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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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如今,對當年有記憶的,提及云家時還會一陣唏噓嘆息,畢竟曾經是如此的燦爛輝煌,但沒記憶的,譬如眼前的小姑娘,雖是她的血脈,但對云家,那個名義上的只有茫然空白。 “娘親別哭了,我以后和弟弟聽話,一定好好孝敬娘親?!?/br> 憤懣,不甘,撕心裂肺過后,只剩下一陣無力感,云露華望著兩手空空,遙記當年她的弟弟,云旭華,才出生不久時,因爹爹惹了娘親生氣,娘親便躲在房中哭泣,自己也是帶著弟弟在娘親面前,信誓旦旦說,往后她會當上王妃,弟弟會很有出息,到那時就搬出府去,只孝敬娘親,再也不理壞爹爹。 ‘壞爹爹’聽說了以后,趕不急地跑過來和自己夫人道歉,拿了一套御賜的釵環,才把自己的寶貝女兒給哄好,讓她改口一起孝敬爹娘,而不是只孝敬娘親。 那一團軟乎乎的小人兒還在襁褓中擺著小手,暗示著自己醒了,云露華強忍酸楚,拉了拉他的小手,小人兒收到娘親的信號,腿蹬得更歡實了,咯吱咯吱笑個不停。 嬰兒稚嫩的笑聲打破了室內的悲郁氣氛,云露華吸了一下鼻子,“我才十六,竟然就有兩個孩子了?!?/br> 金鳳一噎,提醒她說,“姨娘,您今年二十六了?!?/br> 云露華搗鼓小團子的手停住了,她僵硬扭過頭,停了一會兒,突然想起什么,趕緊趿拉著鞋子沖到了梳妝臺上的葵花圓鏡前。 這鏡子是未打磨全的,銅黃鏡面只依稀透出一個美人面來,和二八年華時差別無二,只是相比于之前的風華正盛,那鏡前人面龐上,更多了幾分纖柔輕婉,如一堆輕云薄霧,落在掌中軟綿綿沒有半點分量,仿佛你稍不用力抓住,就要隨著天邊的流光霞影一同飄走了。 說得好聽,是女子獨有的溫順可人,說得難聽,那就是唯唯諾諾久了,眼眉間都不見活氣兒了,看似活著,實則不過一具行尸走rou。 云露華十分不滿,一顰眉,眉尖上揚,有了段起伏,終于能看見一點鮮煥。 這才是她,她是云露華。幽香閑艷露華濃,常愛鬢云松。當年她及笄時,京中傳唱多日這首詩,便是贊她美貌之絕艷。 妾又如何,云家傾覆亦如何,本就是生長在云巔處,俯覽過山河眾小,而今即便跌落泥池中,亦不是能被人碾壓在腳下,逆來順受的。 病中氣色不佳,云露華也不忘上過胭脂眉黛,整理儀容,方躺回床上去。 掰著手指頭算,阿弟也快有十六歲了,在大晟,男子十六歲便已經算成人了,之前她還盤算著阿弟成人時,她定要送他一份大大的禮,那個時候她也成了家,已經掌著中饋,說一不二,到時候和娘親一道,給阿弟好好挑一個門第樣貌都好的媳婦,看他成家立業,可一睜眼,十六歲快到了,卻什么都變了。 “阿弟...如今在京中嗎,讀書好不好,有沒有考上功名?我想見見他?!?/br> 說到她的阿弟,金鳳面色有些古怪,想了想才說,“小少爺沒學文,走了武,也很出息,在..刑部當差,待您病好了,奴婢就托人傳話給他?!?/br> 云露華微微直起身子,“學了武?”她搖著頭,“不可能,爹爹曾說阿弟天資聰穎,來日必然是能進翰林的,怎么會學了武,刑部...刑部倒也很好,六部之一,就是整日里和那些案司打交道,怪嚇人的,他在刑部當的什么差?” 金鳳不由垂下頭,聲音低了兩分,“小少爺..在都官司曹司郎手下當差...”頓了頓,添笑道:“聽說當的十分好,很得曹司郎看重呢?!?