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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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洺的娘親的確如傳聞中一般,只是個青樓女子,不過初初梳弄時就遇上了安樂侯,剛開花的姑娘還不曾被涼藥侵蝕了身子,不慎有了身孕,也不敢和老鴇說,偷偷以白帛束腰瞞著,直到肚子大了再不能接客,實在瞞住了,這才事發。 本來她們這種靠一身皮rou侍奉人的,除非從良不然是不能有孩子的,要是有了,那就得強行打下來,可那個時候那姑娘肚子已經很大了,強墮下胎兒恐怕會鬧個一尸兩命的地步,再加上知道這孩子是安樂侯的,老鴇遂派人上門,將這事傳話過去。 彼時老侯爺已經為兒子物色了一門好親,乃是范陽盧家的嫡女,哪里會讓一個下賤女人和還不知道到底是誰的野種,壞了這門親事,他們是不打算留下那姑娘和她肚子中的孩子,派過去的人一碗藥灌下去,結果這姑娘實在命大,不僅沒死,還將孩子早產下來。 天意如此,強要留下,安樂侯府也沒轍,只能把孩子抱進府上來,一面和盧家聯系,千賠萬賠求著將盧氏先一年迎進了府,這孩子就養在了盧氏膝下。 那個姑娘呢,雖沒死成,但身子骨是徹底被藥壞了,常年要靠藥吊著命,安樂侯到底還有幾分情義,外頭置了一個宅子,將她養在那里。 直到陸淵出生那一年,那姑娘突然悄無聲息的沒了,聽說連口棺材也沒有,一卷破席將人草草挖了個坑埋了,碑墓都不曾立一個。 當時有人就私底下說,恐怕是新夫人有了嫡子,再容不了那外頭的女人。 這話不知怎的傳到了陸洺耳中,也沒人會知道,娘親身死的消息對他來說造成了多大的傷害,從此以后他愈發胡鬧混賬,小一點就爬墻揭瓦,打架斗蛐,等到大了就喝酒嫖妓,什么浪蕩做什么,以至于等到弱冠,京城連一家能說親的也沒有。 大家都說這大爺算是廢了。 但只有陸淵知道,他這位庶兄看似爛泥一團,但心里對他和他娘親的恨從來都是只增不減。 云露華聽他說完,呼吸聲在這夜里靜靜流淌。 陸淵復又笑了笑,“他這回是沖著我來的,慎哥兒是我唯一的兒子,他要引起我和楊喜兒的爭執,也不為什么,就是恨我,眼下我暫時騰不出手來處理,待我和我爹這事完了,我會討回來的?!?/br> 云露華突然想起,她第一次在青樓看見陸淵時,那個小小少年,就是坐在陸洺旁邊,當時先入為主,只是覺得陸淵定然不是什么好胚子,但現在細想想,哪家哥哥會帶著才十歲出頭的弟弟就去逛青樓的? 這不是存心教壞人么。 她問陸淵,“那你既然都知道陸洺恨你,這么多年就這么放任著,裝作什么都不知道嗎?” 陸淵說不是,他望著頭頂朗月,默默道:“我答應了娘親,他若不來招惹我,我不會主動去害他?!?/br> 這樣一聽,真是個仁孝重情的人,云露華噗嗤一笑,“你娘是不是養他養出了感情,又不是親生的,還不許你動他,難不成就任由身邊埋伏一條毒蛇,不知何時突然撲上來咬你一口么?” 聽見她笑,陸淵轉過頭來,氣氛緩和了不少,至少不像剛才那樣弦都緊繃著不放,正要說些什么時,耳邊細小的嗡嗡聲飛來飛去,云露華低聲驚呼‘別動!’。 她張手往他鬢角邊拍去,精準無誤將那作祟鬧人的蚊蟲拍死,一抹殷紅的血在她掌心綻開,“哎呀,它是腹里有食吃飽了的,打死了它,流的卻是咱們的血?!?