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回_分節閱讀_28
看著他那側面,明雁不得不承認,相貌與氣質的確十分具有吸引力,所以嘴里的話不知不覺便說出了口:“寧休老師,您不要難過,您這么優秀,錯過您,是她的損失?!边@樣的安慰方式,其實是十分拙劣的,如今小學生估計都不會說這么一番話來安慰別人。 因此寧休聽到這番話,倒覺得很可愛,他今夜心情的確有些煩悶,倒不是完全因為楊淺紫那番說辭,而是他并不喜歡這些不在自己控制范圍內的事。更何況自己關心、愛護了五年多的女人,就這么與別人約會了還瞞著他,身為男性,想要不生氣,很難。 可是他認為明雁是不可能懂的,他微微轉過頭,語氣略帶調侃:“你才多大,哪里懂?!?/br> “……”明雁聽到他帶著笑意的話,突然心里面涌上一股怒氣,尤其那笑意有些許嘲笑的意味。 明雁在娛樂圈待的日子不長,但也已有大半年,尤其這半年來,工作密度十分之大,形形色|色間遇到的人實在太多。其實他已經不喜怒于色太久,但此刻,興許是仗著夜色正濃,他那股不開心便顯現到了面龐上。 寧休卻看到了,心中更覺好笑。站起身,往左邊走了幾步,挨著明雁坐下,轉身看他:“不服氣?” 又是這三個字,去年還在比賽的時候,他就說過這三個字。 那時明雁終是服了氣。 但這次他就真的服不了這口氣,他說的哪里不對了?值得寧休嘲弄。愛情不就是這回事嗎,不合適的總會離開,合適的遇到再多阻礙也會在一起。 一切都是夜色的錯。以往面對寧休總是倍感壓力的明雁到底沒忍住,一時腦袋發熱忘記了得罪與否的事,終是開口:“她都嫌棄你,不愿意承認和你在一起,你至于為她難過嗎?我說得不對嗎?為什么要嘲笑我?” 寧休沒料到他會說出這么一番話,并且說的時候語氣極快,不容打斷。 明雁說完才知道自己到底說了些什么,尤其等了片刻都不見寧休有回應,悄悄抬起頭看寧休的反應,他覺得自己實在倒霉,好好的一個生日,成了這樣的局面。 他心灰意冷:“對不起寧休老師,我口不擇言?!蹦憧刹灰屛覀児痉鈿?、雪藏我。 “原來你也知道害怕?” 明雁心想,我實在太知道害怕了,這半年多小心做人,不知為何就今天蒙住了。 “真誠不做作是好事,但要看對象?!睂幮莺孟癫]有生氣,反而說起了這么一段話。 明雁皺眉想了片刻,沒有明白其中語境。 寧休伸出手緩緩撫過他頭頂的發旋兒:“娛樂圈這個地方可容不得你沖動行事,幸好今天是我。對別人切記不要輕易托付真心與信任,尤其說話要注意,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這話雖粗鄙,意思卻對得很?!?/br> 明雁在寧休的手輕柔地撫過時,身子不易察覺地輕輕顫抖了一下,隨后手臂上密密麻麻爬上了雞皮疙瘩,他覺得有些怪異,此刻寧休緩慢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他恍惚才明白,寧休是在教導他? “可是為什么幸好是你,和你說真心話就不礙事了?”他這么想,也這么說了出來。 寧休微微一笑,沒有再說什么,而是收回手,站了起來:“走吧,今晚就住這里。明早我送你回去。幾點開始工作?” 明雁懵懵懂懂跟著寧休站起來:“七點?!?/br> “嗯?!?/br> 隨后兩人再也沒有交談,明雁低著頭緩緩跟著寧休的影子走,剛踩上他的腦袋,他的影子便往前走了一步,明雁便再抬腳踩上去,他再往前走,循環往復,不知不覺走到一扇門前。明雁才知道,原來這里是家酒店。 前臺負責che的姑娘似乎根本就不在意他們的身份,有禮貌又很專業地給他們辦了入住,一人一間房。 明雁先進了房間,他用房卡打開門,轉身看向寧休:“謝謝寧休老師?!?/br> “早些休息吧?!睂幮萘粝逻@句,沒等他關門便走向了自己的房間。 明雁又走出房門,看著寧休的背影,直到他的背影在拐角處消失。 他覺得有些不對勁,卻又不知是哪里不對勁。 房間是一間商務套房,裝飾很得體,并且看得出私密性很重。 他覺得這個生日實在神奇,十六歲的最后幾個小時,居然是跟一個算是陌生人的陌生人一起度過。 他剛脫去外套,準備泡澡睡覺。 房門被敲響,他動作停滯了會兒,以為是寧休,大步上前打開房門,門外卻是一位服務生,女孩兒笑得很甜美:“先生您好,這是您點的餐?!?/br> 他并未點餐,卻還是讓開了身子,讓她進來幫他在桌上擺好。 等她走出門,明雁走到桌旁,揭開大大的蓋子,一股水汽迎面而來,白色的薄霧當中,明雁看到桌上擺著的是一碗面,彩釉瓷碗,十分漂亮。面上用胡蘿卜雕了一只兔子,還有胡蘿卜雕的四個小字:生日快樂。 他覺得鼻子有點酸,隨手抓起了一個東西,摁了幾下,待電視聲音響起,他才知道自己隨意拿到的是遙控器。他看向電視機,這個頻道居然在播放《少年加油》十進九那場比賽,他聽著主持人的話,清楚地知道,下面是他的口琴表演——《仙客來》。 他將視線移往電視機的右上角,23點55分。 很快他就聽到了自己吹奏的口琴聲,這是他第一次看到舞臺上的自己。其實他覺得有些別扭,他從小學各種樂器,只是為了娛己,并非娛人。但如今生計所迫,這些是他唯一能依靠的。 據說那天的口琴吹奏,使許多人哭了。 他現在聽自己吹奏,倒不會哭,他已經很久沒再哭過。父親死的那天,他覺得自己似乎就把這生的眼淚都流掉了,說來矯情,但的確如此。 他深呼吸,抱起桌上的碗,挑起面往嘴里送,原來面下還有七分熟的荷包溏心蛋,還有許多的雞絲與菌菇,不知這面湯熬了多久,十分之香。他埋頭大口吃面之際,聽到自己吹的曲子到了尾聲,便又抬起頭看了電視機一眼。 卻看到了寧休,在最后一段旋律里,攝影師將鏡頭在寧休身上停留了幾秒,明雁嘴巴里還有面條,此時卻有些狼狽地張著嘴巴,看到鏡頭上寧休隱隱地居然在笑,他的身后無數女孩兒都在哭,唯他一人在笑。 那不是嘲笑,明雁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錯,他覺得那是贊賞的笑。 他垂下腦袋,碗里面湯上浮著四個字與一只小兔子。 他屬兔,這是他十六歲生日的最后一分鐘。 他鼻子越來越酸,他想自己的眼圈也許紅了。 他撈起兔子送到嘴里,吃掉。再一一吃掉生日快樂四個字。 其實,明雁已經不再矯情許多年。畢竟這兩三年活得艱辛,生活都難以維系,哪兒還有時間矯情。 可是他此刻卻不知如何描述自己的情緒。 待他再抬頭時,他的表演早就結束了,電視機右上角的時間也已變成了0點12分,面早被他吃盡。他之前是坐在地板上吃的面,此刻他撐著地板站起來,有些渾噩地往浴室走去。 洗漱好后,裹上酒店的浴袍走出,躺在床上翻了好幾圈,還是拿起手機爬了起來。 最起碼說聲謝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