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節
郭嬤嬤急在心里,連忙拉了太太一下,太太好不容易才求了老太太讓她參加這賞花會,老太太可是警告了又警告,不許太太再胡鬧,要是太太又使起性子,傷了大姑娘事小,傷了自己與老太太的情份可就事大了。 被郭嬤嬤這么一拉,郭氏的理智也回來了,再瞧著其他人那玩味的神情,郭氏連忙收斂了眼神,乖乖的垂下頭來,倒是頗有幾分新婦的嬌羞之色。 只是她裝的雖快,那先前的眼神早就落到大伙的眼里了,大伙都是明白人,自然知道這賞花會的目的,原先大伙本就有一些疑心了,再親眼見了顧晴,都不信這般玉雪可愛的顧家大姑娘會做出失手推了弟弟之事。 更別提郡主還在賞花會里裝作不經意的隨口說了幾句,大伙瞬間秒懂。 大家原本就有一些看不起拿孩子作筏子的郭氏了,再見她都到了這地步了還不反省,瞪著大姑娘的眼神活像要吃人一般,越發覺得這郭家的家教有問題。 老誥命不客氣的直接拿著郭氏來告誡著自家兒媳,“瞧,這就是讓娘家侄女做媳婦的下場,手背手心都是rou,偏幫了那一位都不成,要是再是個像郭氏這般胡鬧的,當真是家無寧日了,就是可憐孩子了啊?!?/br> 她瞧的分明,堂堂一個定國公府大姑娘的頭面首飾還不如郭氏身邊一個老嬤嬤來的精致呢,可見得這郭氏當真太過了點。 也怪不得老誥命一眼就注意到了郭嬤嬤頭上的累絲嵌珠云形銀簪,且不說累絲的工藝難得,那銀簪上面的珍珠雖只有蓮子大小,不過皮光絢爛,絕非凡品,光是那一顆珠子就不是一個嬤嬤該配戴的。 想來也就只有郭氏這般沒規矩之人,才能縱容出這般沒規矩的下人。 不只是她,就連顧晴也注意到了,她微微一笑,真沒想到,這郭嬤嬤竟然有這膽子,把宮里的東西給戴了出來。 顧晴眼眸微瞇,既然郭嬤嬤自個找死,她怎么能不成全她呢?她手指微動,悄悄地在銀簪上下了咒,包管所有的人都會注意到它。 另外,她亦悄悄地分了一股意識給小黑團子,讓他悄悄地幫著在郭氏的屋里留下點東西。 好些和顧老夫人交好之人也忍不住搖了搖頭,勸了勸顧老夫人,雖然要護著娘家,不過再怎么的,自個子孫才是自身立身的根本啊。 顧老夫人臉色尷尬,連忙道:“我那侄女也是個好的,這事怕是有著旁人的陷害……” 那人和顧老夫人也是多年好友,說話便直接了些,笑道:“省了吧!誰會陷害郭家呢?!?/br> 要是顧琰有什么侍妾通房也就罷了,誰人不知道顧琰身旁最是干凈,誰來陷害著郭氏,再則,郭家要是早個三十年前呢,的確也算是上京里有名望的人家,不過隨著子孫不肖,這些年來,這郭家是一日不如一日了,也就只靠著顧老夫人這一門親撐著。 說句不好聽的,誰奈何花這么大的功夫陷害這么郭家女,當旁人都是吃飽了撐著嗎? 那人也知道顧老夫人要臉,不好狠勸了,只是瞧著顧晴嬌美的容貌含糊道:“我瞧你這孫女是個有福的,說不得連宮里都進得,應該要好好養著才是?!?/br> 解氏不愧是當年京城里的第一美女,就連生下來的女兒都長的極好,要是她家能有長的這么好的嫡長孫女,一定好生養著,細心培養才是。 說句不好聽的,以定國公府的身份地位,再加上這孩子的容貌,怕是連娘娘都做的呢,只要別太蠢,把自個作死了,一朝得寵少說也能再保定國公府二十年的富貴,就憑著這一點,定國公府便該好好的養著,而不是因為是個女娃娃便不聞不問了。 