/br> 陸淵皺了皺眉,忽覺耳垂有點癢,他用手指撫了撫,果然鼓起一個紅包。 云露華拿絹子擦了擦手,笑道:“老話說,身上臭才招蚊蟲,你定是跑了一天沒洗澡,所以蚊子才追著你咬?!?/br> 陸淵不樂意道:“你又胡說了,我分明聽說是血香甜的人,蚊蟲才愛咬?!?/br> 云露華白了他一眼,“你這意思,還是因為你血甜了?沒見過你這么愛往自己臉上貼金的?!?/br> 要入秋的蚊蟲咬人格外毒,就這么一口,陸淵撓了又撓,結果原本小小一塊越撓越大,整個耳垂都跟著紅腫起來。 云露華指著捧腹大笑,“瞧瞧,遭報應了吧?!?/br> 笑夠了,看著陸淵抓耳撓腮又只能朝他干瞪眼,云露華故意唉聲嘆氣,“可見真是一物降一物,你瞧著那么風光,可一只小蟲子就能將你弄得毫無章法?!?/br> 陸淵睨人,“風光?我在你面前,永遠都風光不起來,你那兒有沒有藥,我去抹一點,實在癢得很?!?/br> 他跟著云露華一路來到院子里,她去取藥的時候瞧見金鳳正在收拾妝奩,將好些值錢的首飾都往一只香囊里裝,房中陳設也有不少小件珍稀的,不見了蹤影。 陸淵不由問道:“這是在做什么?” 金鳳福了福身,“回三爺的話,姑娘叫奴婢們早些收拾,怕明兒個一早,侯爺那邊真趕人,到時候一通手忙腳亂,不好收拾?!?/br> 恰巧云露華拿了瓶藥出來,見陸淵在問,也道:“你和你爹打擂臺,這個我管不著,只是他派人傳了話要趕人走,那我得問問你了,是不是要分家的打算?” 大晟有‘老尚存,子不分家’的規矩,不興分開單住,尤其是京城這地界兒上的勛貴人家,更講究一大家子四世同堂的熱鬧興旺,要是有哪家父母尚健就要分家的,傳出去不僅叫人恥笑,更會被扣上一個不孝的大罪名。 但若是由安樂侯自己提出要分家,這就又是另一樁事了。 陸淵泰然在鏡前坐下,并沒有自己上藥的打算,他眼神示意人,慢慢道:“他這不過是逼我妥協的法子,不用理會?!?/br> 云露華哦了一聲,下意識從玉瓶中倒了點藥膏,正打算抹在他的耳垂上,又突然意識到不對勁,而后狠狠將藥抹在他手指尖,“自己上!” 她從鏡中看到他的倒影,都說美人在骨不在皮,陸淵不僅皮相好,這骨相也是一點不差的,只可惜是個男人,若是個嬌滴滴的姑娘,那當年的第一美人還不定是誰。 但男人要長那么好看干什么,只會沾花惹草,招蜂引蝶。 “話是這么說不錯,但我覺得這回也不失為一個好時機,你們父子倆不是早就不是一條心了么,不如就此分了家,也好過哪天或是瑞王登基,或是祁王登基,你們安樂侯府到底算功臣還是罪臣?!?/br> 陸淵又將指尖的藥膏抹在她手上,帶了點哀求的意味,“我看不著,你幫我擦一下?!?/br> 云露華扭頭說不要,“這不是有鏡子,你鏡子照著,自然就能看到了?!?/br> 陸淵對鏡自顧哀容,“這天底下哪兒有這樣的事,上上回你腳受傷,是我一路背著你出皇莊的,再上回你手傷了,是我給你擦得藥,怎么到我這里,連被蚊蟲咬一口擦個藥都不愿意,外頭不相熟的人還講究一個禮尚往來,我的命可真苦?!?/br> 云露華目瞪口呆,這說來說去,竟都成了她的不是,眼看陸淵在這念叨著,她嫌煩,將藥瓶奪過來,厚厚nongnong白脂似的藥膏往他耳垂上一搽,存了氣重重揉了揉,“好了!” 陸淵臉上露出一絲得逞的笑容,舒坦往后一靠,“你剛才說什么來著,想分家是嗎?” 云露華感覺被捉弄了,背過身去,取了琉璃美人罩使勁剪燭花,“不是我想分家,我就是提個醒兒?!?