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柔淪陷 完結+番外_分節閱讀_269
她小時候其實也是活潑的性子,父親脾氣好,性子也好,還是個女兒奴,幾乎要把她寵到天上去,她呢,她就是個調皮搗蛋的小東西,今天拿水筆在床單上畫畫,明天拿油漆潑了陽臺上的墻壁,小小年紀,還美其名曰說是街頭涂鴉,行為藝術。 那時候風很靜,陽光很暖,日子很慢。 后來呢……后來父親去世,公司被人所奪,母親生病,她小小年紀,過早的見識到了太多人情冷暖,漸漸呈現出不合她這個年紀的的成熟和早慧,偶爾遇上不懷話,只是冷冰冰的凝視著,看的那些人不由心虛,還故作惱怒的說一句這孩子真孤僻??伤⒉煌俗?,反而抬起頭,就一直這么看著,毫不退讓的。 可她的笑意一天一天的斂了起來,將所有喜怒都藏了起來,有著超脫同齡人的平靜淡漠,秀致的眉梢偶爾掛著一點愁緒,但絕對是轉瞬即逝的,她不肯讓別人看輕了她。 性格里快樂活潑的一面漸漸浮出水面,她很快跟同住的女孩成為朋友,第一天就跟著她們一起去超市買東西,一群人熱熱鬧鬧,中午吃飯的時候明明有足夠的食物,非要打打鬧鬧,你追我趕,笑聲仿佛能傳到云霄之間。 紀以柔坐在公園的長凳上,二月的天氣很冷,但天空很藍,陽光正好,她仰起頭,告訴自己:要快樂一點。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驚喜和麻煩總是摻半。 時隔一年,她重返校園,每天背著,帶著一頂軟軟的呢子帽,素顏不染,長發披在肩頭,走在校園里的時候,總有人問她幾歲了,成年了沒有。 研修班的課程排的很緊密,從電影藝術通識到專業的戲劇課程,每天至少要上三節課,她不是科班出身,都沒有基礎,所以一節一節課聽下來,有時覺得吃力,回去做作業經常做到深夜。 有的人選擇職業是出于熱愛,有的人是因為選擇了一份職業,認真專注,想登上山頂看看,所以漸漸熱愛——毫無疑問,她屬于后者。 除了學業上的壓力,生活也總是在跟她出難題。 她吃不慣沙拉和牛排,更吃不慣冷食,所以每天早上起個大早,到最近的超市買菜,做好一天的飯,放到餐盒里帶走——香味在樓道里彌漫,那些異國的男孩女孩都被這香味吸引,折服在了中國美食的盤子下了。 后來,紀以柔做飯的時候往往多做幾份,只是她一個人,也不可能承包所有人的餐盒,于是每天早上都有人來排隊領飯,領到的歡呼大笑,沒領到的都在抱怨,最后她不得不安撫他們,提出周末一起吃火鍋。 一群人從周一期待到了周六,周六一早,男孩子們開車去最近的農場,買了最新鮮的牛rou和羊rou,女孩子們更是心思曼妙,好像早早就準備好了鮮花、氣球和禮帶,將紀以柔的房間裝飾了一下,原本空蕩整潔的小屋亂了,卻多了幾分溫暖的味道。 她好像從來沒有和同齡人這么一起玩鬧過,過早的長成了小小大人,她懷著比同齡人沉重千萬倍的心思,度過小學、中學和大學,幾乎沒有多少大笑的時刻,現在好像回到過去的時光,把以前錯落的光陰一一拾起,好像才幾歲,還是個放學回家,就能爬上爸爸膝頭的小姑娘。 一切都這么好,除了想起那個人的時候,她的笑會凝固一下,同行的女孩子就去打趣:”Iris,Youaremisingher!” 那是她喝了兩罐啤酒之后自己說出來的,其實當時也沒醉,可她忽然就是想說,說她有個很喜歡的女孩子,喜歡了很多年;說她們很早以前就見過,可是那個人……因為一些原因忘掉她了;說她死纏爛打,終于追上她了,可是后來她覺得自己好像錯了,這段感情好像是她強求來的,那個人或許并不那么喜歡她。 同伴們給她遞來紙巾,她的眼睛在燈光下顯得很亮,像是盛著一彎清湖,波光粼粼的,可她并沒有哭,拒絕了紙巾,揉了揉眼睛,于是那一彎清光散了。 可能是喝醉了吧,喝醉了,人就開始犯傻,晚上送走她們,她一個人坐在浴室里發呆,泡澡泡了很久,泡完了出來洗浴缸,拿大刷子從頭刷到尾,刷的氣喘吁吁,累的癱在地上。 以前都沒做過的事情,譬如半夜換燈泡,修水管,刷浴缸,過去的日子雖然艱難,可那時候她還是個讀書的孩子,母親悄悄把事情做了,從不曾告訴她。到了現在,她才真正懂得,一個人生活的感覺。 她跪在地上刷浴缸,刷著刷著發現水管又炸了,水流了一地,初來那晚的往事又涌上心頭,她忽然覺得不想再留在這里,手指都發抖著,開始打電話。 國內現在是凌晨,打給爺爺、mama都沒有人接聽,最后她打向那串熟悉的號碼,電話里傳來冷冰的忙音。 她跪在地板上,用力的深呼吸,站了起來,將水閘關掉,地板擦干,靠在沙發上,握著手機,睡著了。 早上,紀以柔是被一陣敲門聲吵醒的,時間還早,她揉了揉眼睛,站了起來,開了門,年輕女孩們沖了進來:“Surprise!HappyBirthday!Iris!” 紀以柔一怔,旋即莞爾,他們肯定是看到她身份證上的日期,可她其實過的是陰歷生日,但這個問題不好跟她們解釋,不如將錯就錯,她微笑著說謝謝。 時間到了五月,天氣舒服的令人沉醉,年輕人總是格外精神活躍,叫她一起去露營,紀以柔毫不猶豫的答應了,那種低沉的情緒一掃而盡,她跟著她們出門,一群人在路邊等公交。 暖風微醺,陽光透過樹葉落下細碎的光,幾個人忽然開始踩彼此的影子,想大笑又顧忌著這是在公共場合,于是又忍住了,小聲的笑著,直到口袋里手機震了震,有個電話打了進來。 紀以柔停下來,拿出手機,笑意凝在了嘴角。 是溫懷鈺打來的電話。 這是三個月以來,她們之間的第一個電話。 她戴上耳機,按照接聽:“喂?!?/br> 電話那端傳來低啞的聲音,染著疲倦:“喂。昨晚打我電話了,什么事?” 紀以柔抿了下嘴唇:“昨晚和朋友一起玩……她們打的?!?/br> 她不知該如何開口,訴說自己忽如其來的軟弱,情緒如風,已從她心田掠了過去,早已無影無蹤。 “你現在過的怎么樣?” “挺好的。有一群很好很好的朋友?!?/br> 溫懷鈺輕聲說:“哦,就好?!?/br> 她的聲音很淡很淡,似乎也消融在風中,她站在街頭對面,站在一棵高大的梧桐樹下,回想著片刻前女孩子的笑,像陽光一樣,那么明亮,那么純粹,眼尾卻輕輕挑著,透著狡黠和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