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白楚半個身子還在電梯外,合不上的門一直叮叮作響。 “你到底要不要進來?”汪尋湛語氣很不友善…… 即便知道林晨這事兒和白楚一點關系都沒有,汪尋湛也沒法和顏悅色,連當個不認識的陌生人都很難。 “抱歉……”白楚移開了自己的視線,走進電梯。 那眼神不難理解,汪尋湛走到哪里都會有這樣的眼神,從知名度的角度來看,是個好事兒。 活在一個用臉刷存在感的世界里,他至少有不錯的資本,手里始終握著一張保底牌,就像大老板在簽約時說的第二句話:“性能怎么樣無所謂,有限量版的外殼就夠了,能放那兒看也是一種存在價值?!?/br> 林晨喜歡他什么?汪尋湛忍不住瞧過去。 白楚的頭發還是隨意綁著,耳后細微的碎發掃在脖子上。 簡單的連帽衫遮不住手臂的線條,軍綠色的褲子下搭配高幫短靴。健康的小麥色皮膚讓五官舒服硬挺,微微蓄起的胡須和他的年齡看上去有些不搭配,卻也給予別樣的風味。 汪尋湛可以想象,幾年前那個不眨眼給林晨幾百萬的白楚,年輕、多金,必然帶著渾然天成的氣質,與生俱來的富貴是怎樣的穿著都無法掩蓋的。 白楚回過頭,突然地四目相對,他輕輕皺眉。 “幾樓?”汪尋湛順勢問,“你沒有按電梯?!?/br> “和你同一層?!卑壮崎_視線。 汪尋湛去24樓,梁總和大老板的辦公室在那一層,其余的是秘書辦公室以及幾間會議室:“找人?” “嗯……” “找梁總?” 白楚的神色始終帶著疲憊,他再一次望向汪尋湛:“不是?!?/br> 19……20…… 電子顯示器的數字不斷變大,電梯里保持詭異的安靜。這電梯真他媽的慢……汪尋湛煩躁地掃過那數字。 兩人都直視前方,如同鏡子一般的電梯門讓兩雙眼睛時不時地交會,分開,再交會。 突然間……電梯劇烈地晃動。 正在恍神的汪尋湛重心不穩,一個踉蹌…… “小心……” 白楚慌亂中,伸手攬住汪尋湛的肩膀。 自由落體的失重感讓兩人摔倒,撐在汪尋湛身后的那只手臂此時成了身體與鐵板之間的緩沖帶。 下落到12樓,電梯減速,超重感再一次將汪尋湛的體重施加在白楚的手臂上。 “嗯……”這聲悶哼來自白楚…… 閃爍的頂燈恢復明亮,汪尋湛停頓幾秒后站起來。 白楚先是收回手臂,吃痛得咬牙,“你沒事兒吧?”他抬起頭看著汪尋湛問。 “沒事兒,”汪尋湛說著,轉身按動報警按鈕,“不會被困太久?!?/br> 白楚用左手托著自己的右手臂,站起身后靠在一旁:“嗯……” “你的手……”汪尋湛有些內疚,剛剛若不是白楚攬住他,這傷只怕在自己的身上,“沒事兒吧?” “沒什么?!卑壮u頭。 電梯恢復運轉,再一次開始上升。兩人驚魂甫定地一齊望向那數字,呼吸都開始變得粗重。 若是真有什么意外,汪尋湛想,和情敵死在一個電梯里,還真只能用“人生如戲”來撰寫墓志銘。 22……23……24…… 電梯門打開,平安無事。 “你怎么運氣這么‘好’,剛好在這電梯里,”老黃打量走出電梯的汪尋湛,“剛剛聽到警鈴,我正要給你打電話……你沒事兒吧?” “沒事兒?!?/br> 梁總站在老黃的身后,恐怕也是聽到警鈴出來看看情況。 “梁總?!蓖魧ふ慷Y貌地打招呼。 “嗯……”梁總的眼神沒有在汪尋湛身上多作停留,他看向一旁的白楚。 “二爺……”白楚開口。 梁總問:“來找司哲?” “是,四爺在嗎?” 汪尋湛余光掃過白楚……司哲,那個z.s.傳說中的大老板,全公司見過司先生來上班的人只怕不超過十個。汪尋湛在這公司里的時間不算久,但也絕對與初來乍到不沾邊,他見到大老板的次數,用一只手都可以數得過來。 “你跟我來……”梁總轉身,朝著走廊盡頭走去。 汪尋湛跟在兩人身后,與秘書coco并肩走,“那人是誰?”他小聲問。 “你是問……白少?” “白少?”汪尋湛重復,“我怎么沒聽過這人……” coco湊近說:“好像是司先生的朋友,兩人早幾年一起玩車……聽說家里出了事兒,具體情況不太清楚……最近來找過司先生一次,梁總沒讓進來?!?/br> 家里出了事兒,需要錢……汪尋湛點頭,不再多問。 coco在公司待了很多年,若是她都不太清楚,只怕再說下去也沒什么必要,況且,汪尋湛壓根不在乎,他恨不得這人趕緊從眼前消失。 走到司哲的辦公室門口,梁總對coco說:“開門?!?/br> coco拿出鑰匙,打開門,辦公桌上一層薄薄的灰顯示許久沒人用過這間辦公室。 “司哲不在,”梁總看著白楚說,“我沒有騙你?!?/br> 白楚神情黯淡:“打擾了?!闭f完,他轉身走開。 “coco,你去送一下白楚,用平時司哲那部私人電梯吧?!绷嚎偪紤]周全地說。 汪尋湛看著白楚離開的背影…… 十幾分鐘的相處,平心而論,白楚沒什么讓汪尋湛厭惡的地方。