/br> 云露華面色沉了下去,即便她是個閨閣女子,但也聽說過刑部都官司的‘惡名’,都官司隸屬刑部四司之一,但卻因為主掌刑徒流放,反謀株連刑罰的差事,即便是刑部尚書自己,見了都要退避三舍,刑部的主牢就設在都官司,里頭聽說簡直是人間地獄,慘不忍睹,都官司的任務,就是把進來的人好好招呼一通,管你三七二十一,先上幾個刑再說。 就像云言詢,最后便是腰斬死在了都官司手下的斬刀下。 所以有人又說,但凡在都官司當差的,那都是八字帶煞,天生命硬,能壓住這些冤魂索命的,但若是死后下地獄,那就是會被拔舌剝皮滾油鍋,永世不得超生。 雖都是些民間傳聞,但久而久之,便給都官司又蒙上了一層紗,云露華雖然從小就見過官場上大大小小的人,知道官職無尊貴卑賤之分,但依舊是覺得心里堵得慌。 得司郎看重算什么好事,那種地方,根本就不是阿弟該進去的。 “回頭見了人,我要好好說說他,好端端的書為什么不讀,跑去做那種...”她想說‘臟事兒’,又忍了下去,“那種沾人命的事,不該是他能做的,還是老老實實讀書,當初爹爹可是...” 說到這里,話音戛然而止,云露華想到什么,又自嘲笑了笑,“也是,爹爹曾經乃是士林大家,卻被狀告是舞弊案主謀,天下士子見著我們云家,只恨不得啖其rou飲其血,怎么會讓阿弟再涉足仕途呢?!?/br> 恰在此時,窗外響起叩聲,金鳳開窗去看,原是白致。 金鳳慌里慌張打臉出去,蹲了蹲禮道:“白公子?!?/br> 白致面色淡淡,朝金鳳微微頷首,遞來一只鏤花錦盒,“三爺知道云姨娘落水,差我送些藥來給云姨娘養身子?!?/br> 金鳳捧著接過去了,謝了恩后,又揣揣道:“姨娘說病好后想見云小少爺?!?/br> 白致語氣沒什么變化,“想見便見,回頭和門房說一聲便是了?!?/br> 得了這句話,金鳳才安心下來,今時不同往日,在安樂侯府做妾,就是要處處看人臉色,若沒有白致這句話,門房那起子拜高踩低的,根本不會替你傳話。 白致隔著窗子往里看了一眼,“郎中來看過,云姨娘可有大礙?” 金鳳搖頭說沒有,“身子骨倒還好,郎中說吃兩副藥去去寒氣便可,只是...”她停了一下,“姨娘落水醒來,仿佛不記事了,連燕姐兒和慎哥兒也不記得了,還問奴婢如今是不是永安十七年....” 白致稍緊了緊眉頭,“你的意思是,云姨娘不記得永安十七年以后的事了?” 金鳳點了點頭,又開解道:“想必只是一時想不起來了,待病好了也許就記得了?!?/br> 落水會不會引起失憶,這個白致還真不清楚,而且永安十七年...他斂去神情,只說,“你先看看,過幾日還是想不起來,再請個郎中瞧瞧?!?/br> 金鳳噯了一聲,覷了覷人,“那您...要進去坐坐么?” 客氣話罷了,白致雖被安樂侯府上下尊稱一聲白公子,但也明白主奴有別,更何況男女本就是大防,他隔窗叩聲,也就是避免被人說閑話,又怎么會進去。 白致說不必,朝金鳳一拱手,便飄然離開。 金鳳看著他身影好大一會兒,暗嘆了口氣,其實白公子人很好,這些年來也前前后后幫了她們不少忙。 第3章 一連好幾日,云露華也漸漸適接觸了如今這天差地別的新生活。 譬如她知道了陸淵有一妻二妾,正妻王氏乃是鎮國大將軍之女,除了她以外還有個姨娘姓姚,本是秦淮河畔的賣花女。 陸淵子嗣上面單薄,長女陸皎,次女陸皊,還有一子便是慎哥兒,因著沒滿周歲,還不曾冠上大名。 二女一子皆是妾室所出,正妻王氏入府七八年了,肚皮一直沒動靜,為此安樂侯夫人楊氏沒少抱怨嘀咕過。 金鳳憂心忡忡的和云露華說,夫人怕是瞧上了慎哥兒,想抱過去養。 笑話,從她肚皮里出來的孩子,怎么會任由他落到旁人手中。 云露華冷冷一笑,“做她的青天白日夢去,活這么大還沒人敢跟我搶東西?!?/br> 誠然慎哥兒是個rou乎實兒的小人,可不是什么物什。