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天街_分節閱讀_25
他們繞過樹林跑向村子,林澤回到前山的村內,夜三點半,他撥通師兄的電話,把此處消息傳過去,這是一天中最冷的時候,小雨總是下也下不完,兩人從身上濕到腳,沒一處是干的,連內褲也濕透了,便在一堵墻邊坐了下來,依偎在一處。 “休息一會,吃點東西?!绷譂烧f:“等他們走了以后再上去看?!?/br> 謝晨風出了口長氣,背脊倚在墻上,掏出餅干,林澤看錄像,剛剛在最緊張的時候,謝晨風還不忘護著懷里的錄像機怕摔了,這時把餅干喂給他吃,林澤頭也不抬就吃了,謝晨風道:“你一個人來不行?!?/br> 林澤道:“嗯?!?/br> 謝晨風問:“你愛我不,沒我你就完蛋了,要挨揍?!?/br> 林澤說:“當然?!?/br> 謝晨風說:“當然什么?說清楚點?!?/br> 林澤想到剛才若是沒有謝晨風,自己肯定要挨那群保安的揍,說不定錄像機被打壞,然后跌跌撞撞被圍毆,真是狼狽到家了。 林澤咀嚼著餅干,轉過頭,吻在謝晨風的嘴上。 謝晨風完全不料林澤突然來了這么一下,登時噗地把餅干屑噴了兩人滿身,林澤卻按著他,邊吃著餅干與他舌吻。 軟綿綿的餅干帶著香味,吃進去一些,又在彼此唇舌間融化了。林澤親完謝晨風,意猶未盡地舔他的嘴唇,拍拍他的頭。 “真惡心?!敝x晨風漠然道:“你太重口了?!?/br> 林澤一臉麻木,就像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地自顧自喝水,緊接著謝晨風喘息片刻,湊過來封住了他的唇。 這第二個吻悠遠綿長,兩人吻得彼此氣息急促,天頂直升飛機的聲音再次傳來,唇分時林澤抬頭看了一眼,說:“走了?!?/br> 謝晨風起身整理好包,一人分了一根火腿腸,邊吃邊走,前去察看敵情。記者的大部隊還沒來,料想他們抄了近路,其余人從大路上走了,林澤躲在樹后朝山坡下看,只見谷底中央連著是一大片塌方地,哭聲隱隱約約傳來,將近一里地上全被山脊滑落的泥土掩蓋。 林澤帶著謝晨風進去,兩人渾身是泥,救援指揮現場搭起雨棚,隔壁的幾個帳篷內來來去去,抬著擔架,又有幾輛車把受傷的人送上去,剛剛林澤走的是山后的另一條路,這里則通往前面的大路,路前扯著布條,放著路障。 有村民抱著親人的尸體大聲痛哭,林澤趁沒人發現他們,便跑向蒙著白布的帳篷前,挨個數尸體。謝晨風看得面部表情痙攣,說:“你要做什么?” “一、二、三……” 林澤挨個數過去,統計了死亡人數,目前已經有十九個人了,謝晨風道:“喂,阿澤,有人發現我們了?!?/br> 林澤抬頭,看到熾烈的射燈下有人快步朝他們走來,旋即一拉謝晨風說:“這邊走!” “喂!你們干什么的!”馬上有人吼了起來,林澤跑進救援中心的帳篷,里面好幾個當官的正在說話,手邊還放著茶,見到林澤進來,俱是不約而同抬頭。 “您好,我是華龍網的記者?!绷譂沙鍪居浾咦C,與坐在中央的中年人打了個照面,登時愣住了,他萬萬料不到會在這里見到他!那中年人看到林澤的記者證,明顯不是同個人,但沒多說什么。 “出去出去?!币幻賳T起身趕他:“誰讓你們進來的?” 林澤看著那中年人,這是他迄今為止見到的最大的官了!謝晨風也不敢揍這些當官的,只是說:“別動手,我們自己走?!?/br> “沒關系,讓他們休息一會?!蹦侵心耆似鹕淼溃骸澳銈冊趺催M來的?” 林澤一身泥水,顯而易見,朝他笑了笑,說:“……我們從路上徒步走過來的。路還沒通?!闭f著道:“您坐,我們絕不亂來?!?/br> “你們網站是通過國務院新聞辦審批的?!敝心耆苏f:“我不擔心,坐吧?!?/br> 林澤如釋重負,心里十分緊張,但他生平有一點是非常幸運的,越是緊張的時候他就發揮得越好,當即示意謝晨風打開錄像機,對著中年人開始采訪。 他都挑敏感的問題問,問得那中年人不太高興,但他仍然逐一回答了,幾乎沒有跟林澤打官腔,最后問題卡在死亡人數上,中年人起身在雨棚走了兩圈,秘書馬上掏煙給他點了根煙,又散給林澤和謝晨風。 林澤接了,那中年人出棚外,告訴他:“這個目前不清楚?!?/br> 林澤點了點頭,收起錄音筆,中年人看了他一眼,說:“怎么派你這么年輕的記者過來?” “年輕才跑得動?!绷譂尚Φ?。 中年人沒再說什么,背著手進去,林澤和謝晨風站在一旁,謝晨風說:“他不會找咱們麻煩吧?!?/br> “不……會吧?!绷譂芍浪囊馑?,畢竟這家伙是出了名的厲害,現在被謝晨風一提醒竟是有點后怕。 謝晨風說:“混不下去的話我帶你走,也不用在重慶找工作了?!?/br> 林澤莞爾道:“不會的,報道還沒出來,怎么就會關我?噓你看,他們也來了?!?/br> 記者部隊也紛紛到了,開始與本地官員拉鋸戰,各個媒體的攝影師去搶位置,官員封住臨時救援中心外圍,不讓人進去。中年人也沒有再出來接受采訪,林澤終于知道前輩們所說的,關于這家伙的印象了——他氣場過強,不像普通的官僚,也不虛榮,是做大事的人,確實,經過這次接觸后,林澤覺得他們形容得太對了。 天蒙蒙亮時,林澤打開ipad,把錄音和資料,以及一些圖像傳回去給師兄,與謝晨風坐在角落里翻新聞。 無數新聞報道從這里發出去,幾個記者還支了個信息據點,所有人都可以使用,早上七點時林澤看到不少臺里已經有報道了,剛看完幾個記者的視頻采訪,這名記者就端著水過來聊天,數人把情況說完,湊作一堆打牌消遣,等車來把他們送回去。 尸體一具接一具地抬出來,謝晨風始終看著遠處,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死亡所觸動,林澤猜他的農村老家里或許也碰上過這樣的場面,但謝晨風沒有說,林澤也就沒有追問。 中午當地部門叫來大巴,把他們送到縣上請吃了頓飯,無疑也是請他們不要夸大報道,畢竟這種事都是兜不住的,死亡人數已經超出預料了。林澤困得要死,強打精神吃飯時又見秘書過來,在請客的官員聽了幾句,連連點頭,朝他們說:“如實報道就行?!?/br> 有這話出,林澤就放了心,當天下午和謝晨風在車上睡了一路,渾身泥水,回主城區去,各自回家睡覺。 “明天還出來么?”謝晨風道。 “你來我家找我吧?!绷譂烧f:“早點來,可以一起睡回籠覺?!?/br> “嗯?!敝x晨風滿意地說,下車與林澤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