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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知秋這番話,活是說得好像劉蟬與他有什么私情一樣。說嚴重一些,找傅芝鐘的姨太太玩,那明擺著是在挑釁傅芝鐘。 不過劉蟬和傅芝鐘都是懂得立知秋的為人的。他們都知道,立知秋那腦中全然無這些旖旎曖昧,或是城府深沉的想法。 他所說的‘找夫人玩’,大概就真的是‘找夫人玩’,玩蟈蟈、蛐蛐,逗小鳥、小貓還有吃點心那樣的玩。 傅芝鐘沉默片刻。 傅芝鐘看著眨著眼睛,滿臉又奇怪又好奇的劉蟬,他在心里權衡了一下,最終還是告訴了劉蟬,“因著立知秋說你長得貌美……” 劉蟬不知該擺出怎樣的表情了。 他是知道立知秋天真爛漫,但沒想到他會這樣不拘禮法。 “……那可當真是謝謝立先生對我的贊譽了……”劉蟬笑著說。 他和座位上的傅芝鐘對視一眼,二人皆在對方眼里看到彼此復雜難言的表情。 “傅爺也是辛苦了,”劉蟬說,“想必平日傅爺也沒少為立先生頭痛?!?/br> 夸別人姨太太好看,想和別人姨太太玩這樣的話——這世間少有哪個男人能忍得了。不用猜也能知道,這立知秋肯定沒少給傅芝鐘惹禍。 傅芝鐘啊了聲。 他扶了下額頭,“亦還好,立知秋雖放浪形骸慣了,可脾氣也古怪,眼界頗高——小蟬,你還是第一位被他說貌美的人?!?/br> 那可真是值得慶幸了——慶幸立知秋沒有口無遮掩,跑到別人跟前夸別人的夫人姨太,“你夫人(姨太)真棒!” 劉蟬臉上的笑容不變,“未曾想我也有一日會被這樣夸贊?!?/br> 南國里的人少言傅府的男姨太,這種少言并非是敬重,而不過是對傅芝鐘的懼意。 “所以,”傅芝鐘神色淡淡,“我便替你拒絕了他?!?/br> 劉蟬笑道,“那自然是要拒絕的,我與立先生都不相熟,他那樣聰明的人,怎么與我這樣的凡夫俗子玩得到一塊兒?” 傅芝鐘想了想,“其實亦可?!?/br> 他說,“劉菊方應當可以與立知秋玩到一塊去?!?/br> 劉蟬,“……” 劉菊方那只胖貓還能和立知秋玩好?立知秋還會貓語不成? 劉蟬笑出聲,“傅爺休要逗弄我了,等會兒墨水都磨不好了!”他說著曲指拭了下自己的眼角,方才他險些都笑出淚了。 然,傅芝鐘認為此法可行。 他說,“下次立知秋再對我說想尋你玩,我就給你應下來,你拿劉菊方去糊弄他就好?!?/br> 劉蟬以為這是傅芝鐘的玩笑話,他扭頭去看,卻發現傅芝鐘面目沉靜,毫無打趣之意。于是劉蟬只能哭笑不得地答應下來,“好,若是立先生來訪我,我便將菊方喊來與他相處?!?/br> 傅芝鐘聞言,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閑聊了半天,劉蟬的墨磨得差不多了,傅芝鐘也提筆開始寫對聯。 傅芝鐘習慣用的便是他手上的紫毫筆,此筆鋒尖剛硬,兔毫堅韌,宜于寫端莊方正大氣之字。正好與傅芝鐘的字相匹。 寫字時講求靜心靜氣,因此傅芝鐘一抬筆,劉蟬便靜下來研墨。 他手中的墨錠不斷垂直打圈,錠下的硯臺石質細膩,亦有鋒芒,磨動時好像用掌心撫摸一匹略有些糙的布匹,時順暢,時又有阻堵。 傅芝鐘和劉蟬二人不交談時,書房便靜了下來。 一旁的窗簾半掩,冬春之交的陽光鋪了進來,透過窗臺的花草,一束又一束,人能清晰地看見光的輪廓。 有一兩束光漫到傅芝鐘的書桌上了,劉蟬偏頭去看,恰好看見傅芝鐘被光照得瑩瑩發亮的半張臉。 盡管陰影能叫人遐想,而光總是刺眼奪目,時人看光總是幾息便不能直視。但光是沉著的,它能模糊所有東西。在劉蟬眼中,被陽光浸了半張臉的傅芝鐘一下便柔和了起來,綿綿的公子溫潤一時從傅芝鐘的身上閃現。 “傅爺可累了?”劉蟬在心中默數到第二十幅時,傅芝鐘放下了手里的筆,轉轉自己的手腕。 劉蟬亦停下手里的墨錠,從小凳上起身走到傅芝鐘身后給他捏捏肩膀、手臂。傅芝鐘身上的rou緊實梆硬,劉蟬的手捏了幾下就酸了。 傅芝鐘也不讓劉蟬捏久了,握著劉蟬的白手把他拉到身邊。 “小蟬,”傅芝鐘忽然喊了聲劉蟬。 劉蟬望向傅芝鐘,“怎么了,傅爺?”他問道。 傅芝鐘停頓片刻。 他漆黑的眼凝望著劉蟬,凝視了一瞬,他似乎是想說什么,但還是沒有說出口。 “……李娟雅可還好?”傅芝鐘斂目說。 劉蟬當然心知傅芝鐘怕不是想說這話的。 但他也沒有深究剛才傅芝鐘止住的話頭,劉蟬笑笑,“她自然是好的,上次傅爺與我說了之后,我就找她聊過天,平日也安排秋貍多去照拂一下她?!?/br> “最近幾日她與四太太走得親近,兩個小女兒家的玩在一塊,也算是做個伴兒?!眲⑾s說。 傅芝鐘嗯了一聲。 他本就不怎么在意李娟雅,不過是為了履行對為自己犧牲的下屬的承諾,而答應去庇佑這個小姑娘的。 “你看著便好?!备抵ョ娬Z氣淡淡地說,他抬起筆,又瞥了劉蟬一眼,“后院的事你處理就是了?!?/br> 劉蟬坐回自己的小凳,又乖乖地給傅芝鐘磨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