云露華雖不記得這十年到底發生了什么,但卻知道是從自己身上掉下來的一塊rou,這么可人疼的糯米團子是她的兒子,若真叫別人奪走,她也不必活了,干脆一條白綾抹了脖子,早些見爹娘吧。 金鳳在安樂侯府是奴顏卑恭十年,已經慣了,早沒了當初跟在自家主子身后耀武揚威的風采,唉聲嘆氣道:“夫人有鎮國將軍府撐腰,咱們拿什么和她爭?!?/br> 鎮國大將軍是正二品的武銜,別看名頭好聽,是響當當的‘鎮國’,但在京城這地界上,真的鎮不住什么。 大晟繁榮昌盛了近兩百年,除了開國時重武輕文,穩固根基后,再往下數幾代武官的實權都是被削了又削,等到了當今圣上這一朝時,這些大將軍已經在京城扎根了,老巢都筑全了,便成了一個富貴閑散人,一輩子連兵都沒領過,又算什么大將軍。 所以這鎮國大將軍乍一聽唬人,但云露華卻沒當回事。 她將手從泡著各色花瓣的水中抽出來,捻起架上的巾子一角,從掌到指仔仔細細擦干凈,再將巾子扔進銅盆中,開始上香膏。 這是她在云府里打小養成的習慣了,金鳳在旁邊看得一愣一愣,天知道自從姑娘被抬進安樂侯府后,就再也沒這樣精細養過。 也不是不養,實在是一個心死之人,養或不養,又有什么區別呢? 云露華湊近嗅了嗅那一團乳白色的香膏,捏著鼻子搖頭,“這膏質地太差,去換成天香閣的百花膏?!?/br> 金鳳愣了一下,而后很為難的忸怩道:“姨娘,天香閣的百花膏一盒五十兩,咱們...咱們換不起呀?!?/br> 這個倒真不在云露華的考慮范圍之內,但想到自己如今處境大不相同,只能撇了撇嘴,“那我自個兒想法子?!?/br> 她只能勉為其難用這膏擦著手,手背貼在一塊摩挲時,突然說了一句,“那個陸淵真不是個好東西,從前就不喜歡他,到底我現在都是他的人了,落水幾日了,連個人影都瞧不見?!?/br> 她討厭陸淵,沒什么好遮掩的。 至于這討厭因何而起呢,那還要往里追究一段陳年往事,掐指一算,還是云露華始齔那一年的事兒了。 當年都是半大孩子,女孩們常愛聚在一塊玩兒踢毽子捉蝴蝶,只是云露華打小的玩伴們個個都是身份頂尊貴的人,要數關系最好的,還得是康寧公主。 康寧公主乃是先皇后所生,和廢太子一母同胞,當時皇帝還沒冊新后,她就是唯一的嫡公主,而云露華的父親又是太子老師,常常出入東宮,因著這層關系,皇帝親指了年歲相仿的云露華進宮,陪著康寧公主玩耍解悶。 二人性子合得來,又是貪玩的年紀,一來二去,云露華和她越來越好,便不滿足只是在宮里那幾處玩兒了,有一回,康寧和她從一處拱門的小洞里貓著身子鉆過去,私自溜出了宮去。 而兩個衣著華貴,面容嬌俏的富貴小姑娘,在京城大街上東奔西走著,自然是引起了人牙子的注意,使些哄騙的小計,輕而易舉就把她倆帶走了,人牙子要將她們賣到青樓,也就是在那青樓里,云露華第一次碰見了陸淵。 陸淵當初也不過是個十歲左右的小小少年,卻跟著兄長已經開始混跡在風塵之地,云露華瞧見他第一眼,他便對自己動手動腳的,說瞧上了她,要買回去做小媳婦。 這她怎么能忍,自然是和陸淵吵嚷起來,直到五城兵馬司的人火急火燎尋來,她還在和陸淵爭了個面紅耳赤。 二人同為京城上流階層的貴女貴子,少不得打交道的時候,云露華才瞧不上他一個侯府公子,每回見到都要譏諷幾句,陸淵呢,剛開始還畢恭畢敬忍著,到后來非得和她拌嘴幾句,氣得她回回都吃不下飯,直到豆蔻之年,開始要拘在閨閣中學刺繡女紅,養女子貞靜,又要端莊持重,才不負她的才名美名,和陸淵這才漸漸淡了這份‘仇怨’。 到了要論嫁娶時,隱隱約約有幾句‘安樂侯家的三公子是個風流人物’,‘是那些樓里娘子的??汀圃苽鞯皆坡度A耳中,便會招來她一句嗤笑:往后也不知是誰家女兒,這樣倒霉要嫁給陸淵。 沒想到,這個倒霉的居然是自己。 更沒想到,嫁他時,自己還只是個妾。 