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節
“就沒啦?”女使之間自然是不準妄議主家的,但是也有私底下很要好的伙伴。要好的伙伴之間,連命都可以托付,沒什么話不能說。 換班回來的那位女使先是張望了一遍,去門口窗前都確定了沒人聽墻根,然后才回到自己床上,同自己的好伙伴說:“你千萬別同他人說?!?/br> “我就你一個伴,還同誰說??煺f,小聲些?!?/br> 其實也沒什么好說的,床簾帳子都遮掩得嚴實,但是就是莫名地叫人面紅耳赤。 她敲門進去的時候,燈燭雖然滅了大半,但還是能勉強看清楚的。 床前丟著好些方白綢,是臟了,才扔出來的。 夫人之前好像沒有聽見敲門聲,是她放下水時才聽見了聲響,還迷迷糊糊問了一句:“怎么了?” 聽不見郎君說了什么,大約在給夫人解釋吧,聲音壓得太低了。 但那聲音是極其快活愉悅的。 她退出去的時候,剛好郎君披著件衣服出來取水了,她也不敢看,低著頭便出去了。 黎明時分又要了一次水,那次才是真正歇下了、沒有聲音了。 一整晚。 不知道該說郎君是寵愛夫人,還是苛待夫人。 這倒是有些冤枉姬金吾了。 他比誰都擔心阿楨的身子。兩個人在一起,與其說是鴛鴦交歡,不如說完全是他在服侍她。 他完全不介意,她快活了他就開心,恨不得她以后夜夜來找他。 但是,大約是太快活了,就像第一次吃到糖似的,纏著他不讓走,他又根本拒絕不了她的請求,直接折騰到后半夜。 后來天都要亮了,怎么也不能縱著她繼續了,這才真的歇下了。 第二天清晨又下起雨來了。 明明不是雨季,連續兩天下這么大的雨,江國大澤好像都往上漲了幾分。 易楨醒的時候,完全不想動,就掀了掀眼皮,聽著外面淅淅瀝瀝的雨聲。 姬金吾就坐在床前,他輕手輕腳地支了張小案,就席地而坐,在上面翻看文書、處理公務。 他自然是想一直抱著阿楨睡的,但是衡量了一下: 公事肯定是要處理的,要么趁阿楨睡著的時候做,要么在阿楨醒了之后做。 嗯,還是前者劃算。 他收起玉簡的時候,習慣性地看了易楨一眼,沒發現她已經微微睜開眼睛了。轉過頭去之后又覺得不對勁,立刻再次回身看她,這次才發現自己家夫人醒了。 “醒了?餓不餓?都中午了?!彼酒饋?,坐在床上,俯身去握她的手。 易楨渾身都懶洋洋的,大約因為太久沒有那么激烈的運動了,吃進去的好吃的早就消耗掉了,答道:“餓?!?/br> 她揉了揉眼睛,坐起來,想起床去穿衣服。 “要不要再去沐???沐浴好出來,正好吃午飯?!?/br> 易楨:“不用。郎君昨晚清理得很干凈了?!彼裁炊疾挥米约菏帐傲?。 然后她發現床前根本沒有自己能穿的干凈衣服。 姬金吾匆匆給她披上自己的外套:“還沒喚人進來過。是我沒考慮到,你在床上再待會兒?!?/br> 易楨:“等一下?!?/br> 姬金吾本來都走出去兩三步了,轉頭俯身去看她:“怎么了?” 易楨在他臉上親了一下:“再接再厲,超棒的?!?/br> 姬金吾:“……” 這姑娘還披著他的外衣,一副心滿意足的模樣。 姬金吾:“……” 易楨察覺到他的眼神不太對勁,連忙推他的腰:“欸欸欸,不來了不來了,我餓呢?!?/br> 姬金吾笑了,捏著這姑娘的下巴親了她一下,這才去喚人了。 外面一直在下雨。 易楨穿好衣服、洗漱完,坐桌子前開始吃飯了,外面還在下雨。 不過她剛起床的時候,是傾盆大雨,吃飯的時候,已經是毛毛雨了。 “待會兒再去趴著,我給你看看腰背有沒有傷著,沒傷著也活絡活絡?!?/br> “欸,你剛才找那個金鑲碧璽的推背,就是為了這個啊?!币讟E一邊往自己碗里夾rou,一邊同他閑聊。 姬金吾給她夾剔過刺的魚rou,有些咬牙切齒地低聲說:“方才惦記你餓不餓,一下子沒想起來。年紀不大,膽子挺大的啊,一個沒注意,腿都放我肩膀上來了,也不怕把腰給折了?!?/br> 易楨連忙裝傻,低頭吃rou。 姬金吾見她專心吃飯,也沒繼續說她。