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節
因為墓室動蕩,嵌在頂上的夜明珠掉了不少下來,四處滾動,好像星河墜入人間。 隨著光芒四處躍動,那些潮濕腐爛的絲織品、膠結的精巧玩意兒也在光芒中一閃而過。 這座地下陵墓到底已經封了整整三年了,人手不多,不可能浪費在打掃衛生上。 易楨在看見軒轅昂的瞬間,就明白過來他為什么會在這兒。 易楨是要前往西北方向救人,軒轅昂是向前往西北方向去搶奪那件法寶。 他們倆會碰上也無可厚非。 平心而論,軒轅昂確實長得很不錯,身高也夠,往相親市場上一放,大家都要來問的。 軒轅昂的胸膛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包扎了一下,但是因為他的動作過大,已經開始往外滲血了。大約正西邊的陣眼比想象中的要兇險。 ……抑或者是,他和陳清淺徹底鬧翻了。陳清淺這種人,能力強,執行能力更強,想到就去做,只要你和她的想法不一樣,她立刻就提刀來砍你。 易楨沒在他身邊看見陳清淺,所以很可能是這個原因。 易楨一劍逼退他,她不是來和軒轅昂打架的。哪有拯救公主的騎士都打到最后一關了,回頭去找自己的前男友掰扯“你到底愛不愛我”,前男友哪有公主重要! 然而軒轅昂仿佛附骨之蛆,他絕對不可能讓易楨這么輕巧地路過自己。 “你要去干什么?你去送死嗎!”軒轅昂毫不畏懼她的劍鋒,雙腳一點地,立刻躍出數丈,抬手想將她擊昏帶出去。 喂。外掛也不需要開得這么假吧。 姬總那里腿部受傷,立刻就失去部分行動能力。您這里胸口上都一個大窟窿了,您還精神奕奕地來抓小逃妻呢?? 您投胎之前氪了多少金??? 軒轅昂身后還跟著幾個侍衛,在他們倆過招的時候,已經默默地將易楨的來路和去路都堵上了。 她想用“化雁”離開,可是這技能前搖有點長,軒轅昂都直接逼上來握她的手、搶她的劍了。 易楨鯊了這傻逼的心都有了。 “你到底要干什么?”易楨皺著眉頭,反手執劍,拉開距離,將劍鋒攔在身前。 軒轅昂貪婪地注視著她的臉,他刀削一般的輪廓泛著危險的光芒,他仿佛餓狼一般,眼睛紅得發光,好像下一秒就要把她撕成碎片:“我要你!” 易楨:“……” 等一下,您自己畫風古早就算了,能不能不要出現在我面前辣眼睛???我以后怎么直視刀削面??你為什么要毀了我對刀削面的熱愛??? 易楨:“我覺得我們不合適?!?/br> 軒轅昂的眼神一變,原本深情刻骨無怨無悔的神情中,摻雜上了幾分不可置信:“你移情別戀了?你背叛我了?你!你!是誰教壞了你!” 他氣得額頭上青勁爆起,但是還是強忍著,說了一句:“我原諒你,你跟我回去,我們還能好好的?!?/br> 軒轅昂說完這句話,臉上出現了一個教科書式的“我竟然這么深情,她真是好幸運啊”的渣男自我陶醉。 易楨:“……” 易楨:“???” 你原諒我?您配嗎?您聽得懂人話嗎? 易楨懶得再繼續浪費時間了,反正要么被軒轅昂搞死,要么搞死軒轅昂。搞死完軒轅昂,要么來得及救姬總,要么和姬總死在一起。 反正都是個死,有什么好怕的。死之前還沒死,死之后也沒法怕。 易楨面無表情地問:“你說你愛我?” 軒轅昂急切地點頭:“我會到這么危險的昭王陵墓中來,完全是為了你??!” 易楨:“我不信。你若是真愛我,那你證明給我看!你證明了,我就跟你走!” 軒轅昂:“怎么證明?” 易楨:“你捅自己兩刀。我當初身上可是結結實實挨了刀!你口口聲聲說愛我!連償還我當初的痛苦都做不到!你算什么男人!” 軒轅昂一口答應:“好!” 他也不猶豫,搶過侍衛手上的刀。 易楨說:“你讓他們轉過身去!你為我流的血,憑什么讓別人看去!” 她還對他有占有欲,果然說“不喜歡”都是在嘴硬吧。軒轅昂內心一陣竊喜,毫不猶豫照做了。 他也不猶豫,反手在易楨當初傷口的位置給自己來了兩刀。 好,軒轅昂的手握在他的刀上,他的刀插在他的胸膛上。他騰不出手來抓她。 易楨臉上的表情似有觸動,緩緩靠近了他,小聲問:“你真的愛我嗎?” 軒轅昂忍痛點頭:“我是真的愛你……你看,我們都為對方那么痛,這難道不是——” 易楨干凈利落地給了他一劍,正正好扎在心口上。 她雖然是給了他一劍,但是臉上“深情款款”的表情并沒有變,把劍抽回來,很認真地說:“好,你是真的愛我,我們在一起,好好的?!?