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節
若她沒記錯,夢里面,那孩子便是在這幾天投生到她肚里的。 想想那孩子的悲慘下場,江歲安一咬牙。 “林家狼心狗肺,活該斷子絕孫。以后世道那么亂,何苦叫稚兒來人間受苦?!?/br> 打定主意不要孩子,江歲安擦干眼淚,朝鎮北藥鋪而去。 鎮上只有兩家藥鋪,鎮東的林記藥鋪是林家的,她當然不可能在林家眼皮子底下買打胎藥,只有去鎮北的張記藥鋪。 未時末,江歲安走到張記不遠,實在是餓得心慌,便在藥鋪斜對面的茶攤上坐下,要了碗湯面吃。 快吃完的時候,她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進了張記藥鋪。 林則正他要藥,不去自家鋪子拿,為何特地跑到張記來 江歲安心中疑惑,等林則正離開后,她才起身,進了張記藥鋪。 “伙計,我家相公剛來抓藥,不慎把藥方落下了,我替他取回去?!?/br> 藥鋪伙計年紀不大,抓抓頭疑惑道:“沒有呀,藥方我還給你家相公了啊?!?/br> “你是不是給錯了” 被人質疑,小伙計急了:“打胎的藥方我可是識得的,怎么會給錯” 打胎藥江歲安心中一驚,面上強穩住道:“不怪你,是我那糊涂夫君忘了要抓兩味,你替我再抓一味藥?!闭f著,她報出幾味藥材,其中一味是藏紅花。 她爹娘是藥農,所以一些常用的藥方她知道。 小伙計邊抓藥邊嘟囔:“這一家真奇怪,男的來抓打胎藥,女的也來抓打胎藥?!?/br> 江歲安眼觀鼻鼻觀心,沒有答話,接了藥,悄悄回到林家。 家里沒人,江歲安在臥房的柜子里,找到了林則正買的藥,確是打胎藥。 “不要臉!”她咬牙切齒,心中又驚又怒。 林家沒人知道她懷孕的事,這打胎藥肯定不是給她的。京城的劉家千金還沒嫁進來,更不可能用上打胎藥。 所以,林則正外面肯定早就有了小女人,以前不同她親熱,根本就不是為了讀書,而是被那女人榨干了!而且他還把人家肚子弄大了,這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兒! 可夢里她從沒見過林則正有小妾有孩子,也就是說林則正在娶新婦前把小女人和孩子處理了,很有可能是一尸兩命。 “呸!什么讀書人,連禮義廉恥都不知道!簡直枉為人!” 江歲安氣的發抖,把那打胎藥拿出來,丟在正屋大桌上。又去廚房拿了菜刀,別在腰間。 這日子,誰都別想好過了! 第三章 威脅 傍晚,林家人一起回來,說說笑笑的進屋。 “兒媳婦,明晚好好弄一桌酒菜,縣老爺要來?!?/br> 林氏還沒坐下,就開始吩咐江歲安干活。 都叫我跟你兒子和離了,還有臉讓我干活江歲安忍住氣,杵在桌子邊,聲音硬邦邦地道:“我今天收拾屋子的時候,在相公衣服里找到一包打胎藥?!?/br> 這話如冷水入滾油,炸得林家三口頭皮發麻。 江歲安冷著臉,聽他們錯漏百出的解釋。 是的,他們,林氏、林老爹和林則正,通通有份。 什么在娶她之前就認識的娘家表妹,什么怕她糟心所以養在外頭,什么打了胎就把那小女人趕走,統統都是謊話!都是騙子! 越是憤怒,江歲安越是冷靜。 她的目光掠過林家三人,面色是他們從未見過的冷。 “想讓我別把這事說出去,可以?!绷旨胰四抗忾W爍。 “想讓我和離,可以?!绷旨胰嗣媛断采?。 “想讓我回鄉下老家,可以?!绷旨胰松裆珶崆?。 “把林記藥鋪給我,你們想怎么樣都可以?!?/br> 林家人呆楞,不可置信,憤怒了。 “你是個什么東西我家祖傳的基業,給你你配嗎”林老爹這次不用沉默表達不滿,直接破口大罵。 林氏也尖酸道:“原以為你是個老實人,沒想到你這么會算計,你跟你那要挾人報恩的爹娘一樣,一肚子壞水!” 至于林則正,他自詡讀書人,不至于口出穢言,只是滿面失望地看著江歲安。 江歲安不動如山,道:“若不然,明兒我便去縣衙敲鼓鳴冤,等過堂的時候,正好叫全縣人知道你們林家干的好事,今上有律,名聲有瑕者不得為官,到時候郎君的功名只怕都不保了?!?