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有枯榮_分節閱讀_8
顧葉更眸光一動,“戀童癖?” “你不知道吧?”柏尹聲調更冷,“他沒有朋友,他只有我?!?/br> 顧葉更面沉如水地看著柏尹,喉嚨發干,心臟似被那句“他沒有朋友”捅了一刀。 柏尹干笑一聲,“他記不了太多東西,發生過的事久了就忘了,但我忘不了。同樣的事,我不會讓它發生第二遍!” 顧葉更唇角扯了扯,穩著情緒,“什么事?” “你沒有資格知道?!卑匾f完就要轉身。 顧葉更眼神變得危險,正欲反剪柏尹雙手,樓梯上卻忽然有了響動。 榮鈞手里拿著一個紅色的本子,眼中閃著欣喜的光。 “顧先生!” 柏尹扶住他,眉頭皺著,“哥,你怎么下來了?” 榮鈞翻開本子,拿出夾在里面的照片,笑道:“我和顧先生果然認識?!?/br> 顧葉更上前接過照片,眉梢一抖。 那是十一年前的照片了。榮鈞渾身是汗,穿著迷彩,笑得開懷,露出了尖尖的虎牙,可勁兒往他身上湊,而他卻是沒有笑的,眉間還有幾分慍色。 當年榮鈞纏著他拍了這張自拍合影,他沒有想到,榮鈞竟然將它印了出來,并放在機關頒發的“兵王”證書里。 因為這張證書,兩人曾經有過一段不愉快——盡管這不愉快幾乎是他單方面加之于榮鈞。 也許是突然發現自己真有不計前嫌的故友,榮鈞的開心顯而易見,整個人似乎都多了一絲生氣。柏尹也看了看照片,眼神有些復雜,送榮鈞上樓前,朝顧葉更低聲道:“等我幾分鐘?!?/br> 小區外是一條狹窄的老街,人聲鼎沸,顧葉更與柏尹坐在車里,最先開口的是柏尹。 “你們的姿勢看上去很親密,我哥當年很依賴你?” 顧葉更忍著愧意,“我們是很好的朋友?!?/br> “是嗎?那他被冤枉的時候,你在哪里?”柏尹聲音往上提了幾分,“他沒錢治病時,被人欺負時,你在哪里?” “冤枉?”顧葉更眼色一變,旋即苦笑道:“那件事部隊沒有冤枉他?!?/br> “我不信!”柏尹厲聲道:“他不可能做出那種事!他不是那樣的人!” 當年的事是一塊無法抹去的傷疤,顧葉更不愿再提,只想多了解一下榮鈞這十年的生活,便匆匆轉移話題道:“榮鈞離開部隊后,我就出國了。他跟我說,你是他在醫院撿到的小孩?” “他撿我?”柏尹有些詫異,片刻后無奈地搖了搖頭,“確切來說,應該是我撿到了他?!?/br> 顧葉更滑下車窗,意識到即將聽到榮鈞過去十年細枝末節的艱辛,胸口忽然泛起幾縷苦澀。 “他在夜總會被打成重傷的事,你知道嗎?” “嗯?!?/br> “他被送到醫院,在重癥監護室待了很多天,情況穩定后轉移到普通病房,我就睡在他旁邊的床上?!?/br> “你也受過傷?” “車禍。父母沒挺過來,就我命大?!卑匾粗爝叺耐硐?,“那時我還小,手上打著石膏,成天圍著他的病床轉。知道為什么嗎?因為我從來沒見過傷得那么重的人,連在電視劇里都沒見過?!?/br> 顧葉更手指緊了一下,言晟的話忽然又在耳邊回響。 “而且電視劇里不是老愛這么演嗎——有人受傷了,病房里有鮮花有水果,朋友來了一茬接一茬,還有親戚守夜陪床?!卑匾?,“但是他永遠是孤零零的一個。我很好奇,想這個人怎么不起來上廁所,也不吃飯呢?護士說,他插著尿管,不用下床上廁所,飯也吃不了,只能靠輸液?!?/br> “直到我出院,他還不能下床。我沒有父母,不想回家,就老在醫院轉,護士們都認識我,也不攆我走。我天天趴在他的床邊看他,他也看我。我逗他,他就笑得像個傻子一樣?!卑匾A藘擅?,“剛醒過來時,他的情況很糟糕,和傻子沒有分別,連話都不會說,只知道笑。我也是后來懂事了,才意識到他那時應該很痛,卻不會哭,只會笑?!?/br> 車里的空氣幾乎凝固,顧葉更扶著額頭,急促地深呼吸。 “后來他取了尿管,也能進流食了,護士見我閑在醫院沒事干,就問我愿不愿意和她們一起輪流照顧他?!卑匾ζ饋?,“我當然愿意了。我去食堂打飯,回來一勺一勺喂他,扶他上廁所,給他擦拭身子,教他說話,給他念故事書——只有忙起來,我才能忘記我已經是個孤兒。只有照顧比自己更可憐的人,我才不會覺得自己是天下頭一號倒霉蛋?!?/br> “出院的時候,他的身體根本沒有好起來,但是夜總會強迫他出院。他沒有地方去,沒朋友沒家人,跟傻子沒兩樣,我就把他帶回家了?!卑匾f著看了看窗外,“喏,我們一直住在這里,這是我父母的房子?!?/br> 顧葉更問:“你們怎么生活?” “我父母留了些錢,居委會也會接濟我們?!卑匾f,“過了大半年,他漸漸能說出像樣的句子了,身體也好了一些。他說要照顧我,開始出去找工作,還說我是他撿的孩子?!?/br> “別人罵他戀童癖是怎么回事?” “被開除的事從部隊流出來,他又帶著當年不滿十歲的我。他去找工作,被打過幾次,還被罵變態。他記不得以前的事,但有很多人告訴他,說他是因為強jian了未成年男孩,才被開除?!卑匾鼑@氣,“文件里白紙黑字寫著他被開除的事,他就信了,還離家出走了一回。我找到他的時候,他窩在橋洞里,不肯跟我回來,說害怕對我做出那種事?!?/br> 顧葉更心酸得無以復加。 柏尹又道:“因為腦子的問題,他太容易相信人。以前有人騙他,說是他以前的朋友,接他出去玩。他信了,被騙走一個月的工資,還差點被賣掉?!?/br> 顧葉更聲音輕微發抖,“所以你才那么警惕?!?/br> “是。他是我唯一的親人,我必須保護好他?!卑匾隽丝跉?,“好在最難的日子已經挺過來了。這幾年他腦子恢復得還行,不像以前那樣癡癡傻傻了,以后我賺了錢,一定會讓他過上好日子?!?/br> 離開之前,顧葉更買了一些水果,讓柏尹提回去。 柏尹到底是孩子,面前的男人氣場又太強,愣了一會兒,終是接了下來,眼神異常堅定,“我哥不會做出那種事,如果你還把他當做朋友,就應該相信他?!?/br> 朋友? 驅車駛入夜色時,顧葉更重重地嘆了口氣。 他還是撒謊了。 他與榮鈞,從來不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