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天街_分節閱讀_81
那一刻林澤的腦海中就嗡的一聲,靠在門上,兩眼一陣一陣地發黑。 “在哪家醫院?”林澤的聲音仿佛離他很遠,甚至都不像是自己的了。 “第八人民醫院?!标悇P道:“只有那里收艾滋病人,有點遠,我開車帶你過去?!?/br> 林澤道:“現在國家不是明令醫院不能拒收艾滋病人了么?” 陳凱說:“哎規章還規章,執行歸執行,別人不收你有什么辦法?八院治療條件好,也是好事?!?/br> “等等?!绷譂烧f:“他……進入病癥期了?” 陳凱沒有回答,林澤道:“我還沒有準備好……讓我坐會兒,我還沒有準備好……”他翻來覆去地說:“是怎么回事?我以為不是這樣的,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樣……” 他坐在沙發上,閉了一會眼睛,再睜眼時面前的景象仍在晃來晃去,頭暈目眩。陳凱給他倒了杯水,林澤一口氣喝完了,陳凱又給他一杯,這次林澤怔怔地看著水出神。 陳凱說:“年前太冷,他還堅持去上班,結果感冒了,一直發燒,這幾次檢查的情況不容樂觀,CD4偏低,現在可能……說不準?!?/br> 林澤難以置信道:“他的工作很辛苦么?平時沒怎么注意休息?不是都說至少能活五年的么?” 陳凱道:“潛伏期一般2到10年,潛伏期長短和個人免疫系統有關,治療的早晚也有關,很多因素互相影響,他前期生活習慣不好,本來身體免疫力就不行,經常發燒感冒的……” 林澤道:“怎么會這樣?他很拼命工作嗎?不是說很輕松?” 陳凱在里面找謝晨風的衣服,說:“還行,但那幾天太冷,我讓他別去,他又穿得少……這些都是因人而異的……近年來投放的國產雞尾酒療法配方雖然有效,但患者太多了,還沒有完全推廣……而且對中晚期患者效果不明顯……我問了醫院那邊,他們說會優先給他使用幾種抗病毒藥物,還是要看他體質……阿澤……你別有太大心理負擔,你這個時候愿意過來,他就已經沒有遺憾了?!?/br> 林澤起身,搖搖晃晃地走進謝晨風房間里,陳凱遞給他一串鑰匙,說:“抽屜里有錢,你幫他拿?!?/br> 林澤的手一直發抖,無論如何對不上鎖孔,說:“他做什么工作?他告訴我是賣手機。還說過年生意好,回不了重慶……” “在天橋底下幫人貼膜?!标悇P說:“別告訴他你知道了,那小子自尊心強?!?/br> 林澤勉強點頭,終于把抽屜打開,里面放著三個信封,分別寫著十一月,十二月和一月,里面都是錢,有十塊的有五十的有一百的。還有幾大捆手機膜,下面墊著平板電腦的膜。 他看了一會,又把錢放了回去,抽屜鎖好,朝陳凱說:“我還有錢,用我的吧?!?/br> 陳凱說:“磊子經常跟我提起你,每次提到你時他都說他的東西以后都留給你,用誰的錢都沒關系,走吧?!?/br> 林澤把行李放在謝晨風房中,打包了幾件自己的換洗衣服和謝晨風的內衣褲與睡衣,跟著陳凱下樓上車。 知道發生了什么事以后,林澤的困意全上來了,他在后座睡了一會,到陳凱叫醒他時便下車吃午飯,吃午飯時陳凱約略地說了一些護理病人時要注意的事,林澤認真記下,吃過午飯后陳凱才把林澤帶進醫院去。 “我該說點什么?”林澤反而緊張起來,問:“他精神狀態怎么樣?不能受刺激嗎?是不是也不能朝他生氣?” 陳凱安慰道:“很多臨終患者都是自己走的,家人不愿來陪伴照顧,所以你愿意來照顧他,對他來說已經是很大的安慰了,不用怕,像平時一樣就行?!?/br> 見到謝晨風時,他正躺在床上看電視,床頭上掛著林澤以前給他的比卡丘公仔,病床旁還坐著一個男孩。 林澤推門進來的瞬間,坐在床邊的男孩馬上站了起來,有點不知所措地看著謝晨風,又看林澤。林澤記得他,就是上次謝晨風說的,名字叫阿空的男生,電話里聽見的也是他的聲音。 謝晨風比上次見面更瘦了,還掉了不少頭發,他的胸膛不住起伏,怔怔看著林澤。陳凱笑道:“磊子,你愛人來看你了?!?/br> “不用演了嗎?!卑⒖招⌒牡貑柕?。 林澤冷冷道:“不用演了,別理這二愣子,你回去休息吧,我來照顧他?!?/br> 阿空點了點頭,又看了謝晨風一眼,許久后道:“磊哥你……好好休息?!?/br> 謝晨風沒有說話,阿空與陳凱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林澤與謝晨風相對沉默許久,林澤拿著微微轉的風車,說:“給你的禮物,撒謊成性的騙子,你要什么時候才能改掉撒謊的壞習慣?新年快樂?!?/br> 謝晨風沒說話,林澤去把風車插在窗外,謝晨風在他背后問:“昨天晚上打電話的時候你在來廣州的火車上?” “嗯?!绷譂刹搴蔑L車,嘩啦一聲拉上窗:“你把電視開這么大聲,差點就真的被你騙了,演得不錯嘛,影帝,給你發個小金人?” 謝晨風笑了起來,眼眶卻是紅的,說:“對不起?!?/br> 林澤上前去,俯身在他額頭吻了吻,說:“沒發燒吧?!?/br> 謝晨風搖了搖頭,林澤示意謝晨風朝里面挪點,低聲說:“我先睡會兒,困死了?!?/br> 謝晨風伸出手臂摟著他,林澤襪子也沒脫,拉過被子蓋著,枕在謝晨風的手臂上,側過身摟著他的腰,俯在他肩前就這么睡了。 他在夢里聽見護士的聲音:“量體溫啦,帥哥?!?/br> 謝晨風噓了聲,示意別吵醒了林澤,用很低的聲音說:“我愛人?!?/br> 林澤從他的胸腔能感覺到他說話,像個渾厚的,安全的風箱,他又睡了會,睜眼時已是傍晚,風車在窗外轉得五彩繽紛,外面傳來小孩子做游戲追逐嬉笑的夸張聲音,一切都如此安詳,傍晚的陽光透過窗紗灑進病房里。 謝晨風低頭親了親他的臉。 林澤舒服地曖了口氣,起床伸懶腰,抹了把臉,乏味地看著謝晨風。兩人似乎都有許多話想說,然而在這個時候,卻又什么都不必說了。 護士送來飯,林澤也去打了一份,謝晨風邊看電視,林澤邊用勺子扒飯喂他吃。謝晨風吃得很慢很慢,嘴唇都干得龜裂了,林澤看了就心疼。 謝晨風笑道:“我從上小學那年奶奶去世后,就沒再被人喂過飯了?!?/br> 林澤笑道:“知足點吧你,我從懂事開始就沒人喂過我吃飯呢?!?/br> 兩人都笑了起來,林澤又道:“醫院的飯食挺不錯的啊,比我家吃得還好?!?/br> 謝晨風又打趣道:“你以為呢,今天是什么日子,忘了么?” 林澤這才想起是年三十晚上,登時哭笑不得,果然飯菜很好,他見謝晨風一直艱難地吞咽,似乎有點不舒服,便道:“吃不下么?” “嗓子有點疼?!敝x晨風指指自己的嘴說:“還有口腔潰瘍,沒事,接著吃?!?/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