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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據記載,赫魯塔夫離世之時卻沒有任何的遺憾,遺容滿是安詳。 有人說這是因為赫魯塔夫終于在技巧上做出了最極致的突破,《流水》已經是他的頂尖之作,所以他才這樣安詳離世。 在病痛中掙扎了千年萬年的卿云,卻不這樣認為。他完全能體會一個人戰勝命運之后,所能獲得的轉變。 高傲的赫魯塔夫之所以停止了自己炫技的行為,是因為,《流水》這首曲子完全推翻了他之前的人生信條,更是帶給了他新生。 第一樂章的最后,一個微小的停頓后,節奏忽然轉快,新的生命已經萌芽而出。每個人的心情都不由得變得歡快,音樂如同歡快流淌的河流發出嘩嘩的歡笑聲。 此時就連攝影人員都不由瞇起了眼睛,開始隨著音樂的節拍晃動起身體,攝影機就這樣定格在那個少年微微翹起的嘴角上。 沒有人再去想,這少年會不會跳過第二樂章。 因為第二樂章已經到了,極富技巧性的顫音星星點點冒了出來,河流的流淌也時不時泛起了波瀾。歡快被掩藏進心底,忐忑和擔心卻又冒了出來。 音樂的節奏加快,一種無聲的壓抑卻浮上人們的心頭,在場的觀眾們不由睜開了自己微瞇的眼睛,看向那個舞臺上沉浸在自己音樂中的少年。 他的額頭已經滲出了汗水,就連表情也變得凝重,甚至是猙獰。 開始了,魔鬼的顫音。 這是一種極致的壓抑,不斷冒出的顫音,描繪出一種陌生又熟悉的鼓動。沒有人知道這是屬于什么聲音,曾經有人用電子儀器模擬出了《流水》的每一個樂章,然后逐段分析這首隨想曲中到底描繪了多少種流水的聲音。 他們均能將音樂與自然中的流水對應起來,除了第二樂章。 沒有人知道第二樂章到底描繪的是什么聲音,所以才將其命名為魔鬼的顫音。但是卿云知道,第二樂章不只是流水,這一樂章描繪的是人體內鼓動的血液。 是血液沖進心臟,又被猛地泵出的聲音,更是血液在動脈中不斷鼓動的聲音。 這種聲音讓人類下意識的感覺到壓抑,然而他們卻掙脫不出來,只能一瞬不瞬的注視著舞臺上的那個少年。 痛苦,悲哀,還有引而不發的驚訝,全都在聽眾的心中交織炸裂! 休息室內,向晨今猛地從座位上坐起來,將視線從手機上移開。這是《流水》以技巧著稱的《流水》 向晨今不可置信的看向舞臺的方向,往常就算是音樂大家在演奏《流水》時,人們也是評判他們的技巧居多。 而現在,有誰能空出心神來評價少年演奏的技巧 他們完全都被少年拉入了音樂的領域,這首曲子中蘊含的情感已經占滿了他們的腦袋,讓他們根本沒有余力去思考所謂的音樂技巧! 眼看第二樂章就要結束,向晨今看了看休息室內同樣沉浸在音樂中的選手們,不由的咬牙期待著,出錯吧!出錯吧! 第二樂章結尾有個難度非常大的轉折,除非最頂尖的小提琴手,沒有人能夠圓滑的過度過去! 然而卿云絕對不會讓向晨今如意。 霎時間,如同百川入海,先前的壓抑一掃而空,面前是一片寬廣,音樂中隱藏的律動也變得穩定。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呼出了一口氣,抹了把臉上的汗。 緊接著音樂平緩了下來,舞臺上那個少年的表情也變得安逸,恍若剛經歷過一場大戰的聽眾們均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享受這一瞬間的寧靜。 悠揚平緩的音樂,再次變成了涓涓細流,但卻像兩個遲暮的老人,手拉著手在夕陽下漫步,他們走過了一生,經歷了各種坎坷,終于步入人生的暮年。 小提琴聲緩緩的變得細弱,消失,只余下臺上少年的輕輕喘息聲,和汗水砸到琴箱上的聲音。 所有人睜開雙眼,但卻沒有任何談話的欲望。 如夢初醒,又像經歷了一個圓滿的人生,這是所有人的感觸,而且結合他們自身特有的經歷,每個人心中又有自己獨特的滋味。 臺上的少年已經悄無聲息的退場,這時在場的觀眾們才想起自己忘記送上自己的掌聲。霎時間掌聲雷動,原本稀少的觀眾一聽此時的掌聲都嚇了一跳,轉頭一看,身邊一開始離開的伙伴,不知什么時候都走了回來,他們忘記坐回自己的坐位,僅僅站在門口臉漲得通紅,為那個少年鼓著掌。 比賽要到最后才公布分數。 先前那個給卿云打了零分的評委,此時死不要臉的從工作人員手中抓回自己的號碼牌:不不不!不不不,你讓我改一下! 第115章 他有躁郁癥3 感覺好像走完了一個人的人生,久久不能平靜的聽眾們,這會兒才開始悉悉索索的討論起來:剛剛那是什么曲子來著 《流水》!是《流水》! 騙人,這個肯定是個假《流水》,《流水》不只是一些水聲的集合嗎怎么會有這樣的感情你不知道我簡直像看著一個人從新生到死亡,我經歷了他經歷的所有事,為他痛苦,為他開心,這首曲子不應該叫《流水》,應該叫《人生》! 太可怕了,剛剛那個選手是向晨今 哦不不,親愛的你錯了,那是向晨羽,是他演奏了《流水》,在他之前我都不知道真正的《流水》是這個樣子! 這時候主持人在后臺無法抑制的高昂聲音因為意外,傳入了觀眾的耳中:上帝!這不科學!他只是一個音樂學院一年級的學生,但卻完完整整的演奏了《流水》!上一個演奏了流水的還是頂尖小提琴手羅瑟夫,我相信羅瑟夫聽到了向晨羽的琴聲,一定會忍不住一頭撞死在墻上的 意外爆出的聲音讓在場觀眾轟然大笑,然而他們笑完之后卻又面面相覷,真切的意識到剛剛主持人到底說了什么 臥槽!今年向晨羽才十八歲多一點,他竟然演奏了整首《流水》他們不是在做夢吧 首都歌劇院內一片嘩然,不管是觀眾還是評委,甚至是其余的選手都議論紛紛。這直接就導致了,緊跟在卿云后面上場的林,他的音樂完全沒有被人注意到。 后面其余的十幾位選手,也沒以后好過多少,因為那個名叫向晨羽的少年帶給觀眾和評委的震動實在太大了,不管是《流水》這首曲子本身帶給他們的靈魂震動,還是這個輕而易舉彈奏出《流水》并第一次賦予這首曲子真正含義的少年。 首都歌劇院外,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停在旁邊,車內一個面色蒼白,表情淡漠的男人關上了手機上的音樂大賽實況轉播,輕聲對前面的司機道:走吧。 他一雙漆黑的眸子中沒有任何光亮,整個人像是都被抽掉生活的希望一般,顯得異常頹喪。 但即使是這樣的狀態,都不能掩飾這個男人渾身上下透出的危險。他就像一個受傷的兇獸,雖然顯出頹態,但同樣有著臨死反撲的瘋狂。 也許說頹喪并不準確,這個男人呈顯出一種無欲無求的狀態,似乎沒有任何事任何人能引起他的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