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節
姐弟兩人住的地方,外人是不能進來,何況是外男。 “阿姐,”趙言進來時,趙梨花正坐在那發呆,腿上放著縫補到一半的衣服。 趙言奔跑的腳步慢下來,直接走到她面前,兩手置放在她膝蓋上,靠著她,抬起白嫩的臉蛋,“阿姐,你是不是不開心了?張高哥與你說什么了?” 趙梨花呆呆的眼神下移,停在那白嫩的臉蛋上,漸漸清醒,她伸手去捏他的臉蛋,笑了,“沒有不開心,別多想?!?/br> “那你在想什么?是不是張高哥想要娶你進門了?” 趙梨花張了張嘴,想問他怎么知道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下,她身體往前傾了傾,坦然,道,“嗯,阿姐只是有點緊張?!?/br> 她眼神飄忽,目視著前方。 雖說早已準備好嫁人,然而當這一日真正到來,那心中的慌亂與無措與不確定性是真實存在的。她不知未來嫁人的日子會不會比現在過得好。尤其是一人待著時,各種情緒不受控制涌上心頭。 “阿姐緊張啊,那石頭陪著阿姐,”趙言握著她的手,又開玩笑,“張高哥一個人在院中忙碌,他偷偷往這看了好幾次,他還以為阿姐生他的氣了?!?/br> “阿姐,你別緊張,石頭會對阿姐好,還有張高哥,他不敢對你不好?!壁w言笑著露出白牙。目前為止,他對張高有信心。 弟弟燦爛的笑容,讓她緊張的情緒消失了一半,“知道你對阿姐好,” 趙言哼哼兩聲,“阿姐,我剛才偷偷告訴張高哥,要想讓你開心,得對我好一點,他信了?!?/br> 趙梨花忽然被這話逗笑了,“我們石頭的小臉皮這么厚???” “那可不,要不然怎么保護阿姐?!壁w言故意挺起小胸膛。 姐弟倆有一句沒一句聊著,趙言過了些時候提醒她有人在外面等著。 張高笨手笨腳的一個男人,將院子里該干的活都干了。 趙梨花站在屋門前停下,視線落在那高大健碩的男人身上,難得有時間認真地打量他一回。 張高長得高大,力氣大,但長相普通,扔進人群中似乎挑揀不出來那種。 張高余光忽然瞥見那窈窕的身形,手像被刺了般,他立馬扔了手里那塊木板,脖子紅到臉,“梨,梨花?!?/br> 抬頭間,他被吸入了一雙恬靜的眸目中,張高心跳撲通不受控制,大腦一片空白。 趙言剛要踏出屋,探出小腦袋,見他們倆目光迎著目光,他又縮了回去。 “我答應你了,你明天讓人過來吧?!?/br> 張高感覺心跳要蹦出來時,趙梨花忽然說道。 “你,你答應了?”張高一個激動,差些沒跳起來。 趙梨花點點頭,“我明天上午有空,你讓人上午來?!?/br> “誒!”興奮的情緒猶如春日里要沖破巖石的嫩芽尖。 “我,我太高興了,梨花!真的,我真的太高興了!”張高笑得露出白牙,興奮地在原地轉來轉去,“我,” 興奮的情緒無法表達出來。趙梨花答應,意味著明日媒婆過來走一圈,便可定下來。 趙言忍不住探出腦袋,“張高哥,你別喊了,外頭都聽見了!” “誒,”張高方要一聲誒到底,趕緊捂住嘴巴。 偏他此時此刻還能想到未來小舅子教他的話,他起誓,“梨花,我以后一定對石頭好,我起誓,對了,還有你,我也一定對你好!” “知道了,”趙梨花那焦灼的情緒被他破散了大半。 張高離開之后,趙言一直跟在趙梨花身后,時不時查看她的神色,只怕她焦灼緊張,但偏偏她不知如何調節的自己,表情與通常無異,該忙什么就忙什么。 趙言爬上木床,看著她嫻熟地縫補衣服,他手肘頂著桌子,撐著下巴,“阿姐,張高哥今天下午都高興得瘋了?!?/br> 趙梨花瞥他一眼未說話。 趙言自問自答,視線落在她姣好的臉蛋上,“我阿姐有一副好長相,真便宜他了?!?/br> 他差些憋不住用成語形容她的美貌,但他這個身體還未上過學,說了又是麻煩。 “你這又是打哪學的?嗯?”趙梨花終于分出注意力來看他,仿佛上午那個緊張的人不是她。 “石頭長眼睛了啊,阿姐長得太美,我都不知該怎么形容啊姐的樣貌了?!壁w言歪著腦袋打量她。 趙梨花噗嗤一笑,“你是不是偷吃阿姐的糖了?” “是阿姐長得好看,又關糖什么事了?”趙言像個小孩樣不服氣。 “好了,餓了沒?阿姐去給你煮吃的?!痹贍幰矤幉悔A,頂著他灼灼的目光,趙梨花都無法淡定下來了。 趙言緩緩點頭,從木床上爬下來,“阿姐,我去燒火?!?/br> “你慢點!”瞧著他離開的身影,趙梨花眼角泛著笑意。 她處理好布料針線,不知想到什么,表情怔忪了片刻又緩緩笑了。 張家。 張高臉上的笑意藏不住,他走到劉氏房門前敲門,“娘,我有事同你說?!?