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節
他真活該。 若是他真的死在了這個地宮中,和其他人的尸體一并被掩埋在黑暗之中。但是他心口上放著她的頭發,過了很久之后,他會變成灰,她的頭發也會變成灰,掉落在他的心臟中。 她的一部分就會永遠和他在一起了。 那個時候,他們是互相依偎的塵埃,也算是……在一起了吧。 想到這個,覺得何止是不虧,簡直是賺到了。 她能活著,依舊做世上最好的姑娘,依舊每天開開心心的。說不定想到他為她而死,還會為他哭呢。 “為他哭”。 這三個字簡直不能念,哪怕是默念,也好像要被灼傷一樣。心口發熱,好像跳動的心臟現在就要化成灰一樣。 第115章 證明 易楨很莽。 用不太好聽的話說,就叫“傻大膽”。 別說有個八成勝率了,就算有個五點九成勝率,她想想也會去的。 她不是不害怕,她是覺得害怕也沒什么用,莽就完事了。 在她過去遇見的事情中,“莽”配合上運氣,一般都是很有用的。易楨有時候會想:是不是因為自己畢竟是書里的主角,總不能沒見到虐文男主就沒了吧。 她是主角,她必不可能死。 他們進入的這個“真陵墓”,已經是很地下的部分,雖然有夜明珠照明,但是依舊充斥著一股令人不適的寒涼。 一路走過去,機關大都已經被破解掉了,再加上兩邊一直在積極溝通,姬金吾很快就找到了徐賢他們。 徐賢的眼睛發亮,他渾身都充斥著“興奮”兩個字,說話聲音很大,像是有人給他來了一針腎上腺素。 “我的心愿竟然還有實現的一天!我以為昭王這狗娘養的早死了呢!”徐賢笑哈哈地說:“我做夢都想手刃了這狗日的!竟然還有機會!” 他話罵得很臟,但是易楨相信他還能罵得更臟。 要是陳清淺在這兒,說不定還要和他蹲墻根,一起痛罵昭王,罵完兩個人再憑本事搶人頭。 其他人——比如姬金吾和范汝就很淡定,因為他們倆和昭王沒什么明面上的仇,殺昭王就殺唄,懶得浪費情緒去罵他。反正最后就一刀的事情。 姬家最開始下昭王墓,是為了找陳清淺。為了這個,也確實是請了許多對墓葬機關深有造詣的能人來。 聽說因為被砸的錢太多,其中有幾位摸金校尉已經打算“干完這票退休養老”了。 你看這flag立的,又多又密,像戲臺上的老將軍似的。 姬金吾準備了許久,那些匆匆忙忙定下開墓挖寶的世家子弟,自然是不如他準備充分。 易楨什么用場都沒派上,全程就看各路大能炫技,一個炫完上另一個,炫出來就滿堂喝彩,沒炫出來就死在機關下換另一個。 甚至因為人多,能人也多,修士更多,墓道不寬,前排站不了多少人,她都沒上前排去過。 她一個姑娘,雖然勉強也算輕盈高挑,但絕對不可能高過一堆大男人去。 這一路上,她別說自己應對機關吧。她甚至沒看清楚過機關長什么樣子,就直接被招呼“好了機關沒了,快走吧”。因為前面全是人,她正??粗荒芸匆娙思业暮竽X勺。 易楨從來沒有對“穩住,能贏,大佬帶飛”有過那么深刻的感悟。 一路過去,機關五花八門,但是也都算有驚無險。 只有一點:路上并不是一直有機關,一些屋子有,另一些屋子又沒有。 而且有沒有完全是隨機的,根本找不出規律來。 這意味著,除非你走進去試試看,否則你不知道這屋子到底是安全的、還是遍布著致命機關。 簡直像生姜炒土豆絲一樣迷惑。 然而,就在易楨稍微安心一點的時候,意外還是發生了。 那是一道狹窄的長廊,先行的修士來來回回試探了幾遍,都沒有觸發任何機關。他們商量了一下,覺得這條長廊應該沒有任何機關,于是就招呼大家快點過去。 “等我宰了昭王那狗娘養的,就給大家散喜錢?!毙熨t說:“我們速度快點,人家可是金貴人,別勞煩人家坐起來下地,睜眼就給一刀?!?/br> 這人到底是長久地接觸過黑暗面,真要不顧及形象罵人、陰陽怪氣,什么都能罵出口。 姬金吾來回打量了幾遍墓道,確實沒看出什么不對勁來,也就沒有出言反駁。 他明白眼下確實該快點。 若是外面的大陣啟動了,昭王真的用這么多人命生機完成了交換,誰知道他們要面對的是一個多么恐怖的存在。 然而,就在易楨他們沉默地走到一半的時候,忽然聽見了一聲奇怪的“咔噠”聲。 就在聲音發出的同時,兩壁的墻忽然打開,瞬息之間傾倒出大量流沙。 易楨想往前逃,可是前面被人堵住了;想往后退,可是后面也有人。 她本能地用輕身術往上浮,可是也就逃離了一兩秒,隨后立刻被沖瀉而來的流沙給絆住了。 他們來時的路已經被厚重的石門堵住了,干凈的黃色細沙流動性極強,又多又重又急,一動它就跟著動,壓在四肢上,像是數噸重的石頭。 這簡直就是深海的暗潮。