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節
她也忍不住露出微笑,摸了摸白遂的頭。 上午其實青徽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下午過來也只是收尾工作。她搬了個凳子,讓白遂坐在樹蔭下,看她忙碌。 風聲呼呼,水聲潺潺,竹林刷刷作響,花朵怦然開放。 午后的庭院,寧靜舒適。 白遂數著從層層疊得樹葉罅隙里漏進來的些微光斑,頭一點一點,竟是睡著了。 *** 青徽時不時回頭看他兩眼,見他仰著頭發出輕微的鼾聲,忍不住笑了起來,忙起來也更有勁。 她準備將花園再稍微收拾一下,把樹葉和漫長的雜草剪去,這活便差不多可以畫上句號。 眼前突然一花,她只覺得一陣寒風吹來,再睜眼時,便看到面前三尺遠的地方,站著一個渾身白衣的冷肅男子,沉眸看著她。 青徽好不容易壓住了自己要喊“鬼來了”的沖動,咽了口口水,聲音顫抖:“你是誰?” 白愷皺眉看著她,一瞬間覺得自己從她身上聞到了自己熟悉的氣息,可是下一秒,這種記憶里的味道便隨風散去。 他自嘲:想來是自己鼻子有些失靈了。 只不過還有正事。 他看著青徽:“為什么我的兒子在你這里?”說完,他轉頭看了一眼躺在樹蔭下的孩子。 青徽抬頭看他,并不需要多加分辨,就能看出眼前這人與團子在五官上的相似之處。 只不過看著他那張冷肅的臉,仿佛與軟乎乎的只會微笑的團子截然相反。 “難道你們并不知道他過來嗎?”青徽不可置信地問,她以為團子是被人送過來的,卻不想原來是自己一個人偷跑過來嗎? 白愷冷著臉,瞇眼看著青徽,一言不發,眼神卻像是藏著的猛獸即將出現一般愈發危險起來。 團子迷迷糊糊醒來,眼睛勉強撐開一條小縫,跑起來都不成一條直線,直到猛地抱住了青徽的腿才覺得安心下來,毛絨絨的頭在青徽背后拱了幾下,聲音軟乎乎的:“jiejie?!?/br> 喚完,他睜開雙眼,這才清醒過來。 只是一抬頭便看到自己的父親冷著臉,像是蘊藏著無數寒意一樣,死死盯著自己。 團子嚇得一下子抱緊了青徽的腰,眼睛眨巴著,半是驚詫半是懼怕。 青徽看了看扁著嘴的團子,又看了看臉色比墨還要黑的他爹,嘆了口氣。 只覺得這父子二人之間像是有仇啊,而且還是血海深仇的那種。 “跟我回去?!卑讗鸬拿碱^一直緊緊皺在一起,一揮袖,銀白布料上金線紋理耀眼奪目,“不知你什么時候學會了擅自離家,實在是不懂事?!?/br> 白遂低著頭,眼周有些紅,既委屈又有些難受,又不敢和白愷爭執,只呆呆看著自己腳上銀白的鞋。 久聽不到兒子的聲音,再一看三頭身的孩子渾身上下像是被沮喪籠罩,白愷心里也不是沒有一絲動容的,只是一轉神又想到他這么多年還是沒有一點點白虎一族的勇猛,心便像是梗了塊石頭一般難過。 夾在二人之間的青徽,弱弱道:“我們去里面談好不好?”太陽漸漸西下,日光在自己眼睛里晃蕩實在難受。 而且,這父子二人之間肯定要扯上自己的“錯”,不如一次說請,也省得日后再被找麻煩。 第5章 . 第一個學生 白愷遲疑了半刻,再回神時,就發現自己不知為何聽了那女子的指使,跟著她后面進了一間教室里。 小小的桌椅,如團子一般大小的孩子坐剛好,給如他們一樣的大人坐,就有些礙手礙腳的意思了。 白愷黑著臉,抱臂站著,語氣有些不耐:“干什么?” 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么會乖乖過來,想到這里,他的臉色更黑了。 青徽蹙眉,眼神在這對父子二人之間打量。 父親臉色漆黑,一副不滿的樣子。 而團子就快縮成一團了,膽怯地低頭,連呼吸聲都是淺之又淺。 總之,在他們兩個身上,好像看不到一點點彼此之間有感情的模樣,尤其是團子,渾身都是抗拒的,連站都要離他遠遠的。 可是真說沒有感情,看他父親的模樣其實并不太像,他還是有些牽掛團子的。 青徽覺得有些棘手。 她又不是心理專家,這父子之間的心結,她又不會解開。 何況她私心里也并不愿意就這么讓她軟綿綿的團子輕易原諒了這個并不能稱作“父親”的父親。 一時間,滿室靜默。 有兩扇窗戶對著花園而開,隱約有淺淡花香隨風飄入,只是飄進屋子里更顯得喧鬧煩躁。 在一片寂靜里,團子微微抬頭,瞥著自己的父親和jiejie對視的樣子,咬牙大聲道:“父親,你不要欺負jiejie?!?