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珩澈有些心驚。 后背發涼。 凜烏……真的如他想的那般好騙嗎? 今日是這靈草騙了凜烏,不,看凜烏所表現出來的樣子——凜烏從一開始就知道應聲草是什么、要做什么。一路戲耍般地任由應聲草賣力“表演”,直到最后應聲草動手那一瞬,凜烏毫不猶豫地殺之。 今日是應聲草,那明日、后日呢?會是他嗎? 他是否早已暴露,或者終有一天會暴露? 凜烏一樣會看他“表演”,在最后一刻將他抹殺。 ——凜烏喜歡“乖”的。 這是珩澈在應聲草此事中突然明悟的,也是從先前他與凜烏相處的過程無數次偽裝中察覺到的。 可以不必聽話,也可以不必誠實,甚至可以不必懷有好意……只唯有一點——要在凜烏的掌控之中。 珩澈喉結滾動,努力壓下所有異樣的神態。 不得不說,珩澈在某些方面真的是天才。此時他眼中閃著驚訝震撼與茫然疑惑,以及細微的崇拜,任誰來了,也瞧不出有什么不對。 實際上,他一下子有些不敢應對凜烏這樣的人了。 如真似幻,深不可測。 他錯得徹底,他不該輕視了凜烏的洞察能力,他在過去的幾個月里,有太多自作聰明的時候。 如今珩澈只能祈盼凜烏少覺察一些,并時刻提醒自己要謹慎。 經過這樣一番思量,珩澈此時也不得不去想——凜烏殺應聲草,是否就是在警示他,告訴他輕舉妄動的下場…… 可以是山溫水軟,也可以是雕心鷹爪。 梔子花的素白與淡雅,從來都是表象。他不似表現出來的那般柔弱,而是癲狂極端的,正如其浸人魂骨的香。 迷人卻也危險。 珩澈正猶豫著,此時他該說些什么,才適宜接下凜烏嗤笑應聲草的話。 ——徒兒受到蒙蔽,讓師尊費心了? 珩澈并非看不明白,此事也是凜烏對他警惕能力的試煉,但他先前所表現出來的,不允許他明白。 他都未察覺出應聲草的不對,又怎么可以看清凜烏對他的考驗?他只是個乖巧而又愚鈍的徒弟,除了對師尊的崇拜依賴,什么都不會。 這樣才對。 “原來師尊一開始就知道這個顏舒是假的,這秘境中還真是詭譎多變,幸好有師尊在……” 凜烏睨著他,目光深邃,幾息后,道:“身處自己不能完全掌控的地方時,一切都該懷疑的,包括我?!?/br> 最后三個字說得輕聲,卻又一字一頓。 當然,凜烏能從一開始就發現,是因為他修為高。 絕對的實力可以碾碎一切陰謀虛幻。 但此話肯定不能對珩澈說,不利于培養孩子的觀察懷疑精神。 四目相視,這于珩澈而言有些艱難,心虛與心動給他帶來了莫大壓力。 珩澈感覺喉嚨像是被一點點捏住了。大概是應聲草一事的原因,凜烏的視線給他一種洞察一切的錯覺。 “但徒兒永遠相信師尊?!睙o法,珩澈只能強忍不適,用著堅定的語氣、仰賴的神情。 凜烏早有預料般,挪開目光,嘆了口氣,縱溺而又無奈地道:“總之小澈兒也要多學些東西,我若不在,你別太相信一切,也可以避開一些不必要的麻煩?!?/br> 為什么說“麻煩”,而不是“危險”?珩澈好歹也是融虛期了,能給他帶來危險的,可能并不那么多。 除非他像如今這樣,入了別人家有修為禁制的秘境。 這樣的地方也還是少,小空間雖然常見,但能達到秘境級別的,并非滿大街都是。能有特殊禁制的秘境更不多。 而有修為禁制的秘境大多是不可容納高修為的生靈,壓制生靈修為的就極難見了。畢竟原理天差地別,前者只是等級不足承受不了高修為生靈,后者則要做到可以控制高修為生靈,這樣的秘境哪有那么容易叫人據有?又不是人人都是凜烏。 珩澈低眉道:“多謝師尊,徒兒定當謹遵教誨?!?/br> “其實還有一點是我想告訴小澈兒的?!眲C烏說。 珩澈疑惑地看向他。 凜烏:“草木生靈,大多極好分身。雖然我沒有那樣做,但小澈兒務必記得——斬草要除根。否則哪天那些草又修養完好,回頭向我們殺來,就不好處理了?!?/br> 這句話入珩澈之耳便另有一番深意。珩澈感覺自己渾身血液都涼了涼。 在珩澈聽來,那“草”不是草,而是他們鳳凰族…… “那師尊為何不斬草除根?”珩澈面上未顯露半分不對,不敢,更不可以。 “沒必要,這應聲草還威脅不到我,也不可能會威脅到我?!眲C烏輕飄飄答到?!安挥绊懽约旱那闆r下,給眾生留有余地倒也沒什么?!?/br> 珩澈:“這樣啊……” 他感覺自己的心好似被揪了一把,酸澀而又苦悶…… 可除了酸澀和苦悶,除了恨,眼下的他什么都做不了。 -------------------- 珩澈精神狀態:-2%(多段下降的) 凜烏:?% 第21章 錐心問暖 凜烏看著珩澈,只覺得呆萌可愛。他不自覺地勾起唇。 默默地在心底搖了搖頭,他抬手,附近的靈流涌動,逐漸形成了一個以他為中心的氣流漩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