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8 陸杉不過二十出頭,一張清秀的臉看起來少不經事。汪尋湛不喜歡這種長相的男孩兒,就好像在床上用點力氣,腰都會被折斷。他喜歡耐cao的,帶勁兒的,最好是能變著方子給兩人找刺激的。 這樣說起來,林晨也和他當年在美國尋歡作樂的“朋友”相去甚遠。倒不是說林晨看上去柔弱,畢竟三十歲,“柔弱”這種詞怎么瞧都不合適。 在林晨身上,汪尋湛沒考慮過這個問題,他只覺得林晨好看,具體是哪種好看也說不上來:很有可能汪尋湛在出國之前將“好看”這個標簽貼在了林晨身上,再次見到,自然而然地浮現在腦海里;抑或者,這所謂的“好看”形容的并非林晨的那張臉,更多的是當年存在在汪尋湛心里最簡單的美好。 “幫不了你多少,”陸杉還在繼續說,“但至少你不用太辛苦?!?/br> “回去吧,”白楚推開陸杉,“別來找我了?!?/br> 陸杉不撒手:“你不用愛我,沒事兒……你把錢拿著就行?!?/br> 汪尋湛因為這話足足瞧了白楚幾秒鐘……真他媽牛逼,算是見識到了,敢情這人比林晨還無欲無求。林晨至少跟白楚說“讓我陪在你身邊”。這倒好……還能更賤一點嗎?! “錢我解決了?!卑壮@語氣一如那日在咖啡廳里對林晨說“錢我自己會想辦法”。 “我不信,你怎么解決的?” 白楚嘆氣,再一次推開陸杉,接著走到汪尋湛身邊:“他給的?!?/br> “他算什么?!”陸杉看向汪尋湛,“為什么給你錢?” “這是我跟他的事兒?!?/br> “他是不是逼你做什么你不愿意的事兒?否則憑什么給你錢?” “樂意給?!蓖魧ふ勘静幌氩遄?,在他看上去陸杉就是個毛還沒長齊的智障,**都不能算,多說一句都覺得浪費口舌。但……什么叫“逼你做不愿意的事兒”?汪尋湛逼他白楚什么了?是逼他脫褲子還是逼他吃子彈了? 當然,“樂意給”三個字說得汪尋湛自己也不痛快……他不想在第三個人面前提包養這事兒,不是護著白楚的面子,他恨不得把白楚的面子踩腳底下跺碎了。他是為了自己,畢竟從汪尋湛的角度來說,包養不是個什么光彩的事兒,沒必要像炫耀戰利品一樣拉出來遛,況且他自己還沒想好要怎么進入角色。 “你憑什么樂意,我也樂意給?!标懮疾灰啦火?。 “……”汪尋湛看著陸杉,覺得跟智障真的沒法交流,“我沒不讓你給……”他興味索然地說,“你想給多少,你隨意?!北揪透麤]什么關系,犯得著為了白楚打這嘴炮嗎。 此時白楚開口:“因為我愿意收……”語氣輕松,沒什么情緒,“所以他可以給?!?/br> 陸杉不吭聲,看向白楚,眼神黯淡。 “回去吧,你三天兩頭來這兒,看著礙眼?!卑壮行┎荒蜔?。 “誰拿錢都被你退回去,為什么他的愿意收?!” 白楚嘆氣,轉頭看了看汪尋湛,停頓片刻說:“因為我喜歡他?!狈笱懿⑶液翢o說服力。 汪尋湛看著白楚,騙人至少找個靠譜的理由……長耳朵的都能聽出來這是個幌子,糊弄智障好歹也給人家點尊重! “騙人?!敝钦隙疾恍?,白楚得把搬空的奧斯卡全給人送回去。 “你問我為什么,我說了?!卑壮溲劭粗懮?。 “那你為什么喜歡他?” 編……汪尋湛也看向白楚……你繼續編!從照面開始,認識就幾十個小時,有人七步能成詩,有本事你白楚七秒編出本愛經*。 白楚與汪尋湛對視,聳肩說:“大明星,皮相好看,”他停頓片刻,又補充,“也可能是長得像我爸?!?/br> 真他媽行!服了……汪尋湛差點笑出了聲,這理由真是無懈可擊得鬼扯! 陸杉眼角滑出眼淚,他不再吭聲,握著拳頭轉身:“白楚,我不會放棄的?!闭f完,他拉開車門,上車離開。 汪尋湛看著陸杉離開時的樣子,一下全明白了。比起正兒八經地找個理由,白楚刻意的不尊重才更為傷人。就好像連給你編制個美麗的謊言都嫌費力,直擊心臟的永遠是冷漠。 “為什么不收?”汪尋湛問。 白楚缺錢到了這個地步,若不是打從心里不愿拿這錢,沒必要將事情做到這一步。 “他想要的我給不了……” 汪尋湛想到林晨,白楚愿意主動開口借錢的林晨?!澳闱返哪切﹤?,沒有試著跟別人借過錢嗎?”他隨意接著問。 