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節
路辭舊:…… 殺了人渣的心都有了。x2。 不氣不氣,我氣死了兒子閨女沒爸爸了。 一會水電的人來,路辭舊買完東西就帶孩子回程,算了下,交完罰款再交水電錢,兩千塊存款只剩三百多塊錢。面上露出養家糊口男人的微笑。 這里偏遠,又是周內,公車上沒什么人,二十來分鐘就到了。 剛下車電話來了。 水電工:“你說的山海收容所在哪呢?沒看到啊?!?/br> “就是海山站大十字路口左手邊你看半山坡?!?/br> “沒有啊,我沒看到?!?/br> 路辭舊扛著被褥碗筷兜,一手接電話。一二三四走在前頭,小一拿面包餅干袋子,小二抱著個枕頭(小二強烈要拿重的),灑灑端著牙杯,小四小手握著牙刷,都走的小心翼翼。 孩子乖,非要干活,不干活拿大眼睛可憐巴巴瞅你。 路辭舊的慈父心當然是滿足孩子了。 他先看到十字路口背著水電包的男人。 “我看到你了?!?/br> 一見面打了招呼,路辭舊前頭帶路,說:“就在那兒?!?/br> 水電男人隨著路辭舊指著的方向看過去,撥云見霧似得,“誒喲還真是,你說我剛怎么沒看見,這么大的地方,真是奇怪了?!?/br> “可能天熱,曬得暈乎?!甭忿o舊嘴上不在意,目光若有所思盯著院子。 收容所破,也沒鎖子,路辭舊剛出去沒鎖門,不怕被偷,這會單手推開門,一股清涼的風吹過,熱燥氣都沒了。 “老院子好涼快?!彼姽ず蚜司渚腿コ姳?。 辦完事,水電工出了收容所,還回頭看門牌,心里嘀咕這么大的院子怎么剛就看不到呢,一路嘀嘀咕咕下去,到了十字路口,突然就停下了,記憶模糊山海收容所,也沒什么好奇心。 王月娥是11路公交車售票員。11路是私人公司,中巴公交,跑的路線偏僻,都是山邊的村鎮,正好經過她村門口,每天上班方便。 小巴車晚上九點就收工。 這會最后一趟,外頭黑漆漆的,車上一個人也沒有,終點站就是海山站,過了橋再開十來分鐘就是。 王月娥想起白天遇到的小年輕,閑聊說:“誒,老林,海山啥時候有個山海村???我在這兒干了三年,還第一次聽說,那小伙子看著像讀過書的人,怎么迷迷道道的?好好地小伙子腦子不好使,可惜了?!?/br> “寧可信其有,這種事還是忌諱點?!?/br> 司機老林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知道王月娥說的誰,沒辦法白天那小伙子給人印象太深了。他以前跑長途夜路,經過幾次說不清鬼打墻的事,信這些,不過不信那個年輕小伙子,大晚上的也不愿和王月娥說這些。 “老林你還真信啊?!蓖踉露鹫{侃了句不再說了。 結果一下班回到家,還沒進門就聽她婆婆哭嚎:“悅悅你醒醒看看奶奶,你這怎么……” 悅悅是王月娥的女兒。 第四章 王月娥匆忙奔進家門,還沒見到人先喊:“是不是悅悅又燒了?” 農家院子,小二層,水泥地,堂屋點著燈。 王月娥婆婆聽到媳婦兒聲就跟找到了主心骨,抱著孩子沖了出來,又急又怕說:“不知道啊,下午還好好的,我量了體溫了,今天沒燒的?!?/br> 她老伴去的早,就跟二兒子過日子,兒子開出租車,今天正好夜班。