一個浪頭打過來,你就算修為高深,你難道能將大海挖空嗎?你難道能和大海搏斗嗎? 大道早就衰微了,時代變了,阿sir。 姬金吾本能地抓住了她的手,害怕她被流沙沖走。在場的眾人已經被黃沙沖得七零八落了,黃沙還在不斷灌進來,要把他們全埋在這個墓道中。 黃沙中還有邊緣鋒利的石塊,掩埋在黃沙中,又借助了黃沙的沖力,是奪人性命的利器。 易楨根本舉不動劍,她的手是握著劍,但是流沙將她整個人禁錮住了,一動就往下沉。 她的真修之前被大量消耗了,現在幾乎沒辦法用任何防御咒術,因為這些咒術耗費的修為都不低。 姬金吾急急忙忙扔出去幾個防御符籙,可是撐起的保護層最多也只堅持了六個剎那,就被數噸重的流沙給活生生擠破了。 光靠流沙的壓強還不至于此,主要是流沙中有許多尖銳的石頭,以點破面,很容易就能將符籙的效果廢掉。 現在刀劍這樣的武器沒有多大用處了,大家都在往外砸卷軸,沒砸卷軸的一定是太平道修士,本身有符籙可以砸。 這個機關其實沒有任何技巧,也絲毫不精妙。 但是卻是最有用的。 大巧不工。 流沙伏火,向來是針對摸金校尉的好手段。 流沙他們已經遇見了,伏火其實就是將墓室充滿可燃性氣體甲烷,然后墓室一點光也沒有,外來者一旦點起火折子,頃刻間就會燃起大火。 伏火這種機關,一般是留在安放墓主人尸身的那個房間。很有些決絕的意思。 就算一把火全燒了,也絕不給盜墓賊撈到好處。 但是鑒于昭王比在場任何一個人都怕死、想活,伏火應該不可能出現在這個陵墓中。 姬金吾發現符籙不管用,開始直接往外扔高階卷軸了。這次倒是多撐了許久,足夠看清流沙最前方發生了什么。 在場是有上品修士的,而且是上品修士的前百分之一。范汝和徐賢本來就在隊伍的最前方,比較輕松地脫離了流沙的控制。 他們之所以沒有回過身來救易楨,并不是因為不想救,單純是因為被絆住了。 傳說中昭王的親衛鐵騎,終于出現了。 但是他們并沒有近身上來搏斗,而是仗著地勢居高臨下地發射弩箭。 箭出如雨! 向前是奪命的箭陣,向后是洶涌的流沙。流沙還在不斷推著他們前進,侵蝕他們的平衡能力。 易楨匆匆往前瞥了一眼,方才看明白眼下的處境,注意力立刻被右手邊飛來的一塊尖銳石塊奪去了。 她毫不猶豫出劍去擋,害怕那石塊會將眼下這個防御卷軸再度擊破。這是好不容易撐起來的。 可是將那石塊擊飛之后,易楨才一眼瞥見姬金吾右肩上有個挺長的口子。 應該是剛才混亂之中被劃到了,肩膀上一片全是血污,只是因為他穿著黑色的披風,不顯眼罷了。 姬金吾看見她驚愕的眼神,連忙說了一句:“沒事,不痛,待會兒處理一下就行了?!?/br> 剛才有塊石頭擊破了符籙,要砸在她頭上了。他左手在啟用新的卷軸,又怕自己修為不高,用出去的符籙擋不住高速飛來的尖銳石塊,在符籙用出去的瞬間,直接用自己的右肩墊住了她的后腦。 這一下要是劃在了易楨的后腦上,恐怕人已經沒了。 但是她既然沒看見事情原委,現在也不是邀功討巧的時候,姬金吾干脆就沒提。 易楨不明白一個人怎么會不痛呢。就算不怕痛,也是痛的呀。 流沙已經充滿了這個狹窄的墓道,開始向前奔涌而去。有余力脫身的修士已經聚集在這一段墓道的最前端,合力抗擊鋪天蓋地的箭雨。 流沙在不斷墊高他們,只要堅持下去,很快流沙就會把他們和昭王鐵騎的距離縮短。 箭弩是遠程攻擊武器,一旦近身,就無法再發揮作用,必須和姬家的修士硬碰硬。 姬金吾小聲說:“你顧著自己就好,不用管我?!?/br> 他真的害怕自己拖累她。 易楨被他牽著手,一頓,說:“不會有事的?!?/br> 他們倆的手緊緊牽在一起,但卻并沒有什么旖旎氣氛,甚至感覺不到對方的手摸起來是什么樣的,因為握得太緊了,都生痛了。 姬金吾知道自己修為不高,從不托大,此時不好上前去,怕忙沒幫上,被箭雨網住就不好了。 易楨全神貫注在擊飛石塊,忽然腳下一空,一下子穩不住平衡,徑直往后倒去。 草!對手是活人!他們可以控制機關!不能代入一般的盜墓小說! 墓道地板向下打開的聲音被掩埋掉了,流沙和石塊互相撞擊、刀劍和密集弓弩互相撞擊的聲音太大了。 姬金吾瞬間撐開一個新的防御卷軸,只牽著她的手不夠,怕被傾瀉而下的流沙沖開去,直接攬著她的腰護在了自己身下。 這種情況下,輕身咒根本沒用,越往上飛,受流沙的力越大,被打擊的越厲害。 易楨聞到他肩膀上的血腥味了,原來這么濃重。剛才只是看著,還沒什么感觸,湊近了,才發現傷口嚴重成這樣。 怎么會不痛。 他們會掉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