白楚皺眉打量他:“有啊,科子借了我幾百萬了?!?/br> “那這種呢?這種被你/ /cao/ /爽/ /了,離不開你的呢?怎么不借?”汪尋湛說得很謹慎,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平靜。 白楚想了想,轉身走到一旁的凳子上坐下:“借了……” “然后?” “沒借到,我也后悔了?!?/br> 注:*印/ /度/ /性/ /愛寶典。 —— 汪尋湛順著話題道:“還能有你借不到的?你瞧那一個兩個都塞錢到你手里?!?/br> “一個兩個?”白楚抬頭看著他,“除了陸杉,你哪兒見到第二個了?” 汪尋湛一怔:“他剛不是說,誰拿錢都被你退回去,后宮群都急瘋了吧?” 白楚被他逗樂了:“這錢我很可能還不上,他們想要的我也給不了,不能拿?!?/br> “但你還是開口借過?” “一個……”白楚平靜地說,“他說他不認識我……” 果然是林晨?!澳阆矚g他,所以跟他借錢?”汪尋湛對自我帶著點鄙夷,金主用這種方式套話也真夠丟人的。 白楚搖搖頭:“我想過跟他借錢是因為我覺得他能照顧好自己,陸杉這種,根本不會照顧自己?!?/br> “你這邏輯,我理解不了?!蓖魧ふ坎粍勇暽?,“這話在我聽起來,無非就是,這人很特別?!?/br> “不是特別,我印象中這人總是會對自己有所保留,留好后路?!卑壮忉?,“我前幾天有念頭跟他借錢,那會兒非常著急,他是我能想到的唯一選擇?!?/br> 白楚在短信中說過林晨“假惺惺”,汪尋湛諷刺地想,如果白楚眼中看到的那些有所保留可以被定義為“假惺惺”,那在他面前的林晨只怕就是披著羊皮的惡狼,隨時張開嘴準備把他吃干抹凈渣滓都不剩。 “后來呢?為什么又后悔了?” “一樣的原因,他和陸杉想要的東西一樣,我給不了。錢就算之后能還上,債也一直欠著?!?/br> 白楚若是知道林晨為了他用何種方式欺騙汪尋湛,不知會作何感想。汪尋湛靠在一旁的車門上:“你寧愿像昨晚那樣,被債主牽著鼻子走,也不愿拿他的錢?” 白楚輕笑著:“你說黎叔啊,我要是出事兒,黎叔一毛錢都拿不到……他也最多就是拿東西出出氣,真要說起來,他可能比我自己更擔心賺不到錢?!?/br> “合著我的車算是白白被開走了?” “黎叔也是用你的車交差罷了,我欠他錢,你可不欠,他不想我出事兒沒法還錢,不代表他不會動你……黎叔打了你,也是白打?!?/br> 弄了半天,讓他們把車開走還變成保護汪尋湛了?!昂丁彼麎焊毁I賬,死的都能讓白楚說成活的,“欠債還錢就算再是天經地義,也總得遵紀守法吧?!?/br> 白楚傾身向前,手臂撐在膝蓋上:“你和幫派講‘遵紀守法’?” 汪尋湛沒問過白楚是什么背景,男友的前男友來借錢,誰他媽會在意這個前男友什么來歷?! “怎么不吭聲了?” “沒什么,”汪尋湛隨口說,“我是在想你究竟惹了多大的麻煩,這么大陣仗討債,那些群眾演員的出場費都夠你吃好幾天飯的?!?/br> 白楚顯然不想多說這個話題,他笑著搖搖頭:“錢還了就結束了?!?/br> 汪尋湛一度想問,為什么你不借錢,但是卻愿意一個月200萬賣了自己。 這問題的答案白楚早就給了:這錢不用還,汪尋湛也不需要陸杉和林晨需要的東西,錢貨兩清。這樣想來,“包養”這事兒雖然下作上不了臺面,但總歸是不欠人情,合情合理,“你應該感謝我剛剛沒揭穿你?!蓖魧ふ繐Q了話題,白楚不想多說,他也懶得打聽,林晨的事兒說完,白楚剩下的故事跟汪尋湛一點關系都沒有。 “謝你沒揭穿什么?咱倆這層/ /皮/ /rou關系?”白楚像是將他看穿,“你不過是想在不認識的人面前有所顧忌,我賣你買這事兒,你說不出口?!?/br> 汪尋湛打眼瞧著白楚,“你說你這么聰明,怎么把自己作踐到現在這樣?”他說完,沒等白楚開口,便又一次岔開話題,“你爸真的跟我很像?” “怎么,你媽能晚上十點給快三十的兒子打電話問回不回家,我爸為什么不能生得好皮相長得像大明星?” 又他媽是胡扯,汪尋湛隨口附和:“你爸在哪兒,有機會瞧瞧到底長得多像?!?