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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眳柲夏樕龅匾晦D,他微笑著抬起頭,神色舒緩自若,“馬上要高考了,情緒有點暴躁,現在已經好多了?!?/br> “呃,要不要我推薦幾個解壓小游戲給你?你這樣破壞公共財物,小心被班主任罵?!?/br> “真的沒事?!薄?/br> 厲南還在和同學掰扯不清,另一邊的言行宴卻看得很清楚,這簽字筆穿透了科舉鬼的手背掌心,將它整只手定在了課桌上。 不要隨意說學霸的題做錯了——言行宴將此句至理名言刻在了心頭,瞧那連句臟話都沒說過的厲南氣成什么樣了。 但實際上厲南突然發火卻有另一層原因,他應付完湊熱鬧的同學,轉過身后背靠上椅凳,雙手環胸,面露不虞地低聲審問考場鬼,“別嚎了,你同我說實話,改過多少人的答案?都是什么情況下改的,之前的月考,期末考試,去年的高考,還有社會上各種各樣的考試,你有沒有進去搗亂?” 言行宴一聽就明白了厲南真正生氣的源由,但舌尖之痛痛徹心扉,他捂著嘴實在是說不出話,而蠢到令人發指的考場鬼即便是被釘穿了手掌,腦子依舊不靈光,它居然糾結起了:“何謂之搗亂?小生好心好意為你糾正錯誤,你不知悔改倒也罷了,竟還恩將仇報……” 古文不是古文,白話不是白話,說話還又慢又酸,內容更是聽得厲南手臂上又暴起兩根青筋,言行宴立刻熟練地掏出另一支簽字筆遞到他手邊,“干它?!?/br> 科舉鬼立刻發出哭嚎的聲音,要不是身為一只鬼,肯定已經尿了褲子,它瑟瑟發抖地叫道:“未曾,未曾??!小生最怕那些考試的地方,靠都不敢靠近,怎可能進去指導他人!” 還說是指導,真是死不悔改……厲南無奈地抿抿唇,但既然這鬼就只是平日里瞎改別人答案,他也就懶得計較了,“去把你改了的答案都給人改回來,今日我就放過你,以后轉悠可以,動別人東西不行?!?/br> 考場鬼忙不迭大幅點頭,在厲南抽走簽字筆之后揉揉疼痛的手心,又跟好了傷疤忘了痛一樣賴著不走,腆臉問道:“為何小生改不了你的答案?” 簽字筆在厲南骨節分明的五指間旋轉,他笑而不答,只抬起左手食指點了點,讓科舉鬼趕緊去辦它該辦的事,科舉鬼等了會見厲南不想回復它,跳出一米外還是不死心地扭頭說:“你這‘道’的釋義真的錯了……” 厲南猛地站起一筆捅進科舉鬼的小腹,把它麻袋一樣地扛到肩上,再三步走到窗邊,抽出筆把這鬼扔了出去。 坐在窗邊的同學目瞪口呆地看著厲南莫名其妙的動作,躊躇半晌問:“厲南你真的沒事嗎?” “……沒事,壓力太大了,吹吹風?!?/br> “……” ※ 一直到第二天晚飯后,言行宴還是時不時突然竊笑兩聲,然后賊似的瞥厲南一眼,拿手邊的什么東西擋住臉,厲南被他笑得忍無可忍,在小區門口當著一群廣場舞大媽的面踹他,“夠了,有什么好笑的!” “可是一想起你昨天氣急敗壞那樣,哈哈哈……” “我看你最近咳嗽沒了反倒喘上了?” 言行宴眨眨眼,驚喜地喊:“誒?你不提我還真沒注意,我是好久不咳了!” “……你莫不是個傻子吧?” “這是個值得慶祝的事——” 厲南一聽這話就知道言行宴要搞事,“慶祝什么慶祝,我一背包的作業呢,三十天后你想去哪去哪我都奉陪?!闭f到這里厲南忽然意識到他考完試肯定要帶言行宴一起回家住,一住就是三個月,到時候應該怎么和父母解釋理由? “廣場舞聲音這么大,你學不進去的,言哥哥請你吃冰淇淋,一根冰淇淋的時間總不礙你事了吧?” “你能不能看看你身上這里三層外三層的毛褲大衣,再來和我談雪糕的事情?” 不管厲南如何引經據典、有條有理地反對,最終他還是敗給了言行宴的我不聽我不聽以及奇人怪力,很快,他便被生拉硬拽地拖到小區便民超市門口,再被強制塞了一根奶油雪糕在手里。 像是塞炸彈一般兇狠。 五月初的天,天際只余星點霞光,厲南裹緊身上的外套和長袖,頂著攜帶了黃昏寒氣的冷風,一臉僵硬地啃雪糕,罪魁禍首言行宴吃了兩口牙齒就被凍得受不了,無理取鬧地把他那份塞給厲南,順帶還湊在人頸口嗅了幾口仙氣,轉而去買了栗子吃。 可憐厲南左右各持一根他根本不想吃的雪糕,避開一只又一只碾著他聞的大狗,和一個又一個溜狗人說完沒關系之后,轉身還得聽言行宴在耳邊絮絮叨叨,“這兒晚上居然還有露天電影看?我們一直住在北邊都沒發現……這小區的物業可以啊,竟然還在樹上搭了秋千?” 活脫脫的一出:別人遛狗,他溜言行宴。 厲南好不容易吃完一根,扔竹棍的同時另一根雪糕化了一手,其中幾滴奶油還滴在了他手腕的赤繩上,厲南暗覺不妙,可惜他又不是什么隨身帶紙巾手帕的精致男孩,只能先趕緊用手擦抹繩上的奶油。 “言行宴,鬼師給我的赤繩上沾了奶油,不會出事吧?”厲南說著抬起了頭,可面前哪還有言行宴的影子?身邊那層出不窮的溜狗人和大型小型犬,以及帶孫子遛彎的老頭老太,還有疲憊匆忙的上班族也盡數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