒媳正在正在院里弄腌菜,旁邊擺了幾個罐子,這門手藝還是劉氏從娘家那學來的,她做的腌菜比平常人家的好吃,就連多嘴的王春香都服氣婆婆,老老實實跟著學。 嘭地一聲,劉氏兩人嚇了一跳。 一抬頭,那個高大的大塊頭不是她兒子還是誰。 張高大腦一直興奮到進家門,“娘,我回來了!” 劉氏方要說他兩句,抬頭見他大包小包的,“你這是去哪了?” “娘,這是梨花的和石頭家的東西,我先幫忙搬過來?!?/br> 劉氏難得愣了一下,爾后才回想起來,二兒媳是要帶著弟弟進門的,搬家具過來是很正常的事。 而王春香已經呆住了,“還沒進門,嫁妝先進來了?” 劉氏后知后覺,她看了兒子一眼,她和張老頭好像沒告訴大兒子兩人:趙梨花進門的條件。 第19章 19 十月廿十八,良緣吉日,外頭還是漆黑的一片,桃嬸子帶著兩兒媳來隔壁幫忙,她進了趙梨花的閨房。 與姐弟倆相交的同齡人幾乎沒有,長輩一類的要屬桃嬸子最親近。 婚前該教的事還是得教,最后落在桃嬸子身上。 趙梨花聽見動靜回過頭來,紅布裁剪的新娘服襯得她姣面紅霞,紅脂櫻唇,眸目似含了暖人的春水。 瞧見來人,她笑了笑,“嬸子,” 桃嬸子愣愣地誒了一聲,心口那還是撲通撲通的,心想美嬌娘就這么便宜了別人。 “好看,真好看,這衣服襯你,也喜慶?!彼哌^去圍著她欣賞了一圈,眼睛笑瞇成線。 欣賞完后,她在趙梨花旁邊坐下,視線慢慢下移,落在她纖細白皙的手指上,又逐漸上移,是纖纖細腰。 在心里醞釀了一圈,桃嬸子附身過去,“嬸子有些事交代你?!?/br> 趙梨花轉身面對她,眸目含笑“嬸子你說,” 桃嬸子對著她那張美人臉,老臉一紅,她咳了咳,附過去說了好一通。 白皙的耳尖漸漸變紅,愈來愈紅。直到桃嬸子退出來,趙梨花躲閃著視線。 “懂了沒?嬸子告訴你這事是為了讓你少受些苦,別莽撞?!碧覌鹱幽樒び肿兒窳?,見她臉紅反而得趣。 趙梨花慢吞吞點點頭,眼睛里含了一層薄霧,難得浮現羞色。 桃嬸子心下安心不少,她拿走她手里的梳子,替她梳頭,又一把按住想要躲閃的她,“嬸子算是你半個親人了,客氣甚么?” 大好日子,桃嬸子原本不想提糟心事,但她想了想,梨花這姑娘有知情權,萬一出了事好有準備。 “嬸子聽說他們鬧了好一會,”他們自然指的是族人。 見她沒說不想聽,她繼續道,“估摸著他們早上天亮那會兒會過來,到時嬸子幫你攔著?!?/br> “多謝嬸子了,” “不用,他們又不能吃了我,昨日好幾個同我關系好的,拉著我罵了一通?!碧覌鹱有Φ?。 原因不過是:趙梨花的婚事是提前三日暴露出去的,且還是通過桃嬸子的嘴。明明前些日子揪著她問時,桃嬸子還說不知,甚至躲著她們,如今知道她是知情人,那些人豈會‘放過’桃嬸子。 明明是件好事,瞞得嚴嚴實實的,聰明的人總能知道原因,傻一些只會揪著桃嬸子說是兩句,尋根問底。桃嬸子也被問煩了。 趙梨花只能再次道謝,她出嫁什么事也不懂,原本是懷著孤擲一注的想法,卻沒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能夠穿著嫁衣風風光光出嫁。 趙言聽見灶房的動靜,摸黑起床,因著擔心打擾到他,這兩日他睡在了隔壁。 他推門進來時,桃嬸子兩人該說的已經說完了。 瞧見燭光下的沒人,趙言眼睛一亮,啪嗒跑過去,“阿姐,” “怎么醒了?時間還早呢?”趙梨花的注意力很快被他吸引了。 “睡不著了,今日阿姐出嫁?!壁w言站在她身邊,抬頭打量她的裝扮。趙梨花本身長得好看,穿上新衣后,多了抹鮮艷。他也忍不住稱贊,真的很美。 原本趙言昨日應該先去張家的,他一個小孩,只怕跟不上今日的隊伍,但他拒絕了。 桃嬸子這會頭發也梳完了,她放下梳子,“我去叫老二家的給你梳個頭,” 嫁妝或者衣著裝扮,只看你娘家疼不疼你,沒有硬性規定,然而挽發卻有,桃嬸子眼神不好使,怕挽錯,只能去叫人。 趙言靠在她腿邊,見人出去之后,才道,“阿姐,你不要害怕,待會石頭跟著你一起走?!?/br> 趙梨花被這幅小大人模樣逗笑了,她抬手捏捏他鼻子,“怕啊,不過想到石頭陪著阿姐,我就不怕了?!?/br> 她總算知道,石頭為何堅持今日一齊出門了,她眼睛一熱,放心不下囑咐他,“你今日要跟緊了知道嗎?到時候旁的都是去你姐夫家的,要是走不動了,叫人抱一抱?!?/br> 眼看著話題拐向自己,趙言立即扯開話。 姐弟倆嘰里咕嚕了好一陣,趙梨花心中的忐忑消去不少。 沒一會兒,桃嬸子帶著她二兒媳進來,手里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面。 趙梨花吃完就得潔面上妝,匆忙抹的口脂得也得重新上一遍,桃嬸子請了另一人來幫忙。 趙言退去角落,小小的身影幾乎與墻壁合為一體,他看著他的阿姐,心中愈發堅定,張高是她尋的,也是經歷過他的考驗,而往后,他會讓自己變得有能力,護著這個溫柔卻堅強與他有血緣的姑娘。 似乎察覺到那股視線,趙梨花看過去,愣了一下笑了。 轉瞬間,天邊出現一抹亮光,太陽露出半個身子,逐漸高升。 噼里啪啦,鞭炮的響聲與人群的哄鬧聲揉雜在一起,分不清是哪個吵鬧,院子中的小孩嬉笑大鬧,婦人姑娘爭著去瞧出嫁的新娘。 在無人注意下,院中出現兩三個格格不入的人,趙家這頭的老族叔沒臉過來,只派了幾個親近的年輕小輩。 趙言這會比新娘阿姐還緊張,他喝多了水提著褲子去茅廁,剛出來就被攔住了。 他一抬頭,對上了嚴肅刻板的三張臉,他們愣要擠出笑臉來,臉色顯得很不自然。 “你是石頭是吧?”說著,站在中間的男人從兜里掏出一顆糖遞給他。 趙言愣了一下,眸光一閃,很快猜出來人是誰。他沒接他的東西。 中年男人只好收了回去,佯裝和藹親人,“乖孩子,你可以叫我叔,今日是你阿姐出嫁的日子,你也是我們趙家的孩子,你,” 中年男人話還未說完,趙言還想等著看他能說出甚么好話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