/br> “嗯,”白楚答得不著痕跡,聽不出情緒,“在醫院?!?/br> 汪尋湛一晚上“問候”了白楚的父母,兩次陷入尷尬。果然,和情敵保持基本的敵對關系,反而容易找到立足點。他站起來動了動脖子,不愿再停留。他早就應該走了,在陸杉進來之前,就應該毫不猶豫地離開。 “你現在要回去?” “怎么,你還有事兒?” “沒什么,”白楚笑了笑,“但你不會想試試凌晨1點之后在這附近找車的感覺?!?/br> —— 汪尋湛有兩個選擇:在白楚這店里將就一晚上,或者不理會時間出門碰碰運氣。 維修店比汪尋湛的公寓更加靠北,當初回國買得起屋子很大的原因就是這邊地理位置不好,周圍都是白領上班的寫字樓,連個快捷酒店都沒有。一到十點之后,白領坐著班車離開,周圍就開始安靜得出奇。汪尋湛還沒有紅起來時,親身經歷過的士司機在聽了他的目的地后讓他下車,嫌過去了回程沒有生意,不劃算。 這個時間,強行離開維修店,只怕有極大可能得步行回去。 “要不,你把那車開走?!币娡魧ふ繘]吭聲,白楚又說,“反正我最近也不會開?!彼f著,晃了晃自己打著石膏的右手。 狗屁,再把那suv開走,他汪尋湛今晚來這兒是旅游觀光嗎?要不要在你那石膏上寫個“到此一游”,再簽個名,沒準等胳膊好了,卸掉的石膏還能賣點錢!“不開,你那車開回去我還得交停車費!” 白楚愣了愣:“那隨便你?!彼f完,轉身向前蓋打開的奔馳車走過去。 這種時候,小情兒難道不應該主動留金主過夜? 汪尋湛看著白楚的背影,氣兒不打一處來,難不成讓他開口說“你能借我個地兒待一晚嗎?”。 白楚走到車旁邊,突然回過頭看向汪尋湛,接著揚起嘴角:“屋里那張床很小,睡不下兩個人……但我今晚可能得通宵把這個活兒弄完,你可以住一晚上,明早再走?!?/br> “……” “屋里什么都有,需要用的你要是看不到,翻一下都能找到?!闭f完,白楚不再看他,轉身在工具箱里翻找。 汪尋湛洗了澡,往白楚屋里走時,瞧見白楚脫了上半身的衣服,彎著腰仔細檢查發動機。 白楚的肩胛骨上,一只展翅的貓頭鷹,眼睛如鋒芒一般看著汪尋湛。兩人上床時,汪尋湛瞧見了那文身,一閃而過,沒有仔細留意。當下,白楚背脊肌rou線條賦予貓頭鷹血脈,隨著他手臂來回移動,那只貓頭鷹就像是有了生命,扇動翅膀,欲試騰飛。 白楚覺察到身后有人,放下左手的工具,側身轉頭看向他。 汪尋湛沒什么要說的,白楚身材不錯,放在幾年前的美國,汪尋湛承認白楚性感得要命。很少人在脫掉衣服之后能比穿著衣服更加性感,按汪尋湛的評價指標,白楚算一個。 但現在兩人的關系,汪尋湛一點歪念頭都沒有,他能和和氣氣地跟白楚說話,已經是極限了,說到底他還在想辦法讓這錯位的戲碼趕緊結束。 “晚安?!卑壮p聲說,音色很低,在碩大空曠的維修店里產生震蕩回響。 汪尋湛打量了屋子,一米五的床,一張桌子,再就是些放東西的柜子,出奇地簡單。他坐在屋里的小沙發上,微微有些睡意。 身體一側桌子上的舊照片讓汪尋湛多看了幾眼,他伸手拿起來。照片里的白楚也就十**歲的樣子,身邊站著一個和他年齡差不多的青年。青年攬著白楚的肩膀,轉過頭看著白楚的側臉,而白楚則對著鏡頭在笑。這照片應該是沒等青年準備好時就按下了快門,算是失敗的作品。 白楚和青年身后草地上,金發碧眼的外國人在草地上閑聊。汪尋湛在美國待過好多年,直覺這可能是美國某個學校,這樣的場景在美國比比皆是,光加州的那幾個名校就能找到好幾個類似的地方。 照片的四角微微發黃,大約有些年份。汪尋湛放下照片,只怕這照片中露了半張臉的男人才是白楚一直留著照片的原因。 不可描述。 wb:黃花九梨delver_jo 最終,汪尋湛離開維修店時還是開走了白楚那輛suv。 他比預計的時間晚了幾十分鐘,來不及打車或者走到地鐵站。 拿著鑰匙發動suv,汪尋湛看著白楚站在一旁替他打開大門,心里窩火……真他媽應該找張照片把“到此一游”寫下來,再簽上“汪尋湛”三個字,貼在維修店門上當門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