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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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哥請你先不要說話,可以嗎?” 穹蒼無所謂地攤手,暫時退出戰場。 賀決云又問了一遍:“東西你放到了哪里?你知道那是什么對不對?它很重要。你母親愿意保留那么長時間,就說明她也希望有一天能說出真相。你不應該讓他失望?!?/br> 田文冕陰沉著一張臉。男人見他不想回答,準備開口打岔,又聽田文冕清晰吐出兩個字:“燒了?!?/br> 在場眾人皆是一驚。 賀決云表情變得極不自然:“燒了?” 田文冕平靜地點了點頭,保持著目不斜視,說:“跟我媽的骨灰一起燒了。那種東西留著干嘛?” 賀決云“噌”得站起來,嚴肅道:“你認真的?你知不知道你現在輕描淡寫的幾句話,能決定多少人的命運?田文冕你不小了,我希望你想清楚再說話?!?/br> 田文冕手指攥緊,放在膝蓋上,一板一眼地道:“我希望你們不要再把精力放在這些沒有意義的事情上?!?/br> 賀決云聽著自己變調的聲音問道:“沒有意義的事?” 田文冕一字一句,好像排練過許多遍,說出來連個磕絆都沒有:“死的人已經死了,坐牢的人也已經坐了,可殺人的兇手還沒有找到。警察最應該做的,難道不是去查找兇手嗎?而不是追溯死者的過去和責任。我只知道,我媽沒有殺人?!?/br> 賀決云被這孩子自以為是的態度給氣到了,一時竟然說不出反駁的話。 穹蒼放下水杯,哂笑了句:“你以為,你不拿出證據,警方無法結案,三夭不能制作并發行游戲劇情,就沒人知道你母親做過什么事?天真啊?!?/br> 田文冕敏銳地看向穹蒼,身體緊繃起來。 男人的目光一直在數人之間徘徊,聽見穹蒼開口,感覺背后起了一層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 他側身護住田文冕,對穹蒼有些畏懼,提防道:“你想干什么?” “沒想干什么,我就是在思考一個問題?!瘪飞n的聲線讓人聽不出生氣的意味,而每個字連在一起,就不是那么好聽了。 “現在的小學生,是不是都很喜歡憤世嫉俗???這樣才能顯得自己清醒,特別有用。你覺得憑你十幾年的人生經歷,能指揮比你大好幾輪的社會精英去做事嗎?” “等一下,等一下!”男人知道這件事情的發展方向已經不對,目前來看是他們理虧。他在三人之中逡巡了一遍,大概覺得穹蒼是里面管事的,也是脾氣最差的,上前拉住她說,“你跟我過來一下?!?/br> 穹蒼起身,跟著他去了外間的陽臺。 男人把玻璃門和窗簾全部拉起來,確認客廳的人聽不見他們的對話,才壓著嗓音開口:“這個……同志,我知道你們也不容易,但這孩子,他更不容易?!?/br> 男人從兜里掏出煙,手指捏得不大穩當,想遞給穹蒼。 穹蒼:“我不抽煙?!?/br> “不抽煙啊……”男人又把煙尾按了回去,抬起頭說,“同志啊,不要這樣跟小孩子說話……他還小,不懂事?!?/br> 穹蒼笑了下:“你知道我這輩子,最討厭的一句話是什么嗎?” 男人拿煙盒的手停在半空。 “就是‘他還小,不懂事?!??!?/br> 穹蒼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對著這個成年男人,不必再裝作很和善的樣子。 “他還不懂事,所以浪費整個刑警支隊的警力,看他們忙得團團轉卻不出聲。他還不懂事,所以可以為了自己母親的名聲,把別人的犧牲當做理所當然。就跟他母親一樣,因為當時還小,所以自私地去破壞他人的家庭,不擇手段地達成自己的目的……” 男人猜到她要說什么,臉上血色往下褪去,同時爬升起一股羞愧與不堪,他訓斥道:“你不要再說了!” 穹蒼頓了頓,仍舊不留情面地說了下去:“因為她當時不懂事,所以間接逼死了田兆華。后來又因為不懂事,陷害了一個無辜的人。導致范淮一家四口,死了三個。背了那么多條人命,她仍舊心安理得地做著一個好mama。