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回_分節閱讀_150
恰巧明雁撥到最后一根弦,唱完最后一個字,隨后低頭不語。 不知為何,主持人自己都有些傷感起來。 錄完節目離開時,主持人與明雁握手交談很久,并表示希望他日后發展得越來越好。明雁知道沒有日后了,卻禮貌地道謝。 “節目二月十四日情人節那天播哦,很好的日子吧?!彪x開前,電視臺的助理笑著告訴他們。 小陸點頭道謝。 明雁卻窩在了車座里,再沒勁說話。 寧休的婚禮在二月二號。 他對二這個數字,十分,十分敏感。 作者有話要說: 這首歌叫做《冬天的樹》,其中也有故事,說來話長,十來年前有過一個原版,后來被吳虹飛重新唱了次??催^君子的也知道,里面提到過一首她唱的《倉央嘉措情歌》。如果喜歡這種風格的,不妨去聽聽她其他的歌。 想聽的,如果是用電腦看的,可以點這個播放鍵聽這首歌哦。 【另外,不知道大家還記不記得開篇那個序,那時寫的時候與現在想法有左,寧休結婚的時間被我改了。因此序那邊我也改了。本來是六月份結婚的,現在我改到二月了。一個bug,實在不好意思?!?/br> 下次更新是周三。 ☆、九十四 錄節目唱的那首《冬天的樹》,完全表露出了明雁的感情。但他不怕,反正節目播出的時候,他早已就離開了這個圈子,甚至離開這個國家。他有什么好害怕的,從此之后,再沒人能夠找到他,而那個人更會漸漸忘了他。 明雁承認他有私心。他希望如果可以,那個人若能碰巧看到那個節目,日后能夠記得曾有個人那樣喜歡過他,并且祝福過他。 時間的確是個奇怪的東西,你希望它快的時候,它很慢,你希望它慢的時候,它卻又流逝得特別快。 明雁近日在辦移民的手續,周末去了他mama那里陪她一起吃飯。前陣子燕衡的名字因那些落馬官員,再次出現在媒體之上,雖是為他平反,還了他的清白。雖無數網友可惜地評論一句,或者點個蠟燭。但人已逝,做這些還有什么意義。他mama那天之后身體便再度不好起來,這些日子恢復了些,便拉著明雁的手斷斷續續地道:“你爸爸,骨灰……” 他爸爸當年被審定為畏罪自殺,遺體火化后是留在公墓的,當時風口浪尖,他mama又中風昏迷不醒,他哪里能去想辦法拿回骨灰。這么些年,更是近鄉情怯般地不敢去看一眼。 如今,明雁終于能夠鼓起勇氣面對這些。 第二天他就獨自去了南安位于郊區的一個小公墓,守陵人是個老頭,歲數大了,眼神與耳朵都不太好,聽說他是來公墓領骨灰的,明雁又給了他幾張一百,立即帶著他往那處小房子走了,嘴里念叨著:“這里啊,停著無數找不到家的人啊,沒個家人來領也是可憐哦……” 明雁聽在心中很難受,他的爸爸也在這里躺了十年,他甚至沒能來看過他。 這日不是清明,也并非節日,一月份的天氣,剛下了一場小雪,天空顏色很暗,空氣中濕氣很重,除了他與這個老頭,幾乎沒有其他人。明雁伸手又把大衣拉了拉,將自己裹得更緊了些。到了小房子門口,老頭低頭摸出一串鑰匙,找那把鑰匙就找了幾分鐘,可想而知他平常有多難得才能用到這把鑰匙。 打開門后,老頭隨意指了指:“你自己進去找吧。外面這塊兒是近十年送進來的,估計就在那張桌子上?!闭f完便在門口抽起了煙。 明雁抬腳走進去,走到那張桌子跟前,倒是一眼看到了第三排那個貼著“燕衡”兩個字的罐子,瞬間呼吸便有些困難起來,他仰頭深呼吸,伸出手,手指微微顫抖,捧起那個罐子,回身便走出去。 這個地方他實在待不下去,倒不是可怖,而是壓抑。 壓抑得他呼吸仿佛都要停止了。 這里到底停留著多少沒有家的人。如果人生后是真的要再到從前的家中去看一看,他們豈不是連回家的路都找不到。 想到此處,明雁不由自主將手中的罐子抱得更緊了些。 老頭一根煙才抽了一半,見他這么快就出來了,詫異道:“這么快?” “嗯,謝謝您?!?/br> 做守陵這行的大部分都是沒有任何親人的,無父無母無妻無兒無女,這個公墓實在偏遠,老頭似乎已有很久沒再與外人說話,乍然見到這么個禮貌的小伙子,倒是又說了很久的話:“這里也沒人來啦,我也老啦,生不帶來死不帶走,以后再沒人看守這里啦……這雪下得蹊蹺,南安多少年沒有下雪了,今年天氣不對頭啊……”邊說邊走路邊抽煙,他似乎也不在乎到底有沒有人在聽他說,他只是難得見到人來這里,想說一說罷了。 明雁靜靜地與他并排走,懷中抱著罐子,微微低頭不言語,只是聽他說。 到了門口,明雁小聲道:“我走了?!?/br> 老頭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并沒有在意這些,明雁走出去坐進自己的車中,倒車開離這里,他看了看后視鏡,那個老頭正扭頭看向那處小房子,身影那樣佝僂,那樣孤獨,卻又那樣堅定。 也許每個你認為并不特殊的存在,總會有一個獨自守候它的人。 明瀾子抱著那個罐子哭了良久,安安靜靜地哭,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掉。 在十四歲前,明雁從沒見過他的mama哭過。他的mama與他一樣,過去的人生太順遂??衫咸炜偸窍矏叟c人開玩笑的,見不得純粹的順遂,他似乎更喜歡曲折的東西。 保姆阿姨是知道這些的,也抹著淚,勸她不要再哭。四月明雁與她就要離開這里了,保姆阿姨沒法跟著他們走,打算回老家。這些日子來,明雁身邊的每個人似乎興致都不高。 晚上臨睡前,明雁的mama將他叫到床前,拉著他的手:“明明,將來,mama也去了,的時候,帶我,和你爸爸……回他老家?!?/br> “mama你胡說什么呢!”明雁近來很敏感,聽到他mama說這樣的話,下意識地便反駁她。 明瀾子卻搖了搖頭:“寶貝,mama,的身體,我知道?!?/br> “等四月份我們出去了,一定幫你把病治好,那里的空氣很好,那里的天很藍,我們再也不分開?!?/br> 明瀾子微笑著聽他說,眼神一直放在他身上。 “mama,其實這次的事情,外公和舅舅幫了很大的忙。我……一直以為他們對我們不聞不問,是嫌棄我們,現在才明白,他們到底做了什么。mama,你要見他們吧?” 明瀾子微微搖頭,移開視線,看著頭頂的燈,喃喃道:“見,什么呢,見到,我,這個樣,子,他們,豈非,更難受? 那還不如,一直,當我,不孝順,而已?!?/br> “mama!” 明瀾子又朝他笑了笑:“mama,知道,你這些年,很不容易。我們,寶貝,長大了,能賺錢,給mama,買,房子,給mama,治病……” “媽——”明雁不明白她為什么今天突然要說這些話,她已經很久沒與自己說這么長串的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