平時她就在家打掃衛生做飯看孩子,要是孩子被她看沒了,真沒臉活下去了。 “我看看?!蓖踉露鹨豢葱∨畠盒∧樕钒?,也急,伸著胳膊從婆婆懷里接過孩子,摸到女兒冰涼的身體,當時心就一涼,趕緊說:“不行,得去醫院?!?/br> “老大,給你爸打電話讓趕緊回來。媽,你去收拾東西,家里醫生上次開的退燒貼還有溫度計,我先量量,悅悅啥時候這樣的?!?/br> 王月娥霹靂巴拉吩咐著,剛上初一的大兒子趕緊打座機聯系爸爸。 “就傍晚的事,我做飯,悅悅跟往常一樣在外頭玩,沒一會找過來說冷,我看天快黑了,就給加了件外套,沒成想、沒成想老大回來說悅悅怎么睡在沙發上,一看才知道不對勁了?!蓖跗牌帕髦鴾I收拾東西。 吳家村地處偏僻,靠山近,當然比偏到沒人去的海山還要向明一些,十里八鄉起碼零零散散有村子,但一到晚上路上沒人,很少會有出租車過來的,所以王月娥才說給老公打電話回來接。 二十分鐘后王月娥丈夫吳達回來了。 大兒子看家,一家三口帶著吳悅悅趕往最近的醫院。 “大夫,這是我女兒病例,一周前發過燒,不過最近幾天都好了,我來的路上量了,不燒的?!蓖踉露鸺钡难劭舭l紅,女兒在她懷里,她感覺得到孩子身體越來越涼了,就、就跟—— 她不敢往下想了。 醫生一看也不對勁,孩子體溫很低,呼吸微弱,趕緊說:“小姑娘這情況危險,再耽誤我怕出事,你們趕緊直接去市兒童醫院?!?/br> 他們這醫院是縣級的,兒科也不專業,今天這病狀太急太猛了。 正說著,悅悅慘白的小臉開始發青了。 王月娥哭喊:“悅悅啊你怎么了,別嚇mama啊你看看mama?!?/br> “明明好好啊,真好好的啊,我就是做個飯的時間,娃一天都好著呢,大夫我求求你再給看看吧?!蓖跗牌拍ㄖ鴾I想不通,不明白孩子一天都好著怎么突然就鬧了病。 吳悅悅情況危急,醫生也看出來,送市里怕來不及路上直接沒了,只能先救人,驗血化驗加急來,可查不出病癥的。 “……沒病癥?什么意思,我閨女沒病怎么會不醒?!蓖踉露鹂薜牟恍?。 大夫也沒辦法,化驗單各項指標都正常,就連曾經的發燒也趨于正常標準,所以這孩子到底怎么了? “悅悅啊,孩子真好好地,老二,孩子我真看好了……”王婆婆愧對媳婦兒子,眼看孩子不行,真想一頭撞沒了。 吳月月臉色越來越青,身體脈搏都快感受不到,醫生極力搶救,王月娥突然沖了過去,一把抱著孩子就往外沖,發了瘋似得喊:“去海山!磚房子,磚房子?!?/br> …… 山海收容所。 晚上喝的粥,新買的白米,泡了一小時,小火慢煮,加了點青菜,打開的蛋花,加少量的細鹽,白的綠的黃的,顏色漂亮。買的饅頭加工熱一下,也沒做炒菜,主要是路辭舊太忙了。 他下午將正屋收拾出來的。 正屋采光最好,玻璃是整座院子最齊全的,里面床是一米八木板床,他將用過的被褥卷了丟掉,洗刷了床板晾干,下午買的新被褥陽光曬過,鋪的整齊。 堂屋燈泡好著,補繳了電費現在亮著。 四四方方的木頭桌子,不銹鋼盆裝著熱乎乎的饅頭,一盆子熱粥,一二三四乖乖坐在木頭長條凳子上,一個個一臉饞相,不過都沒看桌上食物,而是望著堂屋大門口。 門口響起腳步聲,四雙眼睛都亮了。 路辭舊拿著小碗勺子進來,泛黃的老舊燈泡下,就看到四雙亮晶晶的大眼睛,笑說:“吃飯了?!?