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節
范汝這人就是一個詞,“心大”,刀懸在脖子上都能睡著。 刀懸在脖子上能睡著,但是和易楨的崽崽待在一起,睡不著。 易楨這次是真的懷孕了。 她的小腹和范汝的小橘貓一起變大。 好在肚子里的崽崽也和小橘貓一樣乖,唯一的愛好是睡覺。 她孕期幾乎沒受任何苦,孕五月的時候吐了幾天,孕后期浮腫過幾天,沒了。 大夫和醫女都說她運氣好、身體好。 但大概,姬金吾唯恐不周全的處處回護、時時調理也有些功勞。 生孩子的時間也短,幾十分鐘就捧了個小女嬰出來。 這小姑娘簡直是來報恩的,不愛吵不愛鬧,喂奶就喝,喝完就睡,醒著的時候愛笑,一點壞毛病都沒有。 就一樣,喜歡毛茸茸的小動物。 易楨其實也喜歡,她一直都喜歡毛茸茸。熊貓崽崽也喜歡、貓貓崽崽也喜歡,甚至她一直挺想擼兩把雪白雪白的范貓,但是因為范汝到底是個成年男子,沒好意思開口。 可是崽崽沒有這個顧慮。 易楨是完全不管帶孩子的,她的注意力在調理自己的身子,每天逗逗自己的孩子,看看她,和她玩一會兒,沒了。 喂奶、哄睡、換衣服、洗澡,她什么都不管,也不怎么問。 因為是姬金吾在管。 這么多年,她已經養成了百分百信賴自己郎君的習慣。 崽崽剛生下來,沒取名字。這是一個比較偏門的習俗:小孩子生下來不取名字,就不會夭折,因為索命鬼沒法根據名字找到她。 大家就只叫她“崽崽”。 崽崽也喜歡毛茸茸。 范汝第一次帶著自己的小橘貓來看崽崽,崽崽就表現出了對小橘貓十足的喜愛,在床上爬著想去摸橘色的小貓貓。 姬金吾不敢讓她摸,因為畢竟小橘貓是動物,不通人性,萬一抓痛了它,一爪子撓上來,把小姑娘撓破相了,就不好了。 崽崽是個脾氣很好的小姑娘,阿爸不讓她摸小橘貓,她就可憐巴巴地收回手來不摸,也不哭,轉頭要阿媽抱。 小橘貓沒辜負自己的毛色,經過十個月的成長,已經變成了一只胖橘。 但是再胖的橘貓,對于范汝來說,都還小,依舊可以稱為“小橘貓”。 崽崽撲到易楨懷里,使勁聞自己阿媽的氣味,克制自己不要哇哇大哭。她可喜歡易楨了,姬金吾天天帶她玩,但是比起阿爸來說,崽崽還是更喜歡阿媽。 易楨有一次陪崽崽玩的時候忘記例行親親她,然后轉身又和自家郎君親了一口。 崽崽當場就哭了,一邊哭一邊往易楨臉上親親,糊了自己阿媽一臉的口水。接著連續幾天沒理姬金吾,看見他就把屁股對著他。 有易楨抱著,崽崽還沒到哭的地步,只是可憐地縮在阿媽懷里,帶著渴望,眼巴巴地看著毛茸茸。 看見自己女兒的小可憐樣,姬金吾和易楨一起心疼,然后他們倆轉頭就盯上了范汝。 毛茸茸、通人性、絕對乖巧、絕對不會傷害自己女兒。 范汝:“……” 范汝:“……” 崽崽也很喜歡白色的毛茸茸。 范汝還是只長毛貓,她薅起毛來可得勁了,薅完毛還能騎,玩得可開心了,咯咯地笑。 “孩子的義父,讓孩子騎一騎肩膀,是很常見的事情?!奔Ы鹞徇@么勸解他。 范貓根本不能動,因為他肚子上枕著個崽崽,崽崽手里還抓著白色的貓毛,睡得流口水。 范汝在反思自己。 他以前一天到晚鼓動自己的好朋友姬金吾生個孩子,為了有個可愛崽崽給自己玩。 現在孩子生了,可愛崽崽有了,為什么是崽崽玩他,而不是他玩崽崽呢。 易楨在逗那只小橘貓,她喜歡玩鬧,又愛笑,性格還好,身上可能有個針對幼崽的萬人迷buff,幾乎所有的幼崽都會喜歡她。 姬金吾就不一樣了,他雖然很喜歡很喜歡人類幼崽,但因為教育孩子的時候不吝于賞罰,當父親的風格還是偏于嚴厲,哪怕是自己的女兒,有時候也會怕他。 雖然崽崽剛出生那一段時間,這位新手父親整天對著孩子傻笑,看起來恨不得和孩子拜個把子。 照顧起來更是無微不至,都不像是親生的,像是親自生的。 姬金吾看了一眼自己睡著的女兒,轉頭看見自己家夫人在逗那只小橘貓,低聲問道:“阿楨,梅花開了,待會兒去看梅花嗎?” 