/br> 她嘴上說著這樣溫柔的話,劍一收,立刻發動“化雁”,整個人瞬間就消失不見了。 易楨自然是希望這一輩子都不要見到這位“男主角”,她遠遠看到就立刻繞路走,完全沒有問題。 但是既然人都撞見了,甚至還要打暈她抓回去,那她現在不下手,等著虐文世界線收束??? 她之前已經給姬金吾發過消息了,但是他完全沒有回復。所以她必須得靠自己去找。 越靠近西北方向,人聲就越嘈雜。 墓道都搖晃得那么嚇人了,他們還在搶那件昭王的法寶。 或許是因為斗法斗得厲害,西北方向的墓道基本都塌完了,易楨沒辦法再往前走。 她心里像含著一口晶亮的汽水,不能咽下去的汽水。哪里都找不到人,找人的時間越久,那口汽水就越令人難受。 不會有事的。不會有事的。 她默念著這兩句話。 【范汝:我修補好了東南方向的陣眼,你們在哪?我來接你們?我在的這個陣眼,最多還有半盞茶時間就要塌了】 【易楨:我沒找到他,他也不回我】 【范汝:你現在在哪?】 易楨四處打量了一下,發現墓道塌毀得有點厲害,她沒辦法迅速找到標志物。而且她方才一路找過來,只知道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并沒辦法確切地說清楚自己在哪里。 【易楨:我說不清楚。我再找會兒,范祭司你不要來找我,你來沒有意義】 不是,為什么會這樣?正常的“騎士救公主”,不都是戰勝最后一個boss之后,立刻救回公主嗎? 這怎么回事?公主人呢? 【范汝:東南角真的要塌了,你別往東南角來了】 公主沒找到,唯一的出路先塌了? 做這種公主騎士游戲關卡的人,能不能不要那么叛逆??!想要叛逆,就去拿可口可樂的鐵皮罐裝百事??!為什么要為難她??! 易楨腦子里一片空白,她在沿著自己的記憶狂奔,試圖從中找到可以解決問題的辦法。 【范汝:張蒼說,世家子弟在西南方向也找到了出路,你別找他了,快往西南方向去】 【范汝:張蒼有暗子埋在世家中,你快去,那里有人幫你】 張蒼方才其實是有些氣易楨的。他可以接受易楨亂搞男女關系,也可以接受易楨良家婦女一往情深,但是他覺得“為了愛人,丟掉自己的性命”,屬實是一件愚蠢的事情。 張蒼從來不認為“愛”是什么可靠的東西。 但他到底是舍不得易楨一身的好根骨,最后還是不想她為了“情”之一字,將自己的命給送掉。 易楨掃了一眼,騰不出手回復。 有沒有什么東西能夠幫助她找到姬金吾? 她腦中的記憶從后往前追溯。 穿過流沙、穿過迷宮、穿過深深的水池、穿過上京城、穿過白霧、穿過他給她準備的各式卷軸—— 等一下。 易楨手忙腳亂地翻找出那個小盒子。 她記得,每一個卷軸都配了他手寫的詳細說明。她當時沒來得及詳細看,但是后來找易容卷軸的時候,似乎有瞥到旁邊某個卷軸上有一句“如果你遇上難事……”。 后面的句子沒看清楚。 但是,如果是她來寫的話,后半句應該是—— 易楨翻到了那個卷軸,她展開了那張紙,上面是熟悉的字跡: “如果你遇上解決不了的難事,這個卷軸用出去,可以讓你找到我。你來找我,我幫你?!?/br> 他應該是存了一些私心的。 雖然覺得自己比不上同胞弟弟,雖然知道她態度堅決地拒絕了他,雖然知道她的性格,雖然知道愛慕她的人眾多。 但是還是希望余生能夠再見見她。 不要只是通過通訊玉簡來聯絡他,他想親眼見見她。只要見到了,他什么都可以幫她。 易楨顧不上了,她按照不久之前才學會的手法,將這個卷軸也用出去。 這個卷軸是用血寫成的。如果不出意外,就是他的血。 卷軸中散落出來一束鴉黑的頭發,瞬息間就燃燒殆盡,然后虛空之中立刻出現了一個羅盤。 羅盤是虛影,但是卻能夠根據她的朝向改變方向,為她指引前路。 易楨忽然想:不對。姬金吾是個聰明人,他想必也知道,以她的性格,遇見事情了肯定是不會去找他幫忙的。 但是他還是送了這個不可能派上用場的卷軸。 姬金吾是在想,她雖然不會用,但是也不至于把他的好意丟掉。 所以,他的那束頭發,會一直陪在她身邊。 陽城有個傳統,說是夫婦之間,若有人出遠門,必定得帶上另一個人的一束頭發,這樣路上會一路平安。 當初在博白山,他纏著她剪下一束頭發給他,也是因為這個。 她要離開他、她再也不想見他、她可能要嫁給別人,她一輩子也不會回頭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