提到宮中,顧老太太眉心微動,她先前恨不得把晴丫頭藏的死死的,別讓人發現了,雖是答應解氏要把晴丫頭養大,不過也僅僅只是養大罷了,可真沒想過要給晴丫頭挑什么好婚事,但要是到了宮里…… 想到此處,顧老夫人打量著顧晴的眼光也略略多了幾分慎重,只是不知怎么的,想到要把顧晴送到宮里,顧老夫人莫名有種心驚rou跳之感,似乎是有什么不對。 別看定國公府多年不辦賞花會,想當年,顧老太太也曾經是個活的精致的貴婦人,安排的自然妥貼。 為了讓大人們能好好說話,不要被孩子們打擾,也免了那些珍稀花卉被不懂事的孩子們糟蹋,賞花會上大人有大人們說話的地方,小孩子們也有自個的小天地,雖說是不同地方,也就在左近之處,不遠不近,即不會被孩子們吵了,也方便大人們照顧。 顧晴雖是賞花會中的主角,但也不過就在大人席上露了個臉,又被人送回了小孩子們的玩鬧之處,因著顧晴生的好,人又和氣(畢竟不是真孩子),好些孩子主動要糾纏著顧晴玩,倒是讓應軒惱火了。 晴meimei是他的,怎么能被別人搶走呢! 應軒當下就開始趕起其他的小孩子來了,應軒生性霸道,力氣又大,好些小孩子被欺負的很了,連忙找母親訴苦。 那怕再心疼孩子,瞧著笑盈盈,壓根沒把這當回事的郡主,大伙那敢說些什么呢,只能一個勁的安慰著自家孩子,還以為大伙都拿應軒沒辦法了,那知道顧晴只是一個眼神過去,應軒突然乖了,不再鬧騰。 跟據他以前和小黑團子打架的經驗,晴meimei這次是真生氣了。 應軒連忙回道:“晴meimei,我很乖的?!?/br> 顧晴板著小臉道:“那就別鬧騰!” 還乖呢,最鬧騰的就是他了。 應軒委委曲曲的縮在地上畫圈圈了。 瞧著這樣的弱小、可憐、又無助的應軒,顧晴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她也知道這一次要不是郡主特意上門說了,只怕老太太壓根不會想要辦個賞花宴好挽回她名聲的。 沒想到,她的親祖母都沒把她當一回事,到是外人會為她著想。 顧晴真心誠意的悄聲對應軒說道:“謝謝你?!?/br> 她頓了頓道:“還有謝謝你大嫂,總之……真的是謝謝了?!?/br> 應軒的小臉紅了,“這沒什么……” 他小腳腳害差的在地上畫圈圈,哎啊,怪不好意思的。 一旁顧晴和應軒說著悄悄話,遠處的大人們瞧見了都不由得有幾分訝異,“這應家小霸王怎么這么好說話了?” 可真不似他的性子啊。 就連郡主也有些驚訝,“看來這兩個孩子倒不是普通投緣?!?/br> 滿打滿算不過才見了第二面呢,便好成這樣,莫非當真是緣份? 郡主心念微轉,倘若如此,那先前的那個打算倒是適合。 眾人欣賞著菊花,飲著菊花酒,吃的也是各色菊花形似的小點,什么菊花樣的小面果子,菊花糕、和沾著菊花蜜的螃蟹餡小餃兒,頓時覺得大伙的氣質也都淡雅了幾分,就在大伙享受著菊花宴之時,院外突然傳來一陣吵鬧的聲音。 “這是怎么了?”顧老太太微微皺眉,怒道:“是誰在外面喧嘩?” 難道不知道她今天辦賞花會,宴請了不少貴人嗎? 二門外的婆子苦著臉回道:“回老太太,是……是忠靖候府里的老太太來了?!?