/br> 盛了粥分了饅頭,小孩子們咽著口水看啾啾。 路辭舊愣了下,想到中午小餐館時他先吃,便試著吃了第一口,就看剛還盯著他巴巴看的小家伙們現在全都埋頭,啃著饅頭喝著粥,吃的香噴噴。 “其實也不用等我先吃?!?/br> 說完想起他自己,當初爺爺撿他回去,每次爺爺做好飯他也是等爺爺先坐好,動了筷子他才動的?,F在看四個小孩,路辭舊露出慈父笑容,“乖孩子?!?/br> 吃完飯,四個小尾巴,路辭舊走哪兒跟在哪。 “一會摔倒了?!?/br> 院子沒燈,廚房燈泡壞了,也沒蠟燭,路辭舊怕小孩跌倒。誰知道小一說:“我看的到路,啾啾,我會帶好弟弟meimei的?!?/br> “我也不怕黑?!毙《舐曊f。 “對,小二最不怕了,他以前黑漆漆的時候給我們捉蟲吃?!?/br> 路辭舊從小一話里聽出求生欲來。再看小二,這小子挺著胸脯,看著他,一副等夸獎但不好意思的模樣。 “以前你們真棒?!?/br> 小二也不在意路辭舊夸了所有人,反正也夸了他! 路辭舊摸黑洗碗時發現,孩子們還真不怕黑,燒水洗漱時,還知道幫忙遞毛巾。 曬過的被褥,蓬松軟軟的,一股陽光的味道。臥室燈泡壞了,月光照射了進來。孩子們鉆進被窩,小二挨著路辭舊胳膊,板著小臉,冷冰冰說:“壞蛋的床?!?/br> “以后有錢了咱們就換掉?!甭忿o舊揉著小二腦袋,挨個親了口霸總兒子的臉蛋,說:“睡覺覺了?!?/br> 窗外銀白的月光照射進來,孩子們很快睡著了。 小二挨著路辭舊,睡在最邊上,過了好一會,才小聲說:“啾啾,我可以不用換床的,你能一直在這里嗎?” “當然?!甭忿o舊保證。 明明不是在山里,卻過成了深山生活。吃飯早睡得早,路辭舊睡得迷迷糊糊,突然就醒了,隱約聽到有人在喊青磚房、青磚房。 嘶聲力竭的。 路辭舊想到白天公車上售票員大姐的面相,立刻清醒了,穿了衣服下床,他剛起來,小四醒了。 “沒事,我去去就回來,乖,繼續睡?!甭忿o舊小聲和小四說。 開了堂屋燈,直奔大門外。 十字路口王月娥抱著女兒,瘋了一樣,啞著嗓子:“……青磚房、青磚房,救救我女兒,救救我女兒……” “月娥啊,這里沒人啊?!蓖跗牌趴薜牟恍?,這荒山野地沒一個村子,媳婦兒抱著娃沖出醫院跟中邪似得非要來這里,找什么青磚房,這里沒有啊。 吳達平日里最疼小女兒,現在老婆耽誤治療找什么青磚房看相的,青筋暴起說:“王月娥!咱帶悅悅去醫院,還能救,你著了什么道?!闭f著要搶孩子。 昏暗的月光下,吳達一碰女兒腳,頓時手就停住了。 冷硬,就跟死人一樣。 一路上全程抱著女兒的王月娥能不知道嗎?其實來的路上就已經——她不甘心啊,早上出門時女兒還好好地,燒退了,還說要吃雞蛋糕,現在怎么就沒了啊。 王月娥能哭死,她不甘心。 她女兒剛過三歲,還說要去幼兒園,還沒吃雞蛋糕,為什么老天爺要拿走女兒的命,你要拿就拿我的?。。?! “老天爺,要是我女兒能救好活過來,我什么都給你,你要拿,就拿走我的命啊?!?/br> 一家三口抱著孩子哭得悲痛欲絕,王婆婆跪著不知道朝哪兒磕頭。 銀色的月光就看到一道黑漆漆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