那些語氣不堪的短信,汪尋湛看了惱火,但可以認為是白楚帶著對林晨“翻臉不認人”的憤怒。 即使如此,這背影依然讓他覺得扎眼,心里那根刺一旦被撩撥,他便會有伸手掐住他脖子的念頭。 和梁總的談話持續了很久,從前幾日在記者招待會上對都市臺記者的諷刺,到昨天早晨無緣無故放了導演的鴿子,汪尋湛從梁總漂亮的說辭中聽出了nongnong的警告。 皮相生得好有什么用,器宇軒昂的梁總用語言便將汪尋湛攻擊得體無完膚。 “當初司哲突然說要簽你,我沒問為什么,他喜歡胡鬧,我都隨著他……作為一個生意人,”梁總說話始終帶著笑,“我和司哲不太一樣,再看好的配飾,不適合我的作品,毀了它的和諧,或者影響了它的整體造型,對我來說都是畫蛇添足……” 汪尋湛離開梁總的辦公室,心情很不好。 “不是梁總說你,”老黃小聲說,“你也真得注意點……” “行了……” “你跟林晨怎么樣了,別把情緒帶到工作里?!?/br> “知道了,沒事兒,我回家了?!?/br> “嗯,回去自己想想……記得走樓梯下去?!?/br> 汪尋湛不信那個邪,這幾天的生活因為一條莫名其妙的短信開始翻天覆地,破電梯還他媽能兩次發生事故不成?從地下停車場將車開出來,汪尋湛瞧見白楚。他站在z.s.門口面對馬路,左手夾著煙,右手腕微微彎曲。又抽了一口,白楚扔掉煙,踩滅。隨手解開辮子,白楚讓及肩的頭發散落開,梢部彎曲凌亂。 汪尋湛停下車,搖開車窗給自己點了一支煙。 片刻之后,一輛黑色奧迪停在白楚面前。駕駛座下來的人走到白楚面前,看那樣子是在詢問他的手傷。白楚稍稍揚起嘴角后搖頭,接著兩人一齊上了車。 汪尋湛扔掉沒有抽完的煙,移動手剎,跟了上去。 奧迪駛出中心區,上了繞城高速,接著向北。 這路汪尋湛這幾日總走,他城北的房子就在下高速之后20分鐘的車程內。 奧迪最終停在了郊區一間跑車維修店門口,維修店隔壁連著大型4s門面。 白楚下車后,奧迪車緩緩開走。 維修店的員工看見白楚,主動迎了上來,很是相熟。 進門前,白楚突然回過頭,望向汪尋湛這邊。車窗貼了反光膜,理論上白楚什么都看不到。汪尋湛卻還是不由有些心慌,48小時之內,連續兩次跟蹤,他已經被林晨這事兒弄得幾乎失去理智。 汪尋湛在即將吃晚飯的時間回到城南,他開門后環視,曾經覺得甜蜜的空間當下充滿了謊言。 “你怎么這么早就回來了?”林晨從廚房里走出來,“我還想等下飯快好了打電話問問你?!?/br> “沒什么事兒就回來了?!蓖魧ふ靠粗?/br> 這事兒,一定要解決了。 吃飯的時候,汪尋湛先是沉默,接著突然開口:“銀行今天突然給我打電話,說我有一個副卡昨天一次性取走了20萬,跟我核實信息?!?/br> 林晨握著筷子的手停頓,很快恢復了正常:“那是我取的,最近換季,店里有些菜單要改一下,需要周轉。之前我取錢你沒問過,所以我就沒說?!?/br> 汪尋湛繼續吃著飯:“最近店里怎么樣?” “生意不太好,”林晨猶豫片刻,接著道,“我還想跟你商量個事兒……” “什么?”汪尋湛放下筷子,看向林晨的眼睛,這是要攤牌了。 出乎意料,林晨微笑開口說:“我想重新裝修一下那個店,換個風格,現在這個檔次,高不成低不就……” 這話太清楚不過了…… “可以,”汪尋湛附和,“店是你的,你跟我商量什么?” “經過之前的事情,”林晨說著,換上了委屈的面具,“我想把我的店,變成我們的……” 汪尋湛靠向椅背,全身都在發冷,“什么意思?”他明知故問。 “當時開店的時候,我不想你入股,是不想花你太多錢,畢竟那時候你的事業剛剛起步……你現在還想不想入股……” “我考慮一下?!?/br> 林晨不做演員真是可惜了,汪尋湛看著那雙狀似深情的眼睛。 這演技真他媽是絕了,若不是親耳聽到林晨愿意賣了店給白楚湊錢,汪尋湛懷疑自己很可能會相信這一連串的鬼話:“你有沒有估算過,再裝修大概需要多少?” “估計也得大幾十萬吧,店面不算太大,但面積來說也不小,想要精裝提高檔次,得在不少地方下功夫?!?/br> 汪尋湛深呼吸,放在大腿上的那只手已經握緊了拳頭。 跑車副駕駛座上這位,心思可大了去了,人家不是拿跑車保底當備胎,是想直接坐進駕駛座開著去找那破自行車。 汪尋湛的理智已經被情緒的洪流全線擊潰。 別他媽說這事兒和白楚沒關系……再沒關系那八十萬里面至少有二十萬是汪尋湛的錢。 別他媽說這事兒全是林晨的錯……沒有白楚的幾十條短信,林晨至于有好好的軟飯不吃硬要上街啃饅頭嗎? “我知道了,”汪尋湛看著林晨,揚起嘴角……你要是真說想走,想去跟著白楚,那敬你為愛放棄一切……現在這樣,汪尋湛想,那咱們誰都別指望有愛情……“等我忙過這段……想想這事兒……你不著急吧?” “不急?!?/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