/br> “忠靖候府的老太太!”婆子一提,顧老太太頓時想起了此人,失聲驚道:“她不是跟著自個兒子赴任去了嗎?” 當年解氏進門后沒多久,商老太太便直接帶著嫁妝跟著兒子灰撲撲的走了,就連解氏過逝都沒回來瞧過,怎么會突然出現了? 她暗道晦氣,那個破落戶的怎么不直接死在外面,怎么偏生在這天回來了? “去了不能再回來嗎?” 只見一滿頭銀發,滿臉煞氣的華服老婦大步走了進來,眉目依稀間可看出與顧晴有幾分相像,也算得上是一個美人兒,只不過滿身的肅殺之氣,讓人不敢親近了。 一見到她,賞花會頓時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下意識的正襟危坐,乖的不得了。 商老太太冷聲道:“我要是死在外面,豈不是遂了你的心,好讓你盡情的糟蹋我外孫女了!” “這是那兒的話?!鳖櫪咸尚Φ溃骸扒缪绢^可是我孫女,咱們怎么舍得?!?/br> 說也奇怪,解氏懷著私胎嫁進定國公府,明明是忠靖候府對不起定國公府,可每次遇上了商老太太,顧老太太總覺得自個的氣勢低了一截,下意識的退縮了。 “快!”顧老太太示意郭氏身旁的郭嬤嬤道:“還不快讓人給親家上茶?!?/br> 接著又連忙讓唐嬤嬤去喚顧晴過來。 商老太太才剛要坐下,要瞧瞧自己的小外孫女呢,這一抬眼,頓時和郭嬤嬤頭上的累絲嵌珠云形銀簪對上了。 “等等!”商老太太眼眸一利,直接一把捉住了郭嬤嬤,“你頭上怎么戴著我女兒的嫁妝!” 第25章 杖斃嬤嬤 顧老太太只道商老太太回來的不是時候,這么巧撞上了,但事實上,這可是商老太太和自個兒子商量過后,這才特意挑了這么一個好日子上門找碴了。 要給自家外孫女兒討個公道,自然不能關起房門,隱密行事??此期A了,其實面子里子都沒了,更別提事關自家外孫女的名聲,一定要據理力爭,爭到所有人都知道這顧老太太偏心著自家侄女,不管不顧孫女,這樣他們把晴丫頭搶過來養的事又多了幾分把握。 是的,在經過一番討論之后,商老太太和解子慎已經決定把晴丫頭搶回來養了,但晴丫頭怎么說都是姓顧的,定國公府論爵位又在忠靖候府之上,商老太太又是商家女,比不得顧老太太怎么說也是官家女出身,要把晴丫頭搶回來養,殊為不易,只能劍走偏鋒了。 商老太太頗有幾分自知之明,她武力值雖高,但要論什么宅斗,她可真不是這些女人的對手,要哭訴什么的,她演技也不成,唯一擅長著便是鬧事罷了。 解子慎的意思也是讓她盡情的鬧,把定國公府里的那些糟心事盡情鬧開,之后便有他收尾,再順便把晴丫頭帶回來養。 至于怎么養法……到時候再想辦法。 得了兒子的吩咐,商老太太當然是準備盡情的鬧事了,自不過她還沒來得及找事,事兒倒是自個先找上門來了。 她萬沒想到,郭氏竟然欺負人到這種地步,竟然把她女兒的嫁妝給了一個仆婦,這不是欺負人是啥? 商老太太氣的眼睛都紅了,她還以為自個外孫女兒在京里做著大家姑娘呢,結果連個仆婦都敢搶她外孫女的東西了。 商老太太二話不說,直接啪啪二下,打了郭嬤嬤兩巴掌,“你他媽的是個什么東西,竟然敢戴著我女兒的嫁妝!” 郭嬤嬤被打的頭暈眼花,驚的連話都說不好了,“這……我……” “我什么!”