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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惡意滿滿。 劉蟬聽著,對郭芙亦這些話全然不在意。 他還順手又丟了顆梅子于茶杯中。 “怎的?”待郭芙亦講完了,劉蟬拿起秋貍遞來的熱毛巾擦拭了一下手。 他望向郭芙亦,似笑非笑,“難道你還為沈璐打抱不平?” 第40章 太太(二) 四十. 郭芙亦和以往每一次一樣,都是自持矜驕地來,萬般負氣地去。 劉蟬的情緒倒是從前到后都沒什么變化。 他在郭芙亦怒氣沖沖,拂袖而去之后,還頗為閑適地帶著秋貍到院子里閑走。 劉菊方最近喜歡跑到屋頂去曬太陽,它把自己團成個橙色圓粑,過得愜意。劉蟬懶得去找它。反正晚上要吃飯的時候,它就會屁顛屁顛地跑回來。 “我這墻上的迎春花,開得還怪好的?!眲⑾s指著黛青色墻面上一簇蔓開的迎春花,回頭對秋貍說。 迎春花又叫作金腰帶,劉蟬最初就是喜歡迎春嬌艷的明黃才植的。 墻上的迎春花花葉橫生,盈滿枝頭。這花的形態不復雜,就是簡單的六瓣,瓣瓣分明。遙遙望過去,只覺得妍麗又簡單?;ㄒ欢湟欢渚Y在長枝綠葉中,看起來生機勃勃。 秋貍也看過去,“太太說的是。當真是春時了,迎春開得可正盛?!?/br> 劉蟬站在原地欣賞了會兒迎春花。 “這花就是好,”他說,“開得又美,又不需要甚么精心地護養?!?/br> 劉蟬說著,視線順著壁上迎春花的粗枝攀移,一直移到墻根處盤轉的根系。 壁上密密的迎春花根系也發達。一根一根的枝相紐相擰,粗的扎在地下,成了土里的根,細的沿著墻磚的縫隙相生,以此來捕捉風與水。 “你瞧,”劉蟬指著迎春花蝸居墻角的根,扭頭看向秋貍,笑道,“你瞧這花隨性擺一隅,不論陽光、甘霖還是小蟲,都能長得枝繁葉茂的。不像那有些名貴的花,需得像個祖宗供起來?!?/br> 秋貍莞爾,“太太,依奴婢看來,花確實都是各有各的活法,各有各的個性。就如迎春,叫它在外邊野蠻生長,它才開得好。假使拿盆拿缽把它裝著供著,于它來說,反倒是是將它困頓了?!?/br> 劉蟬輕笑一聲。 他踱著步,悠哉悠哉地繼續漫步,“你說的也對?!?/br> 他說。 “這花的命,就跟人的命一樣,”劉蟬道,“都是各有各的活法,各有各的個性?!?/br> 秋貍垂首,恭敬傾聽,并不多話。 院里左右無人,都被肅了干凈。劉蟬和秋貍,一前一后,沿著院中的竹林閑逛。 劉蟬走了幾步后,回首對秋貍說,“你今日也聽見郭芙亦說的那些話了?!?/br> 他說著,又笑了起來,“都已經時隔如此多年,郭芙亦竟對沈璐還有那般大的恨意?!?/br> 秋貍神色從容,“大夫人與二太太早年時的確交鋒多次,火藥味頗重?!?/br> 劉蟬斜了秋貍一眼,“你早便與我說過那些事兒。只是如今都過去那么些年了,沈璐都這般吃齋念佛的光景,我意外的是——郭芙亦對沈璐之恨意還濃烈如陳釀?!?/br> 方才在大廳中和劉蟬險些爭吵起來的郭芙亦,每每一提及沈璐,身上的每一寸肌膚無一不在猙獰。 這樣鮮活的仇視,饒是劉蟬都有些微驚。 秋貍微笑,“依奴婢之見,也是因為二太太確實是性情中人,重情重義?!?/br> 劉蟬翻翻眼皮。 “你再與我說說那些早年的事罷,”劉蟬想了想對秋貍說,“今日聽郭芙亦說起沈璐時,那話語中又是恨又是怕的,我倒有幾分好奇曾經的沈璐是什么模樣,居然能叫她都心底發怵?!?/br> 明面上郭芙亦連嘴中提到沈璐的名字,都恨不得要咬牙切齒。這樣的怨恨中,恨的成分固然多,然而怕的成分,也不算少。 劉蟬熟悉郭芙亦,她是那種嘴硬倔強的女子,就算心里再憷什么,也決計不會告訴任何人。 因此,郭芙亦的心底里,究竟是有與她表現出的同樣恨意,還是其中借恨來掩飾內心深處的懼怕,劉蟬大致也摸得清楚。 “太太是想聽哪些方面的?”秋貍問。 劉蟬伸指點點自己的下巴,思索片刻,“你再同我講一遍沈璐和郭芙亦之間的過節罷!我記得都不甚清晰了?!?/br> 劉蟬看向秋貍,滿眼興味。 秋貍在傅府里算得上是資歷最老的女子了,她早年侍奉傅母。傅府里的辛秘雜聞,沒人比她更明白。 說完劉蟬又補充說,“你莫要在意什么尊卑,你現下就把你知道的、你認為的、你推斷的,一并告訴我就好。不要講求什么委婉曲折?!?/br> 秋貍半蹲行禮后應了聲,她稍微清了清嗓子。 “那奴婢就還是從二太太入府說起,”秋貍說。 劉蟬點頭。 秋貍娓娓道,“先生二十有五時,已然是局勢大變以后。為了重振傅府,先生便迎娶了當時南國里大富的長女,即是如今的二太太。二太太來府上唯一帶來的丫鬟便是自幼同她一起長大的貼身丫鬟,即是現今的三太太?!?/br> 交代完了背景,秋貍頓了一下,她的雙目向一邊的竹林瞟去,陷入回憶,“彼時二太太還是個美艷的少女,身段凹凸,南國里都說,世上沒有哪個男子見了二太太,會舍得移開眼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