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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是阮瀾夜親自出面,也就沒有過多的繁瑣,馬車輕而易舉就出了貞順門。錦玉縮在馬車后頭,剛剛馬車停下的時候,她心都要跳出來了,緊緊攥住她的膝襕,手心里全都是冷汗。 走了老遠才松了口氣,她蹲在她膝旁抬頭看她,呼道:“嚇死我了廠臣!” 阮瀾夜彎眉笑了笑,剛要開口就聽見扶順在車外道:“老祖宗怕什么,有干爹在,就沒有辦不成的事兒!” 她拉下臉,沉聲道:“張著神駕車,不該說的甭開口!” 扶順立馬噤了聲,錦玉坐起來,擔憂問她:“待會回來,是不是還得麻煩一回?” 她點了點頭,“來來回回,容易叫人察覺,等明兒一早再回來罷?!?/br> 錦玉駭得跳起來,馬車頂了頭,哎喲一聲。阮瀾夜忙扶住她,要替她查看,輕聲問:“娘娘撞著沒?” 她捂頭吃痛,只一門心思問道:“那我今兒不回去了?” “娘娘就在臣府上將就一晚,明兒臣再送您回來?!?/br> 錦玉訕訕地,留宿在她那兒?似乎哪里不對勁,碧蓉還等著她回去呢,跟太監過夜,回頭又要被她笑了。 阮瀾夜見她皺眉,遂開口道:“娘娘要是非要回來,臣夜里送您?!?/br> 她擺擺手,“住就住一晚,廠臣冒險送我出來已經是幫忙了,怎么好再讓您涉險呢?!?/br> 她是東廠的提督,宮里宮外不知道有多少人等著揪她小辮子,她不能再不識好歹把人往刀尖兒上逼,沒有這樣的道理。 出了宮門,天越發黑沉,外頭月色朦朧。馬車在提督府后門口停當,阮瀾夜牽她下來。扶順站在馬車邊兒上,哈腰道:“兒子就先回東廠了,明兒一早再來接干爹?!?/br> 馬車揚長而去,長長的街道上寂靜無人,月亮忽隱忽現,從云層中剝開來。 月下看美人,有種詩情畫意的美。 第24章 錦玉覺得很激動,她原以為進了宮這輩子也別想出來,沒曾想才過了沒多久就出來了。雖然手段沒那么高明,可偷偷摸摸也自有它的樂趣。 她半開了句玩笑話,朝著阮瀾夜道:“廠臣把我拐到宮外來,我一越性兒不想回去了怎么辦?” 這話叫人膽戰,她是禁宮里的太后,若是跑了不曉得要牽連多少人。阮瀾夜瞇眼看她,調笑道:“娘娘要逃,可得帶上臣,臣如今越發離不開您了?!彼鎏扉L嘆,扼腕似的,“索性臣已經和娘娘約定終身了,您去哪兒臣就去哪兒?!?/br> 錦玉一聽急了眼,跨了兩步站在臺磯上,急沖沖道:“廠臣又不正經,調戲我上癮了么!”她轉身進大門,不再看她。 阮瀾夜垂著睫毛看她跳脫的背影,大搖大擺的進了提督府,好像理所應當似的。心倒是大,不在自己的地盤兒上,一點憂心都沒有么? 抬步跟上去,繞過影壁是一大片的花園,種了很多品種的花草,在夜晚也還是很香。地上鋪的是石子路,踩在腳底有輕微的硌腳,但不難受。這里布置的很巧妙,花園前面就是一片池塘,月亮映照在湖中央,湖水蕩漾,有種瀲滟生輝的味道。 湖中央有一個四方的小亭子,有曲徑通幽的小道可以通往。 “廠臣你快來,這兒也有棵梨花樹,比承乾宮里開得要好?!卞\玉忽然發現前面的梨花樹,興沖沖跑上前,站在樹下回頭招手叫她。 她像是得了新玩意兒,到處張望,像只出了牢籠的鳥。 阮瀾夜抬步上前,和她一塊站在花樹下,抬頭望,“這是臣從南方移植來的,當時特地選了幾棵好苗子。臣有日子沒回來,竟不知道已經開得這樣好了?!?/br> 錦玉也抬頭看,喃喃道:“這兒布置的可真美,廠臣怎么不回來?我覺得這兒比宮里好多了?!?/br> “臣要忙的事情太多了,這提督府是高皇帝生前賜的,臣一個人獨來獨往慣了,又在宮里當差,出了宮就去東廠,沒有時間回這兒。今兒若不是娘娘要出宮,臣怕一年也不回來幾次?!?/br> 她嗟嘆了句真可惜,知道她如今得來的一切不容易,司禮監掌印,再加上提督東廠。東廠里辦得那些事兒,不用想也知道要結仇無數,稍出差錯就要掉腦袋。她也是女兒家,哪有不向往詩情畫意的生活的? 記得她在建甌的時候,曾幻想著自己將來會是什么樣,也許會有疼愛她的夫君,生幾個孩子,然后琴瑟和鳴的過下半輩子??墒朗履臅@樣簡單,一切都容不得她幻想,一紙詔書就踏進了宮。若不是遇見了她,她大概不知道已經死了幾回了。 梨花樹下有一塊青石板,她伸手拂了拂,就勢坐在地下,抬頭拉了拉她的曳撒,示意她坐下來,“廠臣,今兒我想就在這兒給娘燒點香,可以么?” 她俯身看她,她仰起脖頸的姿勢,嘴角微微上揚,眉眼彎彎,似乎有種讓人彎腰一親芳澤的沖動。 她頷首說好,因為知道她出宮的目的,所以祭祀要用的小山降香和蠟燭都已經備好了。她吩咐人擺上來,還順便溫了兩壺酒,待一切擺好她蹲下來看她:“府上沒有其他人,因為娘娘臨時要來,都吩咐退下來了,娘娘有什么體己的話只管說,臣就先告退了?!?/br> 阮瀾夜剛要站起來,錦玉拉住她,惶惶道:“廠臣陪著我好么?” 話里的語氣讓人心生憐惜,她蹲坐下來,和她坐在一起,倒了兩杯酒,有梨花飄下來,正好落盡酒杯里,她一仰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