/br> 弄得好像她是個在背后攛掇夫君的婦人一樣。 陸淵撫掌而笑,“這主意很好,那你明兒個就出去挑挑宅子,要是有相中的就和我說,咱們即刻就搬出去?!?/br> 噼啪一聲爆響,燭火閃爍了一下,云露華手僵在那里,“這挑宅子的活計怎么會落在我頭上?” 陸淵換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霸占著她的座椅,兩手相交,“難道你還想讓府上管家幫你挑宅子?可別這么大張旗鼓,咱們一家好歹收斂一點,等到相中了搬走,再鑼鼓喧天也不遲?!?/br> 云露華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是說...” 這種事不應該是正妻主母做的嗎? 可話到嘴邊,她又不想揭開這茬,轉了個彎道,“那姚小寧,你要一塊帶出去么?” 第46章 問到這話時, 云露華原本勻停的呼吸聲都暫且滯了滯,不錯眼地盯著陸淵瞧。 她好像有一點期待,但不知是期待他說帶還是不帶。 她看到陸淵仍笑著, 只是嘴角略微有些抽搐, 而后薄唇上下一闔, 把話又拋到她手上, “你覺得該帶不帶?!?/br> 云露華眸光黯淡了幾分, 沒說不帶啊,那還就是有著念想,也對, 人家是他的救命恩人, 又有一個女兒,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姚小寧和她一樣,她也和姚小寧沒什么區別。 但又是不一樣的,云露華思忖著他到底知不知道姚小寧家和瑞王府有瓜葛, 依她來看, 姚小寧不干不凈,干脆不帶了。 只是這話說出去總顯得是她在拈酸吃醋, 想方設法要把姚小寧擠下去一樣。 女兒家的心思尤其多,有時候往往嘴上說的, 和心里想的是兩回事,云露華撐著荔腮百般無聊,金剪子在她手里咔嚓咔嚓, 一直作響個不停。 “我覺得該帶,她雖然出身不好,人也不好, 又愛惹是生非,整日里凈出些幺蛾子,還拿自己女兒做手段害人,但她畢竟對你有恩,你和她睡了這么多年,孩子都有了,情理上說都該帶?!?/br> 說著她還朝他露牙笑,一副灑灑落落,大大方方的模樣。 陸淵順著她話點頭,很是那么回事道:“你言之有理?!?/br> 咔嚓一聲,剪子太用力,把燭芯都剪斷了,原先亮堂的房間一下沒了光源,只有窗外泄進來的淡薄月光能勉強照出兩人的身形輪廓出來。 誰也瞧不見誰此刻的神情。 陸淵原本坐在鏡前,這下轉了個身過來,黑黝黝中只聽見兩聲悶笑,“你不想帶她去就直說,何必撒氣把燭子都剪掉了?!?/br> 云露華抵死不認,“我沒有,方才是一不小心,我哪兒會不想帶她去,她是你的人,又不是我的人,這事輪不到我做主?!?/br> 瞧瞧,這話多酸,陳年老醋翻了壇,捏住鼻子都遮不住。 高大挺俊的身影起來,將背著身的她從后面一下摟住,下巴靠在她肩上,“你還說,你就是生氣了?!?/br> 這個不能認,要是認了,豈不是意味著她為了陸淵在給別的女人穿小鞋,這一下將陸淵抬得老高,他飄飄然起來,就要笑話她了。 云露華轉身,想從他懷里掙脫開,“別以為你如今披著羊皮裝上一陣,就能掩蓋住以前做狼的時候了,我是不想帶姚小寧,但絕不是因為吃醋不高興,你知道她父兄這些年在和誰一直私下接觸么,是在和瑞王府,這樣一個不清不楚的人留在身邊,害了你也就罷了,要是禍害到我孩子身上來,這賬找誰算?” 