范汝哀怨地“喵”了一聲,表示自己也想去。 姬金吾:“范汝在這兒,又有奶媽看著,不會出問題的?!?/br> 易楨點點頭,問:“我要不還是去把崽崽抱出來?” 姬金吾已經經歷過許多次了:“你抱著崽崽,崽崽待會兒就抓著你不讓你走?!?/br> 他說:“讓范汝幫忙看看孩子,沒關系的,他是孩子義父,也是時候肩負起自己的責任了?!?/br> 說完他給范汝比了個加油的手勢。 范汝立刻小聲地“喵”了一句,表示自己即將要敲他的竹竿。 易楨在一邊笑了。 他們說話的聲音都壓得很低,怕吵著崽崽睡覺。這會兒決定了,走出去,心里想著,摘些新鮮的梅花,回去給崽崽認一認。 到底是個暖冬啊。 杜常清分線:接104章 第130章 杜常清(1) 天都黑了。 刀槍喧鬧的聲音很大, 甚至上京城中各處還躥著火光,明亮的火焰和天空中的涼月各據一方。 杜常清感覺驚心動魄。 他自小長期閉關,生活環境極為簡單, 又有愛護他的父母兄長, 幾乎是同一切傷害和陰暗隔絕。 再加上他本身天資過人, 在修行一途上順風順水, 修為極為高深;再加上他同姬家家主一模一樣的臉,只要不瞎都知道他同姬家關系密切。 因此, 杜常清少有的幾次入世出門,都一帆風順,大家都笑臉相迎。 直到今日, 他面對過的最大挫折, 不過是:“喜歡一個得不到的姑娘”。 那姑娘是兄長的妻子,他喜歡就已經是不對的了。 再加上…… 那姑娘好像也不喜歡他。 杜常清其實一直很明白這一點。 他知道易楨對他沒什么感覺, 但是他還是喜歡她。 或許曾經有過一點心動, 但當時她靠近他的時候,他推開她了。她是兄長的新娘子。 所以她就不喜歡他了。 很好理解。 但是他只是喜歡她, 又不一定要她喜歡回來, 所以也沒關系。 “常清哥哥?!币讟E之前叫他的聲音是很小的, 以為他沒聽清,擦了擦眼睛,略微提高聲音, 又叫了一聲。 她只掉了幾顆淚, 知道自己已經臟兮兮的了, 臉也臟衣服也臟,不在乎地用袖子擦掉了,但是眼睛里依舊是水蒙蒙的。 甚至因為她擦拭的動作很重,她眼眶周圍一圈都全紅了。 ……看起來就像,新婚夜里,她被刺客傷到了,又喝了酒鎮痛。一身紅衣,跪坐在床榻上,眼眶紅紅的,遲疑著想要靠近他,想要同自己的“夫君”親密。 杜常清腦子里什么都沒了,空空蕩蕩的,他所有的思緒都集中在她身上。 他一向是受呵護、被愛護的那一方,是年齡小的孩子、弟弟、晚輩,第一次有人叫他“哥哥”,紅著眼睛,被人欺負了,一邊哭一邊叫他“哥哥”。 他上前半步,抱住了易楨。 易楨真的臟兮兮的,她身上都是灰塵、是血、是眼淚,甚至因為在宮里跑酷,還有濺上去的泥點。 而杜常清風清月朗的,一身白衣,站在月下,不染凡塵,恍若謫仙。 他完全不在乎會被弄臟,他甚至求之不得被她弄臟。 把我拉進塵世中吧。 只要你讓我喜歡你。都可以的。 易楨真的很累了,被這么突兀地抱進懷里,也不想掙扎。 又冷又累,不知道自己從哪里來,也不知道自己可以去哪里,誰在這個時候把她撿走,讓她靠著支撐一下,她都絕對不會掙扎,只會乖乖讓他抱的。 然后她就不得不掙扎了。 他之前一定沒有抱過女孩子,用力很重,說這是把她摁死在他懷里也完全沒問題。 這孩子都缺乏正常的生理常識,似乎完全沒意識到她比他矮一個頭,被摁在他胸膛上,會被直接悶死。 易楨手忙腳亂地去推他的胸膛,把自己從窒息的邊緣挽救回來。 杜常清有點手足無措,很無辜地看著她,稍微拉開距離,又不舍得放開手,一雙眼睛就像剛出生的小奶貓那樣懵懂而不安。 易楨:“……” 她還沒見過哪本言情小說,小奶貓不用來形容女主,用來形容男主。 但有一說一,這種什么都不懂、完全靠你調教引導的小奶貓,真的有夠欲的。 這么一打岔,易楨感覺自己失控的情緒勉強拉回了正軌,她吸了吸鼻子,冷靜了下來,說:“我要離開上京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