/br> 劉氏這兩日閑下來,她正在屋內弄冬日日穿的衣料。 “進來吧,” 張高大步跨進,還未見著親娘的面就興奮道,“娘,梨花應了,你去同楊嬸子說一說,明兒上午可去?!?/br> “嗯,”她應得干脆。 張高傻楞了一會,露出一排大白牙。 第15章 15 “阿姐,你認不認識一個叫安哥哥的人?” 夜里,趙言腦中浮現白日那小孩的身影,沒忍住跟她提了,想問問:他們姐弟倆是否在無意間招惹過這小孩。他也有轉移她注意力的目的在。 “安哥哥?”趙梨花關上屋門,一臉疑惑。 趙言好奇地盯著她看。 趙梨花一時沒想起來,眉頭一皺,“他欺負你了?” “沒有,我那會跟著鐵柱?!壁w言否認。 他給阿姐描繪了一番那人的長相,身形苗條瘦高,膚色比鄉下男娃要白,背上背著書簍子。 “哦?他啊?!彼竺婺蔷湓捯徽f,趙梨花忽然想起來了。 村里送娃去鎮上上學的人家,兩只手能數得過來,要說安哥哥,全名趙安,與他們還有幾分關系在,趙安也是同他們一族的。 趙梨花想起這人是誰,簡單與他說了其中利害關系,“他與我們出自同族,如今在鎮上讀書,不過與我們關系不大?!?/br> “阿姐,我們有招惹過他嗎?”趙言好奇地問她。 趙梨花走過去替他掖好被子,她自己轉身上了木床,她笑了聲,“我們倆姐弟,能招惹他們大家族甚么?不過是前些年,他爹想要侵占我們家的地,被阿姐霸占回來了,他記恨咱們了!” 一提這事,趙梨花還有些忿忿不平。 趙言聽出了她的諷刺。 “行了,早些睡吧,明兒早些起?!?/br> 弟弟意外提起這事,趙梨花想到那些討人厭的人,她突然不緊張明日來媒人的事了,得知弟弟未被欺負,她躺下來閉著眼睛,沒一會沉入睡眠。 屋內一片昏暗,趙言扭過頭,只聽見輕淺一起一伏的呼吸聲。慢慢地有了睡意。 一早醒來,姐弟倆將就著吃飯,趙梨花今早燉了雞蛋羹,趙言扒拉一半到她碗里,“阿姐你也吃?!?/br> 趙言有吃的都會分她一半,她不肯要,他就撒撒嬌,趙梨花漸漸習慣,她端著碗挖了兩小口,“剩下的你自己吃,阿姐吃兩口就夠了啊?!?/br> “好,”趙言爭不過她,暗地里卻想著留幾口給她吃。 他小口扒拉著飯菜,慢條斯理,姐弟倆在吃飯方面尤其像,吃得慢吃得好看。 趙梨花吃著吃著忽然看向對面的弟弟。 他這段時間長了個兒,臉蛋紅潤白皙,唇紅齒白的一個小男娃,瞧著就不像是農家出生,連吃飯動作都顯得乖巧有禮。 趙梨花腦中忽然想起弟弟提起的趙安,她試圖問他,“石頭,想不想去上學?” 趙言刷地抬頭,他想說家里窮,供不起啊,光是買筆買紙都能費掉家中大半銀兩,何況他阿姐要成親了。 “阿姐,”趙言正想說話,就被她打斷了,“等我成親后,石頭你上學的日程也該提上來了,你身子差,阿姐也不能讓你以后像他們一樣?!?/br> 趙梨花頗有些自言自語,不知是賭氣還是其它,“我覺著我們家石頭要比那誰趙安聰明?!?/br> 趙言吃飯動作一噎,他都不知道他比趙安聰明。他怎么才提起趙安,就產生了讓他上學的想法呢? 趙梨花的想法并非一時興起,而是‘預謀已久’。且趙安的出現,讓她更加肯定自己的想法。 楊媒婆一路尋人問路,來得稍微晚了些。 杵在院落外頭,隔著籬笆門,她踮起腳往里頭看,霎時吸引了隔壁桃嬸子的注意。 桃嬸子向兒媳匆匆丟下幾句話,好奇地來到趙家門口,“來找趙梨花的?” “對!妹子你是?”楊媒婆瞇著笑顏。一副樂呵呵好說話的模樣。 她是個身材矮小的胖婦人,小眼睛,常年樂呵呵的。 她做成過幾樁婚事,方圓百里不少人認識她。 桃嬸子好一會認出來人,也不急著解釋,她心里約摸有底,“我帶你進去,梨花!梨花在家嗎?” “在呢,” 趙梨花和趙言正蹲在院中洗菜,偌大的石塊遮住了他們的身影,姐弟倆一同站了起來。 楊媒婆跟在桃嬸子后頭,第一反應便是打量眼前的女娃子,瞧見她的容貌,不由得怔了一下,她替人相看這么多年,罕見有如此美貌的女子。一身偏藍的衣裙,腰上束著同色帶子,再往上一瞧,一頭烏黑柔順的頭發,小臉精致白皙,一雙恬靜的眸目。 給人第一印象便是:溫柔恬美。笑起來怕是很好看吧。 回想張家二兒子的相貌,她難得遲疑了一會。 張家劉氏昨日塞給她十文錢,讓她上門相看,其余之事并未多提,這會倒讓她一時心中沒底。 察覺到那灼熱的視線,趙梨花看過去,便知她就是張家派過來的媒人。 這會桃嬸子的作用變得很明顯,婚事來往總要有長輩做主的,而趙家族人,有還不如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