金鳳見屋內突然暗了,以為是灌進風吹滅了燈,推門進來打算換一盞,結果先看見了二人面貼面挨著極近,那三爺的手還搭在自家姑娘腰上。 嚇得她立馬又把門帶上了,閉上眼心里默念阿彌陀佛,她是不是撞壞了好事。 念了幾聲佛號,她正要回去,打定主意今晚再有什么動靜都不要出來,結果屋內輕咳一聲,隨即喚她進來。 金鳳只好猶豫著再次推開門,卻見三爺和姑娘已經各自坐到一邊,尤其是三爺,穩如磬鐘坐在那里,仿佛剛才什么都沒發生過。 陸淵倒也罷了,他臉皮厚,不在乎這個,倒是云露華,難免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之色。 陸淵示意她將斷了芯子的燈燭換掉,金鳳重新點了盞明燈,蓋上琉璃美人罩,覷著云露華的臉色小聲道:“那奴婢先下去了?” 那小心翼翼的模樣,生怕云露華因為剛才撞破好事責罰于她。 云露華看她那樣子心里氣,但又不知道怎么和她解釋,還是陸淵揮了揮手,“你先下去吧,再有事我們會叫你?!?/br> 再有事就是要水了吧,金鳳這樣想著,應聲下去,門關上那一下,云露華站起來憤然道:“都賴你,這下大家都要誤會了?!?/br> 陸淵慢條斯理道:“誤會什么,你原就是我的人,我要歇在你這兒也是天經地義的事情?!?/br> 云露華道:“可我們有過約定....” 陸淵笑道:“但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br> 聞言,云露華頹然坐了下去。 陸淵說起了姚小寧的事,“這事我一直沒和你說,沒想到你查到了,她父兄是和瑞王暗中有勾結,不[cx獨家]過這事姚氏應當不知道?!?/br> 這樣說來,姚小寧是跟他回京城以后,父兄一道接過來,瑞王才找上了她們家? 姚小寧要是不知情,那可就算不上是什么jian細了。 “她父兄做的事,她卻不知情?留在你府上的人是她,不是她父兄,她要是不知情,瑞王能從你這兒探得什么消息,還有你既然知道,為什么不告訴她,讓她將她的父兄趕走?” 陸淵眼中藏了一分笑,“為何要趕?” 云露華大喇喇道:“那你就這么任由她父兄去瑞王那里....” 說到這里,她突然停住了,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你這唱的是計中計??!”她又搖頭道:“我原以為你待姚小寧那樣好,總歸是有幾分真心的,但我今兒個才知道,什么真情假意,你就是會變著法兒的利用人?!?/br> 真心?或許從前是有的吧。 他負傷跳進秦淮河中,是在拿命賭,那時已經豁出去了,但他再睜眼時,就是一個荊釵布裙的美麗姑娘溫柔侍奉著他,見他睜眼時,眼里都在發光,一口吳儂軟語的鄉音,甜糯糯叫著‘小郎’。 那個時候,任誰都會心里泛出一點溫情。 所以當她央著要跟他回京時,陸淵動搖了。 這出如話本子般美人救英雄,從此歲月靜好的戲碼真實發生了,他也以為遇上了一個可人兒,但階級和身份的鴻溝,卻不是憑著那點喜歡可以跨越的。 不是所有民間美人,都像話本中那樣,柔情似水,紅袖添香,他和她從一出生所接觸的東西就不一樣,當他小小年紀就要學會在權謀中蟄伏隱忍時,她只是會蹲在河邊數今日賣了多少花,賺了幾文錢,這錢什么時候能夠哥哥娶上媳婦。 他愛文墨風雅,她卻說一團亂糟糟,沒什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