她甚至私心覺得,云家落難時,陸淵趁人之危強討自己,就是還記著當年那一句‘要買她回去做小媳婦’。 越想越氣,她咬牙切齒,怒拍桌案,“好一個薄情寡義的陸淵!真真是小人行徑!” 金鳳捂她嘴都來不及,只得枯著眉說,“其實..三公子待您不差的,前幾日還差白公子送...” 話音未落,簾外驟然響起一道尖銳女聲,“云露華!誰許你咒罵夫君的!” 疏簾被猛地撥開,簾珠噼里啪啦撞在一塊,進來一行人,為首的是個身著暗玉紫祥云紋的圓髻婦人,中上姿色,面容白凈,正是陸淵的嫡妻王氏。 王氏旁邊是站了個身著蕊香紅琵琶袖的鮮艷女子,看不出年紀,滿頭珠翠,細眉細眼,頗有楚楚之姿,和王氏站在一塊,分明是同輩,瞧著王氏倒比她老氣了十歲有余。 這便是金鳳口中的姨娘姚氏,先前云露華落水,聽金鳳說,當時姚氏在蓮渠碰上了人,幾句話不稱意就想動手打人,結果沒得手,竟起了歹心,直接把她推進了渠中,而剛才那道劍拔弩張的問責,也出自她口。 好呀,她沒去找這姚氏的麻煩,人到自個兒送上門來了。 云露華側眼略打量了一行人幾眼,也算是明白金鳳為什么之前說她們在安樂侯府是極不受待見的了。 不僅分的居室偏僻狹小,籠統一個二等丫鬟,兩個三等丫鬟,三個灑掃粗使,除卻金鳳這個二等丫鬟貼身伺候不提,其余五個人,竟都是死的,任由王氏和姚氏不聲不吭的闖進來,連聲通報也沒有。 看來她病養好了,也要下手整頓整頓規矩了。 按理說妾見正妻,合該行禮,尊稱一聲夫人或者主母,但云露華沒有向別人行這個規矩的習慣,慢吞吞斟了盞白水,兀自坐下來,抱盞小口啜著,掀眼道:“夫人和姚meimei怎么不打聲招呼就來了,這正在病中,連碗茶都沒準備周全呢?!?/br> 也不是沒有茶,只是分到她這里的茶皆是些陳茶舊沫,她入口吃不慣,索性叫人把壺里都換成了水。 王氏和姚姨娘皆是一怔,兩兩對目。 這云氏莫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在她們面前這樣放肆了? 要知道從前,但凡她們站著,就沒有云氏坐著的理兒,即便她們坐著,那云氏也得伺候在旁邊。 王氏也就罷了,到底是正妻,姚姨娘跟著王氏身邊久了,慣會作威作福,又仗著陸淵往她房中去的次數最多,平日里做派風頭壓得云露華可遠遠不止一頭,多數時候連王氏這個正妻都沒她能擺譜兒。 姚姨娘眉一沉,上前兩步,“云露華,誰許你坐著不行禮的,還有,你方才還敢咒罵夫君,簡直是放肆!” 抱盞的那只手打了個轉,從她嘴邊到姚姨娘那頭,再突然一潑,大半盞水好巧不巧潑在姚姨娘的衣襟上,將蕊香紅染成了深色,云露華掩了掩唇,很詫異的模樣,“呀!手沒拿穩,不小心把姚meimei的衣裳弄濕了呢?!?/br> 姚姨娘猝不及防,啊地一聲,跳起來手忙腳亂擦身上的水漬,雙眼狠狠剜人,“云露華!你居然敢潑我!” 噙在嘴邊的那抹笑漸漸轉冷,云露華將盞一擱,瓷底叩案,發出不輕不重的一聲響,“潑你又如何,沒把你頭按在蓮渠里,讓你好好吃一通生水,那都是我仁慈了?!?/br> 她懶懶起身,卻是對王氏說話,“不知夫人今日前來,是有什么指教么?” 王氏眼從姚姨娘那濡濕的衣襟上挪開,暗道這云氏怎么突然變了個人,難不成先前這些年的伏小做低都是裝出來的不成? 不過她并不會為了姚姨娘去打抱不平,本身就是姚姨娘推人落水在先,云氏心中有氣,如今挨了她一頓潑,倒也合情合理,兩妾相爭才是她想看到的局面,最好是底下斗的你死我活,方才顯出自己這個正室的好來,從前她就有些嫌棄云氏是個軟柿子,一棍子打不出個悶響來,活像團棉花,而今見她也有氣性,反倒更高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