/br> 寂靜的屋子里,連針落下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白愷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兒子,一瞬間竟然涌出了不可思議的恍然。 他自己的兒子自己清楚。 白遂從來膽怯,在他面前連話都不敢說,卻不曾想會有一天因為維護別人而站出來與他厲聲。 這是一種進步,腦回路清奇的白愷絲毫不覺得難受憤怒,甚至心里有一點點開心。 青徽也被團子突然的挺身而出嚇了一跳,然后是感動,她把團子嚴嚴實實護在自己身后,擰著眉與白愷對視。 那模樣,是十足十護著幼崽的姿勢。 白愷心里一團亂麻,連瞪著青徽的眼神都沒有那么兇殘。 自己好像走錯了地方,像是打擾人家母子二人相處一樣,他有種這樣離奇的感覺。 只是當他猶疑地移開視線,看到小桌椅的時候,有個想法突然蹦了出來,然后以星火燎原之勢展開。 他轉過頭,又打量著青徽。 就他所見,這個陌生仙子,目光純善,對白遂的關心做不得假,落到他身上的眼神溫柔似水。 看起來并非像自己所想的壞人。 如果她能教好白遂,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看起來像是很長一段心路旅程,可是也只不過是眨眼功夫。 青徽并不明白為什么剛剛還對自己橫眉冷目的人,轉眼就一副勉強同意莫大恩賜的樣子,反復打量著自己。 她渾身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你要干嘛?” “你這是幼兒園?招學生嗎?” 白愷問,聲線還是冷厲的,但比剛剛要好上一些了。 聽到他這話,青徽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您是準備讓團子過來嗎?” 白遂也是瞪大雙眼,期盼地盯著白愷看。 “嗯,”白愷被兒子的目光看著,略有幾分欣喜,聲音又柔和了一些,“遂兒喜歡你?!?/br> 只是他又嫌棄道:“白遂過來的時候,旁邊要有他身邊的人跟著?!?/br> 一個陌生人,他還不至于完全相信。 “能順便幫我把收拾院子干些雜活嗎?”青徽搓搓手,覺得自己好像賺了,“不然院子好大,收起來很費時間的?!?/br> 白愷給了她一個“不知好歹”的眼神,最終還是勉強點了點頭。 第一個學生get√ 青*終于心安理得拿工資*徽興奮搓手手。 *** 白遂知道自己能在這里和青徽一起,開心極了,連被白愷帶走時臉上都是難得帶著笑的。 青徽目送著父子二人離去,心里也很雀躍,本來以為這個幼兒園還要花費些功夫才能開業,卻不想這么快就有了第一個學生。 她心情舒暢,連在院子里擺弄精氣神都更足了,繞著花園走了幾圈,竟然覺得這花園的花樣式不夠繁多鮮艷,想待會回去正好去百花園轉一轉,看看有什么好看的花草,移栽一些進來。 這大抵就是有學生的底氣吧。 她一邊哼著歌,一邊順著竹梯上了一幢面朝東的小樓。 這幢樓在竹林掩映間,格外清幽安靜,一樓是空的,只幾根二人合抱的承重柱支撐起重量。 有清澈見底的溪流從花園另一邊而來,又從小樓下蜿蜒而去。 青徽推開二樓的竹窗欞,入眼便是青翠欲滴的碧竹。 山際見來煙,竹窺落日。 正是風光好。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轉身在窗邊盤腿坐下。 雖然前面已經規劃好了教室,可是青徽深知一個幼兒園,只有教室也沒什么意思,而且如果之后孩子多了,人手便是另外一個問題。 只不過現在問題不大。 現在,她還是想額外弄個圖書室來,就設在這里,好像不錯。 臥聽風吹雨,竹葉嘩嘩,書聲瑯瑯。 而且書本,她并不愁。 空間里有那么多書,有的是適合孩子看的畫本之內,滿打滿算就拿出十之一二,也足以把這個樓堆滿了。 這樣一想,她覺得此事頗為可行。 接著就是要去找個匠人去打一些小書架,還有適合孩子矮矮的凳子和桌子,最好是有些意趣的,形狀不太死板的。 好在之前倒騰自己家里的時候,遇到了一個特別好說話的匠人,改天就同他去說一說。 她興致勃勃地想著。 窗外竹林晃動,聲音嘩然。 青徽疑惑地起身,站到窗前,伸手一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