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回_分節閱讀_90
這張圖片上的背景似乎是在一家club或者哪家會所,里面好幾個人,李仁海的臉很顯眼,他一腳踏著桌子一腳踩著地面,一手拿著一根短鞭,地上居然還跪著幾個人。明雁的手不知不覺地顫抖起來,他幾乎拿不住自己的手機,他眼睛死死地看著那根鞭子,眼皮不停在跳。 他屏住呼吸,點到下一張配圖,一個很像李仁海的人赤身裸|體的趴在地上,看到他后背上那些長長的血淋淋的鞭痕時,明雁手中的手機就掉在了地上,掉進了草叢里。本來靠墻坐著的他,哆嗦著手想要撐住地面站起來,胳膊卻一軟,他直接跪趴到了地上,他的臉貼著青草地。 這樣的姿勢。這樣莫名熟悉的姿勢。 明雁覺得自己的頭好疼好疼。 雨越來越大,不同于之前輕柔的雨絲,滂潑大雨一陣陣澆下來。 他腦中突然冒出許多熟悉、陌生又遙遠的聲音—— “這小子細皮嫩rou的,真不錯???給老子扒了他的衣服!” “哈哈哈讓他躲!玩的不就這興致?” “糟糕!有人來了——” “管那么多做什么!上了再說!” “快走!……” 轉瞬又是另一個聲音—— “你說我是誰?” “我要干什么?哈哈,干|你啊……” “如何?鞭子的味道是不是很爽?還有更爽的呢——” 明雁整個身子在草地上顫抖,大雨澆在他的臉上。他腦中想起的事情越來越多。 “啊——”他痛苦地大聲喊叫,與雨聲風聲中和在一起,在這天地間,似乎恐懼了身旁的一切。他顫抖著嘴唇,眼中流出了多年沒有出現過的液體,他大哭著趴在地上發抖,腦中一波又一波的回憶。 黑夜的巷中被人劫下的他,被人綁住直接扒了衣服的他,被別人救下的他;轉而又是在自己琴房彈琴的他,坐在窗前引逗別家畫眉鳥的他;又想到垂掛在細細的繩子上的爸爸,躺在血泊中昏迷不醒的mama,還有那沒有窗戶永遠陰冷的租屋。 他哭著往墻壁爬去,手卻沒有力氣,連扒著地面的力氣都使不出。他的藍衣服早就變成了黑衣服,偏偏此時小道外有車子經過,車燈照亮了這里,他驚慌地貼住地面,他害怕被人發現。 幸好車子很快便開走了。 他用盡全力一點點爬到墻角,攀著墻壁往上坐起,終于待整個上半身都貼住墻壁時,他狠狠地將自己的腦袋往墻壁撞去,他幾乎感受不到疼,他撞了好幾次,甚至已有了傷口,鮮血沿著墻壁、身體與雨水混為一起,他抽噎著想要抬手擦掉自己的眼淚,他不想哭,他想更加堅強一點,可是眼淚卻像決堤了一樣。 仿佛要把這幾年沒有流過的眼淚統統流盡。 他最后使出全身的力氣,狠狠往墻上撞去,終于因為頭疼暈了過去。他緩緩露出笑容,整個身子沿著墻壁滑落至泥濘的草地上。 而雨還在下,還在沖刷著這一切似乎可以沖刷掉的,以及更多的再也沖刷不掉的東西。 只是這里除了雨聲與風聲,再也沒了其他聲音。 寧休找遍了整條楓林路,都沒有見到明雁。他開離這條路,往其他地方找去。他現在十分十分擔心。李仁海的事情是之前就想好要今天收尾的,私心的他想要在明雁生日前將這件事完成。 往常明雁在家時,從來不愛看手機,相反愛看書、愛彈琴,偏偏今天他臨時有工作出了門,明雁也出了門,偏偏明雁又對他說了那些話,偏偏他現在找不到明雁。 他特別害怕明雁看到那些,他不保證明雁是否能夠想起那些糟心的事。 只是那晚貼著自己顫抖的明雁,他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他悔恨地伸出手握成拳,狠狠砸向方向盤。 他很后悔,明雁說喜歡那便喜歡,他又何必那樣直白地拒絕?他為什么不能先把明雁帶回家,再好好處理這些?他明明可以處理得很好,可現在,他連明雁在哪里都不知道。 他望著車外越下越大的雨,臉色陰沉得比外面的天空還甚。 又是加班的一天,離開公司時,外面大雨停了,明思抬頭看了看公司外的天空,臉上露出笑容,雨停了就好,他剛好沒帶傘呢。他抬腳打算往路邊的公交站臺走去,恰好此時他的手機響。 他拿起一看,見到是明雁,笑容更甚,接起來:“明明?” “哥哥……”明雁的聲音很小,并且隱隱有些不對勁。 明思收起笑容:“明明,你怎么了?” “哥哥你來接我……” “好,在哪里?”明思不知不覺也放低了聲音,聽明雁報了地址,他便掛了電話,轉身往車庫走去,開自己停在這兒平常并不常開的車。 明思打開車門走下車,打著小小的手電筒,終于在那條小道深處找到了明雁。 明雁靠墻坐著,眼睛不知看向何處,聽到腳步聲,也沒有轉頭,依然保持著那樣的姿勢。 “明明?”明思試探地叫他。 明雁微微側臉,卻依然沒有看向他,只是道:“來了啊?!?/br> “我來了?!泵魉忌锨?,伸出手去:“來,我們回去?!?/br> 明雁眼睛眨了眨:“哥哥,我爬不起來?!彼芟朕D頭,也很想自己站起來。但他真的已經沒有一絲力氣。幸好這是他的親人,他可以這樣展示自己的無能與無力。 明思收起一切疑問,上前將明雁抱起來,轉身往車子走去。 明雁被明思抱在懷中,雙手垂在身側,他突然想起被李仁海侵犯的那天,寧休就是這樣抱著他,并用衣服遮住他的身體與他的臉,他的頭又疼了起來,不是傷口那里一直存在的疼痛,而是來自于神經深處的疼痛。 明思見他似乎在搖頭,低頭看他,明雁卻只是緊緊閉著眼。 懷中抱著的人,衣服已經濕了,全身均已濕透。他隱隱覺得自己似乎聞到了什么奇怪的味道,直到將明雁放到車中,打開車燈,他才知道自己聞到的是什么味道。 血的味道。 “明明!” 明雁懶懶地睜開眼睛,半瞇著看他:“哥哥,我不要去醫院?!?/br> “好……”明思的聲音反而抖了起來,他已經看到了明雁身上斑駁的血跡,以及他臉上的血跡。他想要伸手去摸一摸,卻又收回手,他知道明雁此刻的身份,是容不得被別人知曉這一切的,他道:“我們不去醫院,不去醫院?!?/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