/br> 林家人一下子啞巴了。 是的,不能讓她鬧出去,不然林家就完了。 林老爹心一橫,道:“大朗快把這毒婦綁了,關進柴房里?!?/br> 林則正如夢初醒,向江歲安逼近。 江歲安摸出腰后的菜刀,手穩,心定,面色兇惡道:“我一個弱質女流,換你林家三條人命,這買賣不虧!” 俗話說傻的怕愣的,愣的怕狠的,狠的怕不要命的,江歲安現在就是那不要命的。 林則正瞬間慫了,急急朝后退去。 蠢蠢欲動的林老爹,也被那閃著寒光的刀鋒嚇得不敢動。 林氏氣急,倒地撒潑,大喊“救命??!殺人啦!” 江歲安只覺好笑。 “你只管喊,把左鄰右舍都喊來,正好把你家丑事都拿出來給人家笑話?!?0 林氏一下子噎住了,再沒了聲音。 天色暗下去了,江歲安沉聲道:“給你們一晚上時間,明天若不同意,咱們縣衙見!” 說完,她手持菜刀,把林家三人趕到柴房,“咔嚓”落了鎖。 然而她還是不甘心,三年了,她在林家做牛做馬,被一家子騙了三年,而夢里的凄慘更是叫她想想都痛徹心扉。 林氏不是摳門嘛,江歲安走到林氏屋里,把林氏的東西搜刮了個遍,搜到二十兩銀子,好些金首飾,她一股腦塞進自己的嫁妝箱子里,連夜送到她最信任的李叔家。 這一夜,林老爹、林氏和林則正三人,誰也沒睡,商量了一宿。 第二天,隔著柴房的門,林老爹告訴江歲安,他們要上京了,鋪子打算賣了,賣的錢可以給她一半。 “我要八成?!苯瓪q安也一夜沒睡,人卻很亢奮。 林家三人狠狠咒罵了一頓,到底是答應了。 江歲安把菜刀用包袱皮擋著,只放林老爹出來,寸步不離地跟著他,逼著他立刻找中人賣鋪子。 林家鋪子地段好,聲譽也不錯,早有人垂涎,林老爹又是急賣,中人把價錢開到八百兩,不到片刻便有買家上門,江歲安不等林老爹反悔,一口應下。 林老爹心頭淌血,他本想把鋪子至少賣到一千兩,誰知這下不但虧了兩百兩,賣的錢還要分八成給江歲安,要不是心頭一口怒氣硬撐,他怕是早就倒下了。 中人樂得顛顛兒的,大半天辰光,畫押過契都辦好了。 “林老板,這是銀票,您數數?!?/br> “爹,我替您數?!?/br> 江歲安半途劫胡,中人手中的銀票悉數落在她手里。 中人一愣,傻傻地看著林老爹。 見狀,江歲安對林老爹道:“爹,中人錢還沒給,人家辛苦了大半天,您快給了吧?!?/br> 她一口一個“爹”,喊得林老爹心煩,怒目而視。 江歲安退到他身后,刀子不著痕跡地抵在了他腰上。 林老爹直冒冷汗,乖乖掏出十兩銀子,在中人古怪的眼神中,將他打發走了。 江歲安揣著銀票,押著林老爹回到林家。 八張一百兩的銀票,她只給了林老爹一張,在對方憤怒的喊聲中,鎮定地道:“縣老爺今晚要來你家做客,沒幾個時辰了,你們再不準備就來不及了,怠慢了縣老爺,罪過可是你們的?!?/br> 說完,她丟下和離書和鑰匙,疾步離開了林家。 林老爹有心要追她,可總不能不管林氏和兒子,更不能怠慢縣老爺,怕人家覺得他們拿喬,以后對他們不利,只得放棄追人的念頭。 他開了柴門,放出林氏和林則正,林則正自去梳洗,林氏憔悴著臉,回房拿錢去買酒菜。 待她回房一看,錢也沒了,金首飾也沒了,登時就涕淚交加。 “天殺的小娼婦!下作的玩意!不得好死!” 遠去的江歲安肯定聽不見林氏的咒罵,她坐在李叔家的廳堂里,摸著包袱皮里的菜刀和銀票,心頭五味陳雜。 第四章 冬瓜屯 李嬸走進來,看見江歲安呆呆的樣子,心疼不已。 “大侄女,那林家狼心狗肺,你莫傷心壞了身子?!?/br> 江歲安回過神,勉強扯出一抹笑。 “謝謝嬸子關心,我不傷心?!?/br> 她的心早在那夢境般的前世里傷透了,現在她最擔心的是前世的雪災、旱災、洪澇等該怎么熬過去。 這也是她最終選擇不要藥鋪,而要銀子的原因之一。 現在是三月,到了今年年底,天災就會接連不斷地降臨了,她要早做打算。 災禍里,最重要的是什么是糧食!所以江歲安準備回鄉下去,把家里的地種了。 除了糧食,房子也要重修。而且她一個女人,這安全也得提前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