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有枯榮_分節閱讀_6
十年前的榮鈞幾乎從不低頭,顧葉更看著他的額發,鼻腔發酸,聲音也變得更沉,“沒事,你好好休息。手機在床頭柜上,你如果擔心那個小孩兒,就打個電話回去?!?/br> 榮鈞點頭,顧葉更看了他幾秒,終是沒能忍住,“你身上的傷,是怎么回事?” 榮鈞肩膀抖了一下,不答反問,“顧先生,我們怎么會認識?你知道我曾經……難道你也在部隊待過?” “我們之間有一位共同的朋友?!?/br> “朋友?能告訴我是誰嗎?” 顧葉更看著他,眼神越來越深。他撇開視線,“不行也沒有關系,我記不起以前的事,也不知道以前有什么朋友,你就算告訴我,我也不知道。對不起顧先生,我說話可能有些混亂,你多擔待?!?/br> “嗯?!鳖櫲~更找來干凈的衣服讓他換上,再一次看到他腹部的傷疤,“這些傷是怎么弄出來的?” “被人捅了?!睒s鈞扣好衣服,終于尋得一絲安全,“不過已經好了,沒關系?!?/br> 顧葉更背脊涌出冷汗,“腿也骨折過?” “嗯?!睒s鈞局促地笑了笑,“都沒事了,不影響走路?!?/br> 顧葉更沒有再問,囑咐醫生好生照料,就離開了臥房。 許是身體太差,榮鈞打了一夜點滴才徹底退燒,次日昏睡一天,整個人又瘦了一圈。 黃昏時,榮鈞掙扎著起來,執意要回家。顧葉更不想強迫他,換好衣服正準備親自開車,手機就響了。 言晟道:“你昨天讓我查的人,我已經打聽得差不多了,現在要聽?” 顧葉更走進書房,“嗯?!?/br> 言晟的聲音有些冷,“榮鈞真是你以前的戀人?” “是,怎么?” “那你得做好心理準備?!毖躁深D了頓,“他剛離開部隊那段時間,過得比較慘?!?/br> 顧葉更深呼吸一口氣,“你說吧?!?/br> “榮鈞,今年31歲,21歲時因為強迫一名17歲的新兵發生性關系而被機關警衛連開除,這是你知道的?!毖躁傻?,“他算是背著處罰退伍,沒有退伍補助,也無法去公安等單位工作?!?/br> 顧葉更點起一根煙,深吸一口,“后來呢?” “被開除之前,他是警衛連的尖子,但離開軍隊之后,他有很長一段時間找不到工作?!?/br> “他身手很好,人又聰明,怎么會找不到工作?” “不知道,要么是有人從中作梗,要么是運氣不好?!毖躁捎值?,“榮鈞雖然軍事素質非常高,但離開軍隊后,如果進不了公安系統,再厲害的身手也沒有用武之地。對了,他是個孤兒,這你應該知道?” “是?!?/br> “他在這里沒有立足之地,沒有任何人幫他,退伍半年后才找到一份夜總會保安的工作?!?/br> 顧葉更抖掉一截長長的煙灰,抬手遮住疲憊的雙眼。 榮鈞曾經給他說過,在部隊要當最厲害的兵,以后退伍了,就去當個特警,一樣為民除害。 那會兒他漫不經心地聽著,笑道:“退伍就別折騰了,我養你?!?/br> 榮鈞跳了起來,扣住他的下巴,似乎有些生氣,“你別侮辱我!” 他并不在意,“養你還不好?” “我為什么要你養?”榮鈞昂起頭,“我就是去當個保安,一個月也有三千多塊錢呢,用不著你養?!?/br> 榮鈞是不樂意當保安的。顧葉更想,更別說是聲色場所的保安。 “剛去工作一周就出事了?!毖躁烧f,“二十多個混混鬧事,全都帶著管制刀具,他去阻止時被圍起來打,兩邊腿骨、右手骨折,肋骨斷了兩根,腹部被捅三刀,頭部也遭到重創?!?/br> 顧葉更微張開嘴,四肢陡然變得冰涼。 “刀刺傷了內臟,失血過多,腸、脾都做過手術,頭部有血塊?!毖躁赏nD兩秒,“住院四個月,血塊散了,但……” 顧葉更啞聲道:“接著說?!?/br> “后遺癥嚴重,失憶,智力低下,無法說話?!?/br> “不可能!”顧葉更打斷,“他說話和智力都沒有問題,只是反映有些遲鈍?!?/br> “我說的是在醫院時的情況?!毖躁傻?,“已經過了十年,逐漸恢復并不奇怪。不過這過程中的艱辛,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br> 顧葉更將尼古丁吸入肺中,劇烈咳嗽,甚至嗆出了眼淚。 “他沒有錢,夜總會只承擔最低治療消耗,用的藥都是最次的。住院期間,也沒有人照顧他。這種情況下,康復起來非常困難?!毖躁衫^續,“出院后他無法再從事保安工作,一年后開始在歸莊當清潔工。去星寰之前,他一直在歸莊?!?/br> “清潔工?”顧葉更低喃自語,“他那身體怎么吃得消……” “我了解到的就是這些?!毖躁烧f,“如果你現在在意他,有心幫助他,最好盡早帶他檢查一下身體。我是軍人,了解傷痛與軍人的心理。榮鈞受了那種程度的傷,還能扛過來差不多算個奇跡了。但他下半輩子會怎樣,健康狀況會不會越來越糟,實在不好說?!?/br> 掛斷電話,顧葉更捂住雙眼,片刻后指間漸漸濕潤。 那件事之后,他負氣出國,名為留學,實為縱情聲色,幾乎過了兩年荒yin無度、揮霍無數的生活。 而在他風流快活的時候,那個曾經驕傲得閃閃發亮的男人,竟然險些在病床上,孤零零地死去。 從書房出來,顧葉更眼底泛紅。 榮鈞站在臥室門口,已經換回自己的衣服。那是一身沒有任何裝飾的棉布長袖長褲,布料洗得泛舊,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和周遭華麗的裝潢格格不入。 從來沒有一個如此土氣的人走進過這棟別墅,更別說躺上顧葉更臥室的床。 看到顧葉更回來了,榮鈞眼中的焦急化作期待,沙啞地問道:“顧先生,我可以走了嗎?” 說話時,他不經意地向前挪了一步,但因為腿軟無力,膝蓋向前突了一下,幸好右手扶著門框,才不至于跪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