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頁
她接她的手發力,一腳跳到岸上。夜幕已經沉沉了,長長的宮道上只有三兩個小太監值夜守,她拉著她從東長街繞到廣和右門上,偷偷摸摸像做賊一樣。 月色瀉下來,將兩人的影子拉在了地磚上。瞧著影子,像是她在牽著她奔跑,此刻間心里沒有害怕,因為她知道,就算有人沖出來,她也會替她擺平,她有這樣的能力,保她一世無虞。 就如同剛剛在蓮花池塘里,她沒有殺她一樣。 到了乾清宮后門口,阮瀾夜松開了她的手,剛轉身就瞥見她上揚的嘴角。 “娘娘笑什么?” “我笑廠臣是個假太監?!闭f完錦玉就沖進了后院里,頭也不回,留她一個人愣怔在門檻上。 第20章 回了承乾宮,西邊房里還亮著一盞燈,估摸著是碧蓉回來了,錦玉躡手躡腳上前,輕輕推開門。一進門檻就看見碧蓉趴在貴妃榻上睡著了,口水流了一地。 滿屋子都是她的磨牙聲,她今兒差點又命喪黃泉了,她倒是睡得香,上前一巴掌拍在她的屁股上,“別挺尸了,趕緊起來!” 碧蓉殺豬般的聲音突然叫出來,捂住屁股嚎啕道:“主子你打我做什么?已經夠遭罪的了,回來還要受您的摧殘,我怎么那么命苦??!” 她越說越委屈,鼻涕眼淚口水掛了一臉,錦玉目瞪口呆望著她,這是怎么了? 她指了指她的屁股,問:“這兒怎么了?” 碧蓉一面抽噎,一面道:“掌印打的?!碧帜四ㄑ蹨I,“主子,您以后能不能和掌印說說,我伺候您還是很盡心的,這回都怪那個該死的寧王,勾搭誰不好,偏偏勾搭人家掌印看上的人,那不是找死么?還連累我們受累,真該焦了尾巴梢子的!” 錦玉想起阮瀾夜剛剛的面容,忽然抬手指著她,“你……你不要亂說?!?/br> 碧蓉渾身老腰就跟斷了似的,沒有精力同她辯駁,深深嘆了一口氣道:“我也知道,跟著太監不光明,可咱也得往前看不是,主子也老大不小了,這要是擱在咱們建甌,您都不知道是幾個孩子的媽了,如今又成了太后,您還指望著出宮嫁人?跟掌印那樣的人染上勾纏,那個望天塌的癡子,還想活著!” 錦玉想了想,覺得碧蓉說的很有道理,進了宮要想再出去簡直是妄想。 可關鍵是……人家阮掌印不是太監啊,就算她有心想做對食,可是也做不成啊。再說了,她現在是女人,和女人做對食,古往今來,似乎也沒這回事。 她沒打算將今夜的事情告訴碧蓉,這是阮瀾夜的秘密,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份危險。 回身翻出床頭的朱漆雕花百寶箱,從里面拿出一個瓷瓶子,坐在床榻邊兒上道:“這是我從建甌帶來的,來郢都前我爹給我準備的嫁妝,是上好的金瘡藥,你忍著些,我替你涂涂?!?/br> 作勢就要掀開被褥,碧蓉嗷嗷叫,扯住她的手道:“我自己來,您放著就成?!?/br> “傷在那兒,你自己怎么涂?都是姑娘家的,有什么可害羞的?!彼忠扑路?,碧蓉還是不讓,可她現在受了傷,奈何不了她,一脫褲子就聽見她嘶的一聲。 “怎么了?我是不是下手重了?” 碧蓉趴在那兒,雙手緊緊攥住被褥,額頭上都是細密的汗珠子,咬牙道:“沒,不疼,就是被人瞧見了害處,怪不好意思的?!?/br>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夜里還磨牙呢,我都沒說什么?!贝寡劭匆娝膫?,透出淤血模糊在一塊,心疼地嘖嘖罵道,“這是哪個小太監下的死手,真夠狠心的,不曉得是個姑娘家么,回頭我給你報仇?!?/br> 碧蓉疼的咧嘴笑道:“我的主子您別在生事了,您現在自個兒都麻煩不斷,就別為我cao心了,對了您這么晚了去哪兒了?” 她一怔,嘀咕了聲:“就出去轉了轉?!?/br> 碧蓉不相信,瞥見她渾身潮濕的襦裙,呲嗒道:“您掉溝里啦,渾身都濕透了,我聽清茹那丫頭說您拎了食籃出去的?!彼鋈粶愡^來,從底下朝上看她的臉,“您是不是去找掌印了?” 錦玉囁嚅了下,眉眼閃爍,繼續涂著手里的金瘡藥,沒回答她的話。 “唉喲我的天爺,您下手怎么這么沒輕沒重的?”碧蓉簡直要疼得跳起來,腳趾頭緊緊蜷縮著,渾身冒冷汗嘆氣道,“行了,主子您自個兒回去吧,不用您服侍我了,再服侍下去,明兒你就見不到我了?!?/br> 錦玉怔怔看著自己的手,她下手沒輕重么?腦子里混沌混沌的,一晚上發生了太多的事,她有些反應不過來。 月上中天,迷迷糊糊回了自己的寢殿,吱呀呀推開門,爬上床榻將被褥蓋在頭上,腦子里全是剛剛在小船上的光景。她頷首的模樣,斂眉的神情,眼梢輕抬的片刻,甚至還有她換小衣的模樣……漸漸覺得喘不上氣來,周遭溫度驟然上升,她覺得心亂如麻,索性將頭伸出來,兩條蓮藕似的臂膀露在外頭,有種涼意的清醒。 她這是怎么了? 仰面望著頭頂上的帷幔,心頭惘惘地,她為什么沒有殺了她?還有那句同富貴共患難,到底是什么意思?盤上心頭的困惑,似乎越想越放不下,不找出一個答案來不罷休,可答案究竟是什么,她有些迷惘,也想不通。 越想腦子里越亂,月色沉沉透過菱花隔扇窗照進來,落在妝奩臺上,有種柔和的美。外間梨花樹上偶或間傳來一兩聲鳥叫聲,伴著昏沉的腦袋,沒一會兒就鼻息咻咻進入夢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