他自己以前經常在吃飯時被母親教訓,知道是什么心情,現在自然不會讓她難過。 雖然易楨完全不難過。 她心里還想著“知錯了知錯了,下次還敢”。 “對了,”飯吃得差不多了,易楨又挺飽、又挺暖和,方才還把自己心上人來來回回睡了幾遍,現在心情很好,對姬金吾說:“我有件事要同你說?!?/br> “什么?” “你記不記得沒到博白山之前,在海上遇見過一個鮫人?!?/br> 姬金吾的筷子一頓:“記得?!?/br> “我母親以前是南嶺的巫女,之前為了從南嶺逃出來,在波瀾海上迷了路。是那位鮫人給她指了路,她才平安渡過波瀾海的?!?/br> “當時我母親對那位鮫人許諾,說是要將我送給他,為他生個孩子,來償還他指路的恩情?!?/br> 姬金吾把他的筷子掰折了。 易楨:“……” 易楨:“你冷靜一點?!?/br> 姬金吾:“不給他生。阿楨不是不喜歡孩子嘛,不給他生?!?/br> 他委屈死了。避子藥是真的很苦。 易楨在他失去理智之前,趕快把事情講清楚:“我沒想給他生孩子,但是人家的恩情我也是要償還的。你知不知道什么鮫人會喜歡的東西嗎?我找機會去同他商量?!?/br> 她之前其實完全可以不給魚哥血,但是她覺得這樣也太過分了。魚哥好像是能夠記住以前的記憶,但是記不住最近的,所以他能想起易楨母親有這么個承諾,但是想不起易楨長什么樣子。 姬金吾:“我替你去?!?/br> 易楨:“……你不可以殺了他哦?!?/br> 姬金吾矢口否認:“我從沒有過這個打算?!?/br> 姬金吾:“處理完這事,我們回陽城好不好?” 阿楨太好了,放在外面還會有別的男人喜歡她。到陽城去,他至少比較有主場優勢。 易楨:“好啊。我有點想阿青,要是能再見見觀奕小和尚和他的熊貓崽崽就更好了?!?/br> 姬金吾立刻說:“到時候我接他們來玩?!?/br> 他們倆說著事情,易楨忽然一眼看見窗外。 他們這個房間是能夠直接看見江國大澤的,風景還很好,一望過去全是水天云色。 但是現在那水澤上都聚集著黑氣,黑氣迷空,咫尺之間莫辨人形。 易楨愣了一下,覺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見過這個景象。 想起來了。 洛梁城的縣志上。 “怨毒之氣,陰森冷戾,結為妖眚?!?/br> 巫羽飛到洛梁城的那一年,洛梁城莫名其妙出現的黑眚。 也是因為黑眚,關采關將軍才請巫羽飛到自己府上,治理城內的黑眚。 那一年,巫羽飛研制出來了無間蠱。 那一年,梁家的那位父親,借著黑眚的名義,對著路人下毒手,為自己摯愛的妻子收集治病的材料。 “黑眚?!奔Ы鹞犴樦哪抗饪催^去,低聲說:“陳清淺在相尹城內?!?/br> 易楨:“什么?” 姬金吾說:“當初她們母女到陽城來,也是帶著這樣的黑霧。是外祖家找了能人異士幫忙去除的?!?/br> 易楨:“她們……帶著黑眚而來?” 姬金吾點頭:“黑眚是怨毒之氣結成的。當初南嶺圣女為了逃出南嶺,用了許多手段,挑起了大規模的暴動與戰爭……而且她們本身的體質就是容易和這方面起反應,會有黑眚跟著,也很正常?!?/br> 姬金吾看了她一眼,連忙跟上一句:“我覺得她們做的沒什么錯,你母親完全是正確的,她們不反抗就是任人宰割?!?/br> 易楨沉吟了片刻。 也就是說,當初洛梁城的黑眚……其實是巫羽飛帶過去的? 關采關將軍,請巫羽飛去治理黑眚,這黑眚根本就是巫羽飛引起的? 還有……波瀾海上為什么會有那么濃重的霧氣?濃重到只能求助于深海的原住民魚哥? 巫羽飛出海之前完全沒有做任何準備嗎? 恐怕不是。 將她困在波瀾海上的霧氣根本不是白色的,而是黑色的,是她身上帶出來的黑眚。 第125章 因緣會遇時(上) 他們倆相對坐著,因為聊到的話題比較凝重,氣氛也不由自主地正經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