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節
也不知道是哪一句話沉默下來的,兩個人忽然對視了一眼,便一起笑了。 這笑意有幾分赧然,又有幾分恍惚,覺得他們真不該像陌生人一樣客套,應該更、更親近一些。 可是那言不由衷的客套,倒像是什么東西的底色。說出來的話都流于表面,可還是要說,因為還有些說不出來的話,要靠彼此的暗示去猜。 “方才……”易楨欲言又止。 他那么維護她。 她的話沒說完,可是杜常清已經懂了。因為她試探著朝他靠了靠,然后就順理成章地被他牽上了手。 他向來是幸運的,他從未如此感謝過這份幸運,見她眉眼間都是清冷文靜的愛意,不由自主地便更添了幾分勇氣:“我想每日都見見你?!?/br> 依舊是這一句話。 可是易楨知道他的意思和之前不一樣了。 月光下,方才那些虛幻的、閃閃發光的魚好像又再度出現。 山上那間道館看起來很遙遠,觀中的人已經歇息下了,所以一點燈光都沒有,像塊陷在海底泥沙中靜默的石頭。 他們像是在幾千年前的海底,一點點泅渡到對岸去。 “明天應該會有好天氣吧?!币讟E說。 “明天下雨?!倍懦G逭f:“我們已經度過一次明天了?!?/br> 易楨笑了笑,眉眼彎彎,輕聲說:“我忘了?!?/br> 杜常清說:“下雨天也好,雨聲很好聽?!?/br> 這話也沒什么好笑的,但是說著說著,這倆人又不約而同地相視笑了一下。 其實并不是在笑當下的事情。 但這笑約等于已經互訴衷腸了,說已經說完了、聽已經聽完了,心里都是空空凈凈的。 “走吧?!币讟E說:“明天要到了,記得買把傘?!?/br> 杜常清攥著她的手,點了點頭,同她一起,在月下越走越遠。 萬籟俱止。 第140章 杜常清(11) 第二天果然下雨了。 易楨原先計劃著早日去找尉遲大夫,但是雨下得那么大,就算御劍出去也不方便。 她又想起尉遲大夫有個小孫女,他整天愁給小孫女攢嫁妝的事情,于是便撐著傘在附近的店里逛了逛,想著給人家小姑娘準備點禮物,到底是上門去求人幫忙的。 因為下雨,街上的攤販都早早地收攤了,知道做不成生意,索性歇著,找了個茶館喝茶。 易楨也在茶館里挑點心,她想著小姑娘大多喜歡零嘴,準備點總是沒錯的。 茶館里請了個說書先生,但這先生說的話本太老,沒幾個人在聽他講話本,大都在聚著聊天。 聲音都不小,易楨閑坐在一邊,也聽了一耳朵。 隔壁桌的客人好像是上京來的,嘮來嘮去都在說“上京比豐都好”,有一種樸素的、對家鄉的自豪感。 易楨一直很想知道,在上一條世界線里,到底是誰啟動了昭王的寶藏。 經過有限的觀察,她猜的是如今在位的宣王。 哪怕是沒有特意去問,從來往客人的只言片語中,也能得知宣王病得厲害,在生死邊緣岌岌可危。 易楨記得,上一條時間線里,宣王是個健康又憨憨的小胖子。 這條時間線里,他卻纏綿病榻,朝事完全由他meimei延慶公主cao縱,大家私底下叫她“二圣”。 或許……是宣王許下的愿望,希望他愛著的meimei能夠復活、能夠實現她的愿望。 易楨還不能完全確定,但也八九不離十了,只等上京一日游看大夫時,可以確定一下。 雨聲滴滴答答,聽著蕭索,但是凄清中倒有些別樣的情致在,或許是因為她在等人。 等待愛人這一回事,像熬蜂蜜似的。 杜常清站在屋檐下,收了傘,雨水從傘尖往下滴,一連串,等水滴完,才遞給小二,請他代為保管。 屋子里姑娘不多,大約姑娘們不愛聚在茶館聊天,更愛去看看花、看看裙子。然而雖然姑娘不多,但是杜常清一進來,有一個算一個全部轉過頭來看他了。 真是豐神俊朗的少年。 雖然很俗,但是易楨覺得自己倍兒有面子。 “我買來了?!彼d致勃勃地邀功,將手上那一碗熱騰騰的豆腐苗端給她:“新出爐的,你快吃?!?/br> 茶樓里一般是不讓自備吃食的,但是易楨方才在茶樓中買了許許多多的點心,又是在雅座中,大家看不見,店家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易楨道了謝,接過來,乳白色的水蒸氣冒上來,撲了她一臉,倒是暖的。 “河邊有游船,坐一圈只要二十銅子?!倍懦G逭f:“我方才看見的?!?