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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半大的少年縮在小巷子里,瑟瑟發抖,凌亂打結的頭發,破破爛爛的衣服。這一層薄薄的料子根本不能帶給他任何溫暖,仔細看,或許你還能發現這料子不同凡品??上?,大多數人都會因他乞丐般的模樣止住了腳。 他受傷了,眼睛周圍都是青紫的痕跡,半邊臉都是腫的,他的手指也是一樣,又紅又腫,還有凍瘡。 他盡量把自己縮成一團,這樣能感到微薄的溫暖。 如果不是微弱的呼吸和顫抖,任何路過的人都會以為他不過是又一具死在寒冬的尸體。他睜著眼睛,緊緊咬著牙齒,可他太冷了,連牙齒都合不攏,上牙磕到下牙發出“得得”的聲響。 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傳來,它的主人心情一定很好,即使是在這樣的冬天,還是邁著輕盈的腳步。 腳步聲的主人站在這個死胡同里看了一會兒,才確定自己真的迷路了。 他剛想轉身時看見了,埋在薄薄一層雪的少年。 少年看見一個身穿華服的八九歲大的孩子拎著大大的食盒向他跑來,這樣的打扮他很熟悉,因為以前的他也是這樣被受寵愛的小少爺,奇怪的是,這個小少爺并沒有下人跟著。 少年不知道那個小少爺要干什么,直覺告訴他,他應該立刻爬起來離開,不能讓任何人看見他的臉,但是他凍僵了,連動一動手指都很困難。 小少爺走到他跟前,用白嫩地手指探了一下他的鼻息,確認他還活著后。小少爺放下了手里的食盒,把積在少年身上的雪都掃掉了,然后解下了自己厚實的兔毛披風蓋在了少年的身上。 披風并不大,但還是把縮在一起的少年蓋的嚴嚴實實。兔毛的披風非常的暖和,不沉的重量卻壓在了少年的心上,讓他心里一暖。 小少爺把食盒打開,問他:“你要吃點東西嗎?” 少年沒有回答。 小少爺見他沒有說話,又問他:“你是啞巴嗎?” 少年還是沒有回答。 小少爺似乎認定了這是個小啞巴,他從食盒里拿出還有些余溫的糕點放在少年的手上,說:“這個有點涼了,不過還是很好吃的,我分你一點?!?/br> 少年感到了手心里糕點的溫度,他已經好幾天沒有進食了,想握緊糕點,但手卻是僵住的,他用力握了握,依舊抓不住,糕點在少年手掌的顫抖下掉在了地上。 小少爺看著他顫抖的樣子,恍然大悟:“原來你動不了啊?!?/br> 少年有些屈辱地看著他。 小少爺笑著說:“沒事,我可以喂你?!闭f著他便拿起糕點,笨手笨腳地掰成小塊,小心地喂進少年的嘴里。糕點碎末掉了一地,看來他是真的沒做過這樣照顧人的活兒。 小少爺一邊喂給少年,還一邊自言自語地說:“慢一點點吃,這里沒有熱茶,噎住就不好了?!?/br> 第22章 以仙墮魔·四 一整食盒的糕點,小少爺給少年喂了小半盒。 幾個聲音由遠及近地喊道:“小白龍~小白龍~” 小少爺停下動作聽了一會兒,確認有人喊他。 他匆匆把手里的半塊糕點放進食盒里,又合上蓋子。 他跟少年交代:“有人喊我,我得回去了,這些糕點都送給你了。你要快點起來吃掉它們,不然就真的涼了?!?/br> 他又把自己的錢袋也解下來放進他手里,說:“這個和披風也給你,你能起來了就去趕緊去醫館看看吧?!?/br> 最后,他朝著少年揮揮手,告別:“小啞巴,我回去了?!闭f著,他朝胡同外跑去,留下一個匆匆的背影給少年。 少年蓋著兔毛披風躺了會兒,然后艱難地扶著墻站了起來,拿著小少爺留下的東西踉蹌地離開了。 那個少年叫陸淵,是未成魔前的魔尊。 陸淵的祖父是當時內閣大學士,皇儲之爭時站錯了隊。新皇登基后,便找了寫莫須有的罪名加在陸家,陸家凡是男子皆被流放,女子充為軍妓??蓱z他親姐,本已經許了人家,又遭此橫禍。 她jiejie那樣溫婉賢淑的女人,被官兵拉走的時候,掙扎地連發髻都散了,哭聲一直傳到了陸淵的心里去。 那幾日,陸淵替他祖母前往百里外的寺中還愿,剛回城就聽說陸閣老私通外敵被抄了家。他躲在暗處看完了抄家,看到所有人都被帶走,陸家珍藏的古董字畫被搜走,大門被貼上封條。 陸淵陰差陽錯躲過一劫,從此之后他就成為了一個逃犯,畫像貼滿了整個國家。他怕被人識破,一直逃一直逃,落魄得連乞丐都不如。 他祖父一生為國為民,任誰都要尊敬地喊聲陸閣老,新皇治國有方卻殘暴異常,容不得一點不合他心意的人,陸家的沒落開啟了新皇屠殺的序章。 被抄家那天,陸淵聽見祖父仰天大喊:“成王敗寇,我認了?!?/br> 可作為陸家嫡子的陸淵不想認,陸家男丁流放那日,他就站在遠處看著,少年心里的鴻鵠之志還未展現就已經被消磨殆盡。他知道新皇容不下陸家的人,這天下也容不下陸家的人。 機緣巧合之下,他開始修魔之路,他也算是天賦異稟了,幾百年就從一個凡人登上魔尊之位。修行無歲月,他小有所成的時候,曾經找過那個被別人叫做“小白龍”的小少爺,想了卻這段因果,可是他沒找到。凡人姓命不足百年,他只當那個小少爺已經與世長辭了,若來生相遇,不妨 還他這一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