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聽到這個幾乎眾所周知的答案,丘奉安沉吟片刻,輕輕擺手,不欲多言。 何楓如見此,思索了一圈,隨后,他瞪大眼睛:“這不巧了嗎,咱帝君也是出自狐族??!” 泯海碧幽君——也就是如今他們的帝君,原是狐族的長老這件事,他們在帝君登位后才曉得的。 “他們狐族怕是有什么過人傳承吧?”何楓如不禁感慨道,語氣中頗有些羨慕。 “也許是吧?!鼻鸱畎埠途彽匦Φ?。 長睿尊者,這位被書寫進無數傳說的狐族大能,得悟的是…… 天道。 此道在眾界中,可謂是前無古人,后亦無來者,因為唯一體悟修行此道的長睿尊者并未留下任何要道法門,此道便完全不存在引路燈盞。 別說引路燈了,路都是不曾留下的。 僅有那句—— 旁人請教他所悟何道時,他言: “天道?!?/br> 在那之前,沒有人想過會有“天道”這樣的“道”。 說來是啊,也只有洞明天道,才能使人萬道暢明。 長睿尊者于各道都很精通,就是這個原因吧? …… 景輪峰上,凜烏照舊沒有留人侍候,不大不小的院中只有凜烏與珩澈。 泯界不重虛禮,不似華曇高位者那般一動一息都前呼后擁,泯界帝君身旁不留人是無妨的。 再者,從凜烏自身角度來說,他沒什么需要旁人替他辦的事,也不需要護衛。若有他辦不了的,那其他人必定也辦不了;而至于護衛方面,他要是都不安全,那泯界還真沒誰能是安全的。 …… 無數金白的繁星之下,亭子的六個檐角高高飛起,指向空闊黑夜中的星點。 亭子靜靜矗立在既朦朧又清亮的夜色中,朦朧的是光,清亮的是月和黑。 如它的名字——飛云亭,它立在懸崖峭壁的最邊緣,下方幾丈隱約有云霧繚繞停行。 凜烏憑欄望向星空。 月光如紗如煙,浸了他大半身。 一時間,竟讓珩澈恍惚覺得說不清楚——說不清楚到底是凜烏在望著繁星,還是繁星在望著凜烏。 星點映入凜烏的目中,又轉而映在了珩澈眼底。 微渺至極,但足以奪走他全部的注意力。 …… 好吧,是他心動難息。 只有面對凜烏時,才會如此。 珩澈從來都知道,萬物是可以瞬間失色的。 正如現在這般。 觀月不得見、聞風不得聲,就連踩在石路上,也感覺不到石頭的錯落潤圓。 只有凜烏,只有凜烏,還有他的心跳。 但凜烏是安靜的,著一身白衣,不曾有什么動作,也不曾說話。一身衣裳如天邊抖落的月光。 珩澈發現,自己還真是一無所有,唯有的,是這份對凜烏不可宣告的心思。同時卻又覺得,自己簡直富有四海,因為凜烏竟在他眼前。對方與自己只隔數尺,而凜烏的身邊,更是只有自己。 好想要上前。 …… 他也確實這樣做了。 于是對方回過頭,那雙眼里的星月變成了他。 “阿澈?!?/br> 凜烏…… “師尊?!?/br> “過來陪我坐會兒?”凜烏拍了下身旁的位置。 像是嵌入深邃中的明亮,凜烏總是這般,叫珩澈忍不住看向他、探尋他。 一不小心,珩澈就會看得將自己也迷失了去。 心念中的聲音,也只會剩下…… 凜烏。 夜色掩護,凜烏藏起了面上那一閃而過的狡黠。 他就知道——珩澈很是喜歡白色嘛。 凜烏驚艷珩澈的目的達到了,便又轉過頭去,繼續看他的月亮。 景輪峰不愧是景輪峰啊,是個賞月的好地方! 同時,他也想想,過幾日…… 珩澈自然是坐了過來,端出盤小巧精致的靈果,又拿出酒來替凜烏斟上半杯,動作認真細致,好像在完成什么不可馬虎的重要事情。 梔子花香環著他,他默然低眉,沉靜的表面下,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臟是如何狂跳。 此時他才感覺到,原來,自己是活著的……是如此真實的活著…… 因為凜烏就在他眼前,一呼一吸都可以任他捕捉。 凜烏可以看向其他地方,只是珩澈不會了,他再也找不到什么可以讓他停下目光的地方了。 所以若是凜烏愿意多看向他……多一點,就多一點,哪怕只是多一點,他也一定會心喜若狂。 心念滿滿,全系一人。 凜烏在他眼前、在他身旁,他才能發現原來他自己是有呼吸的、是有心跳的、是有溫度的、也是有情思的。 因為當他靠近凜烏,這些原本沉如死水的東西,這些原本只屬于萬物一部分的東西,全都亂了、全都生出了自己的魂靈。 也是因此,他才不只是萬物的一部分,他才是他,他才有“生”。 執念啊……原來是這樣。 求而不可得。 恐怕就算求得,他也再放不下了。 珩澈心中酸澀頓生,像是洪水破堤,一股腦地往上涌,怎么也止不住,沖酸了他的鼻梁眼眶。 他暗中咬了咬唇,血氣一翻攪動,識、魂、靈三脈好像同時炸開,他瞬間噴出口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