商老太太又是刷刷二下,直接兩巴掌打過去,直把郭嬤嬤打的牙齒松動,“想要我外孫的命,想陷害我外孫女,想拿我女兒的嫁妝,你他媽的問過我了嗎?” 這京中貴婦講究的是殺人不見血,滅敵于無形之中,那有碰過像商老太太這般直接一上來就喊打喊殺的人過。 郭氏嚇的臉色發白,就連顧老太太的神色也有些不好。 她怒道:“反了!反了!你們忠靖候府莫非是想跟我定國公府過不去?” “呸!”商老太太不客氣的罵道:“你們算什么東西?敢用反了這個詞?” 別以為她是海盜……呃,海商就不懂文人的彎彎繞繞啊,定國公府權勢再大也不過是個臣子,配得上用反了這兩個字嗎? 這話一出,大伙都下意識的離顧老太太遠了點,雖然這事是商老太太胡攪蠻纏,不過細細一想,顧老太太的話也的確是有些過了。 更別提在這事上顧老太太可一點也不在理,就算沒有侵占先太太嫁妝一事,就顧老太太偏心侄女的態度,只怕…… 大伙都下意識的避開了顧老太太。 除了商老太太之外,京中貴婦大多極在乎名聲,要是和顧老太太這個偏心眼的要好,說不定旁人也認為她們是個偏心眼的,不敢把女兒嫁到她們家里,以后兒女的親事豈不是莫名其妙被耽誤了? 商老太太直接把郭嬤嬤頭上的銀簪抽了出來,怒道:“這銀簪分明是我女兒的嫁妝,怎么會到一個下人的頭上?” 先前在郭嬤嬤頭上之時還不顯,但如今商老太太直接把簪一拿下來,大伙頓時注意到了這銀簪的精致之處,且不說一個仆婦配不配配戴這累絲嵌珠銀簪,光憑簪子上的那顆珍珠,光華璀璨,也不似常人能戴的。 那怕是顧老太太和郭氏,仔細瞧過那枚銀簪之后,也不能昧著良心說一句這是郭嬤嬤該用的東西。 眾人這下子看著顧老太太的眼神都不怎么好了,聽說定國公府家大業大,怎么落到了動用兒媳嫁妝的地步?而且還把兒媳嫁妝中的精品賞賜給一個仆婦,這也未免太不把兒媳的錢當錢了! 還有人想的更深一層,一個仆婦那有那資格接觸到先太太的嫁妝,定是郭氏進門后把先太太的嫁妝據為已有,又隨意賜給了下面的仆婦。 老誥命臉色微沉,冷哼一聲,怒道:“顧老夫人,你這新婦也著實太不像樣了?!?/br> 顧老太太也漲紅了臉,冷瞪著郭氏,她不是不知道郭氏和李嬤嬤之間有些什么,只不過想著要趁這機會調/教晴丫頭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罷了,萬沒想到她竟然會鬧出這種事來。 “你……”顧老太太痛心疾首罵道:“你做的好事!” 郭氏也漲的滿臉通紅,大聲喊冤道:“不關我的事啊?!?/br> 她是三不五時讓人喚了李嬤嬤過來,問一問晴丫頭情況,但她還不至于向先太太的嫁妝伸手??! 郭家家底雖然不如忠靖候府,她進門的時候也不過區區六十四抬的嫁妝,比不得解氏進門時的一百零八抬的嫁妝,但她正為了琰表哥不進她房門的事而煩心呢,那有心思顧到先太太嫁妝那一塊。 她怒瞪著郭嬤嬤,喝斥道:“你自個說吧!這銀簪你是從那來的?” 郭嬤嬤連忙喊冤:“太太我冤??!” 郭嬤嬤暗暗叫苦,因著這是郭氏嫁進定國公府后的第一個賞花會,她也想給自家太太長長臉,這才把自己最好的首飾戴上,本來想說她一個仆婦穿金戴玉有些過了,便挑了這只銀簪,那知道這竟然是先太太的嫁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