十幾年后,她那個不懂事的兒子,再次藏著證據,想讓范淮就這么為他母親認下罪名。這些都是因為他們母子的不懂事。怎么,全世界欠他們的了?得心甘情愿地為他們做出犧牲?你是他舅舅,你只讓我們理解他,卻不教他什么是最基本的道德觀,你想讓他成為什么樣的人?” 男人緊張看了眼門口,咬牙斥責:“我讓你不要說了!” 穹蒼冷笑一聲:“這件事從一開始就錯了,你還要用這樣的錯誤再去創造另外一個錯誤?田文冕已經十三歲了,他很清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會造成什么樣的結果,只是他還不知道這樣的結果會造成什么樣的傷害。你應該告訴他,而不是回避?;乇懿皇潜Wo,你在踐踏他對這個社會的認知?!?/br> 男人惱羞成怒,沖著穹蒼叫道:“你到底是哪個警局的?把你的證件拿出來給我看看!我外甥是未成年人,未成年人你懂嗎?你不能這樣對他!” 穹蒼無視他,揮開他的手,徑直推門進去。然而她沒有回客廳,而是快步去了里側田文冕所住的房間。 田文冕看見,站了起來,跑過去想攔住她。后面的男人也出現慌亂,加快步伐追了上來。 然而兩人都慢了一步,大門在他們面前重重合上,并從內部反鎖。 “開門!你想干什么!” 男人抓著門把手上下按動,同時用力敲擊著門板,然而沒有用處。他氣急敗壞,拽住靠近了的賀決云,質問道:“你們這是怎么回事?還擅闖民宅,這是犯法的知道嗎?你們是警察也不行!快點讓她出來?!?/br> 賀決云飛速應承著“好好好”,將他擠開,占據了門口的位置,而后不輕不重地敲門,呼喚道:“穹蒼,快點出來啊,人家要告你的,你這是犯法知道嗎?犯……犯什么法來著?” 男人發現他們三個居然是狼狽為jian,暴怒中又覺得很荒唐:“你們什么意思???趕緊給我開門!你們到底是不是警察?簡直無法無天了!” “不好意思,她不是警察,她是我們的顧問。這個人也不是警察,他是三夭的工作人員。您開門的時候,我們沒來得及說清楚?!焙未ㄖ鄄患辈痪彽孛鲎C件,展示給男人看,“不過我是。您想找我很方便,想找我的上級領導可能不是非常方便。老人家一直在各地開會、安排工作。非刑事案件他管不上?!?/br> 男人瞄了一眼,發現這人職位還不小,于是更生氣了。有種被權勢欺壓的感覺。 然而何川舟態度親和,無論如何也跟“暴力執法”連不上關系,她拉著男人往邊上走了一步,安撫地說:“不過您放心,人是我帶來的人,我管?!?/br> 她將證件放回去,又從口袋里摸出手機。 男人見狀信以為真,以為她要叫同事過來幫忙了。 何川舟翻了會兒手機,走到門邊,鄭重道:“穹蒼啊,一定要遵紀守法,我們公安機關辦事,是有嚴格的程序規定的。是由公安部部長會議通過的明文規定。不過你也不是我們內部人員,所以我還是先給你念念刑法,你自己斟酌一下?!?/br> “哦對了另外要提醒你一句,非法獲得的證據,法院是不會采用的。比如偷啊、搶啊、偽造啊、詐騙啊這些,都不行……你到底在里面干什么?你聽見我的話了嗎?” 田文冕見他們一直在攪渾水,氣急,從空隙的地方踹了門板一腳,瘋狂叫道:“出來!不要動我的東西!你快點出來!” 下一秒,門真的從里面被打開了。穹蒼臉上覆著一層冰霜,站在門口。 幾人的叫喊聲戛然而止,定定看著她。 穹蒼抬起手,手上拿著的赫然是一本記事本。田文冕氣沖沖上前奪過,抱進懷里。 “‘致我親愛的mama’?!瘪飞n輕輕吐息,“‘我把爸爸送給mama的禮物,鎖在生日的小盒子里。這樣我就知道你們還會在我身邊?!???上?,很抱歉,那不是你爸送給你媽的定情信物。我知道你沒丟,拿出來吧?!?/br> 田文冕面無血色,死死咬著自己的嘴唇。 穹蒼沉吟片刻,提個主意:“這樣好了,你把東西拿出來,我就告訴你,殺死你母親的兇手是誰?!?/br> 田文冕倏然抬頭,懷疑地看著她。 “不用這樣看著我,我真的知道。我還見過兇手?!瘪飞n勾起唇角,蠱惑地說,“你是想,繼續隱瞞這件事情,還是把害死你父親和母親的兇手都找出來,你自己選。哪個更重要,你覺得呢?” 何川舟不贊同地叫了聲:“穹蒼?!?/br> 穹蒼肯定地道:“警察抓不到她的。你想知道的話,只有這一個機會?!?