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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蟬腦中原還有些昏沉,聽到傅芝鐘這一語,竟是直接被嚇清醒了。 “傅爺……”劉蟬仰起小臉,眼中的光閃爍不定。 他拿不清傅芝鐘的意思,只能有些遲疑地開口,“傅爺還提這事做甚?” 劉蟬趴在傅芝鐘的胸前。他的耳畔是傅芝鐘沉穩的心跳,咚咚咚的,一聲又一聲,好像傅芝鐘的心臟正要從心口里蹦出來,跳進劉蟬的胸腔中似的。 傅芝鐘一手從上到下撫著劉蟬的長發,他面容冷淡,“毋需多想,不過是陪你回去看看罷了?!?/br> 他說。 聽不出其中的情緒。 “我帶你去做什么,你又管旁人做什么猜想?”傅芝鐘道。 劉蟬默了一瞬,他感到自己的思緒混亂,不知道該回傅芝鐘些什么。 傅芝鐘依舊沒有回答前日劉蟬的那個問題,劉蟬也依舊拿不準傅芝鐘這樣舉動背后的用意。 傅芝鐘不說,劉蟬也不敢猜,也害怕去猜。 他一直都覺得,自己只要乖乖的就好。那些猜啊、奪啊、搶啊,都沒有必要。 因為傅芝鐘從一開始,就已經規劃好了所有的得與失,劉蟬曉得自己不是什么聰明人。他就是個庸人、俗人、蠢人,除去一身的皮囊和自知之明,劉蟬別無所有。 所以,劉蟬想,像他這樣的人,只需要陪在傅芝鐘的身邊,傅芝鐘給他多少,他便接多少就好。 劉蟬安靜地在傅芝鐘的胸前伏著。他微微低頭,把自己的大半張臉都埋在傅芝鐘的胸里。 隔著柔軟綢質的睡衣,劉蟬閉上眼,他的鼻尖縈繞的全是傅芝鐘身上,特有的微涼而又凜冽的氣息。不過此時在情事之后,那股沖鼻的冷多少帶了些曖昧的柔和。 傅芝鐘的懷抱永遠叫劉蟬平靜。 盡管傅芝鐘永遠淡漠疏離,盡管傅芝鐘眼底里的東西是誰都沒辦法完全讀懂,但是傅芝鐘抱著劉蟬,從劉蟬的十七歲,到他現如今的二十二歲,哪怕傅芝鐘只是伸手虛環,也叫劉蟬心安。 劉蟬感覺自己腦里所有紛雜的思緒,都盡數寂靜下去,他閉目片刻后又睜開。 “那好,那就像傅爺說的吧?!眲⑾s說。 他說著在被窩里摸上傅芝鐘另外一只閑著的手,劉蟬執起那只寬大厚實的手,要它撫上自己的臉。 “傅爺帶我去一回兒我那老家罷!”劉蟬含笑說。 他的狐貍眼瞇起來,眼角和鼻尖都還帶點綿綿的緋紅,看起來讓人有些憐愛。 傅芝鐘靜靜地注視著劉蟬,他的手正握著劉蟬鼻下的半張臉。 劉蟬的臉白,與傅芝鐘近乎麥色的手相對比,傅芝鐘感覺自己就好像捧著一手的雪一樣。 傅芝鐘垂下眼,他的大拇指動了動,輕輕摩挲了一下劉蟬細膩的面容,劉蟬笑著看著他。 這個他養了五年有余的孩子,自然是被養得極好,渾身上下都是細皮嫩rou。 因著手的位置,傅芝鐘的大拇指恰好撫過劉蟬唇邊的肌膚,不經意間,劉蟬軟乎的唇便從傅芝鐘的指腹間碾過。 “你愿意便好?!备抵ョ姺畔伦约旱氖?,淡淡說道。 他說這話的時候,少見沒有看著著劉蟬,而是凝望著劉蟬身后灑進來的一地月光。 * 劉蟬對自己的故鄉,是真正的陌生。 甚至可以說是一無所知。 不過這也不怪他。事實上,就連自己的生母,劉蟬知曉的那些信息——還是曾經在院子里時,那些jiejie們閑聊時,從只言片語里走漏出來的。 大概拼湊起來便是,劉蟬的母親是一個勤勞又命苦的女人。她為了給丈夫還酒錢和賭債,就來院子里幫工。 不過不是做伺候人的生意,只是在院子的最后面做做飯、洗洗衣裳,干些粗活雜活。閑的時候,她還會扎點紙花、繡點手絹、納點鞋墊,那去賣給旁人。 后來就算是懷上劉蟬了,她也照舊這也勤勉。直到最后生劉蟬時難產大出血西去的前一天,她都還在半夜的燈下扎著紙花。 至于自己的生母姓什么,有沒有名?長什么模樣?是什么脾性?直到今日,劉蟬也全都不知。 而對自己那位生父,劉蟬更是聞所未聞。就好像這個世上沒有這個人似的。 劉蟬打量著車窗外的景色。 此時他們已經出了南國的鬧市了,正在往南國外一處小村駛去。 窗外的景色也變得單一清新起來,除了偶有經過或背著鋤頭或扛著行李的路人、或莽莽的荒原或蔥蔥的田地,以及蔚藍的天空,車窗大小的畫布上,再沒了其它的主體。 “……傅爺,你說我那家鄉遠嗎?”劉蟬望著窗外望了一會兒后,又粘在了一旁傅芝鐘的身上,“我自己都不知我那家鄉是在哪的?!?/br> 傅芝鐘瞥了劉蟬一眼,答道,“你的家鄉,是在嘉江一處小分支河流上的小村,不算遠,暫且再坐一炷香便到了?!?/br> 劉蟬噢了一聲。 他眨眨自己到眼,有些俏皮地歪歪頭,“那傅爺同我說說我那家鄉嘛!” 劉蟬撒嬌地在傅芝鐘的肩頭蹭蹭,“傅爺查了這些,我都還不甚清楚呢!” 傅芝鐘稍稍低頭,看著黏著自己劉蟬,輕輕彈了一下他的腦門。 “你啊……”傅芝鐘搖了搖頭,“你也是個心大的,都這么多年了,卻不去查自己的出身?!?/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