/br> “哦?”易楨起了興致,眨著眼睛看他:“好玩嗎?” 杜常清也沒去過,含糊地猜測:“應該好玩?!?/br> 易楨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說:“雨眼看著小了,我們可以準備動身了?!钡然貋?,就拉著常清去游船上玩一趟,心無掛礙地玩起來才開心。 臨走之前,經過大堂,恰好遇見一個歇腳的算命先生。易楨覺得好玩,再加上要價確實便宜,就拉著杜常清去看看。 因為價錢便宜,流程也挺簡單的,就是讓擲六個硬幣,一一記下來,然后就能解卦。 杜常清平日是不信這個的,但是為了哄她開心,也耐著性子陪她。 解出來一個上上卦,“一切謀望皆如意”。易楨高興了,她倒是有些信這些微妙的東西,不過僅限于算出好卦的時候。算出下下卦,就立刻不信了。 她心滿意足了,見外面還有些小雨,估摸著走到城外時,雨就停了,于是主動將傘撐開了,舉在頭上,笑著去看杜常清。 傘下一片空,是特意給他留出來的,為了能騰出這么高的空位,將手舉著,像十幾歲的少女一樣。 杜常清接過她手里的傘,恰好手掌覆在她握過的地方,感覺到一陣暖意,晃了晃神,卻見她主動去牽他的袖子,心下笑了笑,與她一同走入雨幕之中。 是弄晴微雨。 李巘分線:接98章 第141章 李巘(1) 李巘的名字取的好。 易楨一直這么覺得。 她一直叫他“道長”、“李道長”,可能是被楊朱真人帶的。還有之前為了疏遠他、離原書劇情遠一點,故意將他稱呼得生疏,拉開兩個人之間的距離。 她腦子里有點亂,覺得自己真是不爭氣。 說好的要遠離原書男二,說好的原書男二是喜歡原本的那個“易楨”,不是她。 甚至說謊都說了,騙人都騙了,她要是早一點跑路,那么一切都還好好的。 李巘道長心里,依舊有一個遙遠的、高樓上的蓮花姑娘。只不過這一次他沒和這位蓮花姑娘虐戀情深,也沒被北戎的穎川王一把火給燒了。 而易楨呢,易楨好好地解掉了自己的蠱毒,離原書劇情遠遠的,和原書人物一個也不搭界。 完美。 大家各自安好,一起血賺。 然而計劃總是趕不上變化,人也不是一臺完全的理性機器。 她輕易地想著要遠離他的時候,根本預料不到自己會被握著腰和他在床上親到一起去。 草。 男色惑人。 她只是犯了女人都會犯的錯誤而已。 李巘道長是真的氣著了。想到自己重傷昏迷的時候,這個小沒良心的盛裝打扮去見別的男人,他就是杯白開水,也要氣得重新沸騰了。 所以他吻得很重,抓著她的腰身,把她禁錮在自己手里,從唇角蹭過去,一點點加深這個吻。 易楨之前沒和別人接過吻,李巘也沒有。 越是不清楚怎么回事,越是玩得大。 他含著易楨的舌頭反復吮吸,扶著她的后腦不讓她躲,實在是氣得狠了,恨不得把她揣在自己懷里,讓這姑娘別花枝招展地去勾搭野男人。 易楨人都給親麻了,眼淚汪汪的,唇上的口脂被他全吃掉了,臉上溫度上漲得厲害,兩頰粉撲撲的。 她是可以反抗的。雖然她修為比不上李巘,但是也不至于一點還手之力都沒有。 但是她剛剛才被拆穿說謊騙人,自覺理虧,又想著李巘道長一直對她好,干脆就乖乖被他按著頭親了。 因為他太用力了,她被緊緊扣住腰身,嚴絲密合地同他貼在一起,胸悶氣短,胸前給壓得難受,喘不過氣來。 他就是這么生氣的嗎。他生氣起來,就是這么難過的嗎。 她之前一直覺得李巘道長是個好脾氣的人,有時候直男思維太嚴重,還有點傻乎乎的可愛。 也正因為此,她才敢膽大包天,說騙就騙、說糊弄就糊弄。易楨本人確實沒有主觀惡意,覺得騙他讓他認不出自己來,對雙方都是好事,但也著實是有幾分欺負他脾氣好、不生氣的潛意識在。 然后就被氣得冒邪火的年輕男人按著強吻了。 要不是外面蔣虎在敲門,估計身子都要給他摸一遍。 李巘才沒有什么禮教觀念,他唯一的價值觀就是“因果自承、禮尚往來”。你對我好我要報答,我對你好也不能落空。 要報答。要回應。我對你好就是圖你報答我。 這姑娘都對他示好了,怎么轉頭又去勾搭以前的老相好。 總不會是……在別的男人那里養壞了性子,想著騙一騙,大家的好處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