/br> 田文冕深深呼吸,一陣天人交戰,最終還是敵不過穹蒼話里的條件,試探道:“真的?” “真的?!瘪飞n伸出手,“東西呢?是你愿意主動,交給警方的東西?!?/br> 男人按著田文冕的肩膀,小聲嘀咕道:“你們……你們怎么能這樣???” 田文冕深深看了穹蒼一眼,下了決定,從幾人中間鉆過去,進了房間。隨后從床底下翻出一個藍色涂層的金屬盒。 他小心掀開蓋子,從里面拿出一支筆,表情復雜地握在手中,最后撫摸一遍,決絕地遞給他們。 何川舟顧不上穹蒼的談判方法是否合理,戴上手套,先將東西接了過來。 “這是什么東西?” 粉紅色的,比一指稍寬的東西。因為年代久遠,邊上裝飾用的一圈塑料已經開裂,外層的金屬也開始生銹。她擰了一下,從縫隙里看見一些電子元件。 “是錄音筆!”何川舟心頭巨震,同時在筆身上看見了當年那位死者名字的縮寫字母。 她急匆匆將東西裝進袋子,叮囑賀決云道:“我馬上送去提取音頻。賀決云,你看著穹蒼??!” 賀決云驚訝叫道:“你覺得我能看得住她?!”你搞錯沒有? 何川舟已經跑到樓梯間,大喊了一聲:“反正我們公安內部沒給她透露過任何消息!” 田文冕以為他們出爾反爾,拽住穹蒼的衣角,尖聲道:“你說了會告訴我的!” “可以,我告訴你?!瘪飞n低下頭,一根根掰開他的手指,“站好,希望你能成熟一點接受?!?/br> 田文冕退了一步,跟頭小牛崽子似的倔著一股氣:“你說!” 穹蒼沉默半晌,開口發聲時已是異常平靜。 “范安,范淮的meimei。因為哥哥入獄,被丈夫長期虐待、家暴,最終不堪忍受,自殺了。她死之后,她母親也自殺了。范淮逃離警方的監控,被通緝了?!?/br> 田文冕明顯愣在原地,臉色煞青,難以處理這種復雜的信息。 男人不知道該做些什么,一雙大手捂住他的耳朵,將他攬進懷里,指責道:“你不應該告訴他!” 穹蒼問道:“不過問的事情,不代表它會消失,只是你不會知道,有什么人在承受著不屬于她的傷害。我不告訴他,你以為他不懂?他可以天真快樂?不,他要一輩子憎恨那個殺害她母親的人。要憎恨警方的無能、社會的無情。這樣的欺騙,是善意的?” 穹蒼低下頭,朝田文冕道:“當然,你現在依舊可以選擇憎恨,但你起碼應該知道,這個錯誤的起點在哪里。別再說什么,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了,追查真相是沒有意義的事情。過分自私,是很可怕的。你以為我們在干什么?我們在追求的,就是怎么結束?!?/br> 誰也不知道它的起點在哪里,然而它已經蔓延出了多個支點和悲劇。沒有真相,所有的冤魂都不會平息,所有的受害者都不會停止。 只有無比清晰地認識并面對這種殘酷,它才有終結的一天。 穹蒼理好衣領:“感謝配合,我先走了?!?/br> 賀決云聞言如蒙大赦。 他甚至想放個禮炮。 第117章 承認 錄音筆十幾年來保存得很好。田文冕應該有仔細研究過,損壞了部分外殼,但沒有損壞里面的零件。 技偵人員很快將音頻文件完整地讀取出來。一群人坐在會議室里,拉上窗簾,緊閉大門,隔絕所有的雜音,開始聽取里面的內容。 孔鐘靈,十一年前不幸死亡的記者。她有隨身攜帶錄音筆的習慣,這一支,是案發前幾天她剛剛購置的新工具。在遇害時,她正坐在遮雨的涼亭里,記錄當天晚上發生的事。 背景里有雨滴砸落在地面破碎四散的聲音,中間夾雜著各種腳步聲與遙遠的車笛聲。女性低緩的聲線在空氣里震動,重現了那個下著大雨的混亂夜晚。 她心情很好,報告完當天采訪的進展后,低聲吟唱起來,在斷斷續續的旋律中,出現了第二個人的聲音…… 第一段音頻播放完畢。雜糅的背景音戛然而止時,猶如大海的潮水從邊界褪去,僅留下一片空曠的沙地。會議室里出現一種空蕩蕩的安靜,刑偵支隊的眾人都生出一種類似的,難以言說的情緒。 他們日以繼夜地追查、尋找真相,可是當真相平靜地來臨的時候,他們卻無法平靜地接受了。 有些遺憾,也有些悵然若失。有種終于走到了終點的慶幸,又有種不甚圓滿的難過。 結案了。 這次真的可以結案了。 ……可是已經太晚了。離開了太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