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節
她就像大部分第一次玩換裝小游戲的女孩子,恨不得給自己的漂亮meimei渾身上下每個部位全部來一套,最好把她繡鞋里的指甲也用蔻丹染一染。 易楨有些哭笑不得,但見延慶公主眼中一點惡意也沒有,完全就是興奮與高興,也沒反抗,安靜地看著她。 延慶公主真的太喜歡這個漂亮meimei了。 漂亮meimei不僅漂亮,還和她哥哥杜承乾一樣又乖又聽話。 “乖”在延慶公主的審美體系中是最最重要的東西,所以她很愛自己的哥哥,也非常喜歡前朝的余侍郎,甚至愛屋及烏護著他meimei。 至于徐賢,他就完全和她的審美反著來??v使長著一張還不錯的臉,她也挺長一段時間不待見他。 延慶公主都不敢撲到漂亮meimei懷里去享受一下又香又軟的擁抱了,怕讓她不如現在這么漂亮,只敢端個凳子在她身旁坐著,時不時給她扯一扯略微起皺的衣袍。 延慶公主想給全天下人炫耀自己有個好乖好聽話的漂亮meimei。 她心直口快,懟徐賢的時候都沒住過口,平時更是想什么就說什么,脫口就是:“你今天陪我……”陪我去參加修花萼樓的宴席吧。 然而這句話還沒說完她就察覺到了不對。 那些參加宴席的臭男人肯定也會喜歡這個漂亮meimei的!不行,這個漂亮meimei不可以不干凈!她要留在身邊和自己玩! 延慶公主心念一動,瞬間改口:“你今天陪我玩,待會兒我送你去見見你的同伴,你和他說清楚這件事,然后明天你繼續陪我玩啊?!?/br> 易楨眨眨眼睛,還沒說話,延慶公主就給她許好處了:“你身上有沒有什么隱疾?比如說愛咳嗽、下雨天腿會痛之類的。你留在我身邊我就給你治??!” 易楨瞬間心動。 她身上若是真的有北幽宮廷中的絞心蠱,延慶公主就算沒有絞心蠱的解藥,至少也聽過這玩意,能給她指條明路。 延慶公主真是大好人嗚嗚嗚,希望她以后長命百歲、萬事如意。 易楨不確定自己身上到底有沒有這個蠱毒,因此也沒有明說,只是說:“我也喜歡公主,愿意陪著公主。家母遺言說我身上有幾種蠱毒,但沒說完就去了,我這次來上京也是專門來碰運氣的……” 延慶公主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蠱毒?祝由科?你不確定自己身上有哪幾種蠱毒?有蠱紋嗎?我看看?!?/br> 易楨連忙搖頭,順利阻止了想上來扒她衣服的延慶公主。 延慶公主說:“我府里有很好的祝由科大夫,你去看過你的同伴就直接回我的公主府吧。我讓蔣虎陪你去,路上不會出事的,大家都認識他?!?/br> 有一說一,“陪延慶公主玩”這件事真的挺輕松的。 因為簡單來講就是兩件事情:“陪她吃飯”、“陪她睡覺”。 延慶公主一頓中飯擺了巨大一個桌子,菜單列了幾十行,要說味道就是好吃味。 吃完飯給她念話本,念完就陪她睡覺。 睡到下午兩三點起床,她還精神奕奕地給易楨又補了妝。 接著易楨就乘一架很低調的馬車出宮去了。 據紅衣壯漢蔣虎說,李巘道長的傷勢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再養個兩三個就完全沒問題啦。 易楨真的好奇祝由科是怎么發揮功效的。蔣虎還給她形象地解釋了一遍。 簡單概括,“轉移傷害”四個字。 本來傷在你身上,轉移到別人身上?;蛘弑緛韨谀闵砩?,大夫用陰沉木和其他雜七雜八地混在一起捏個小人出來,然后把傷轉移到小人身上去。 蔣虎說完這個,他們的馬車剛好路過一戶人家的后門,那后門外拴著個人,臟得看不清臉。 于是蔣虎就順便拿那個人來打比方了:“你看那個人,他是個奴隸,犯了錯,主人就把他的鎖骨打穿,栓在門后面讓他受罰。雖然他現在動不了,但是只要祝由科起作用,他的傷害大可以轉移到別人身上去,他又一點事兒都沒啦?!?/br> 易楨有點發怵,聲音都有點變了:“太殘忍了吧,這是犯了什么錯要被這么拴著?!蹦莻诤孟穸几癄€了。 蔣虎不在乎地說:“這還好啦,又沒死。只是打穿鎖骨,又不會大出血、又不影響走路,就是略微有點痛,公主有時候不舍得殺人也會這樣啊。姑娘你不用擔心,我們又不是奴隸?!?/br> 易楨:“……” 還、還是盡早從延慶公主那里脫身。 說起來,延慶公主好像有點根深蒂固地看不起奴仆婢女之類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她那個昭王父親言傳身教的。 就連徐賢,她好像都有點微妙地嫌棄他。 易楨不知道該怎么形容那個感覺。 延慶公主好像認為徐賢對她有點意思,她既有一點點自得,又明確自己絕對不會如他的愿。 因為徐賢是宦官。不僅是她看不起的奴仆,還是天殘地缺的奴仆。 ……至于這是不是女兒家莫名其妙的害羞和“明明喜歡就要說討厭”,易楨就不得而知了。 馬車剛行駛到鬧市區,忽然聽見前方嘈雜得厲害,蔣虎去看了看,回來說是發生了殺人案,死的是一位朝中的大人,現在北鎮司把整條街都封了找兇手,公主令也不好使。 不過北鎮司的人說最多半個時辰就能解封,干脆不要麻煩公主了,在這兒等等算了,反正不是什么特別要緊的事情。 易楨也走不了,只好就近找了家酒樓雅間待著。 “怎么會鬧得那么大?”易楨喃喃說。 蔣虎說:“死的是夏大人呀?!彼徽f了這么一句,以為易楨會懂。但易楨對北幽的政局只有一點粗淺的認識,她大部分時間都用在修行上了。 還是戴著帷帽下車進雅間的時候,聽酒樓里的人閑聊聽清楚了。 原來這位夏大人,是內書院出身的文官,一直以來和?;逝捎H近,又發現有馮家的血脈,是馮家在外面的私生子。 也就是說,這個夏大人同時和北鎮司、皇帝、世家有關系。他平日里為人又公正大方,能力也不錯,大家有時候起了無傷大雅的小矛盾,都愿意賣他面子讓他講和。 今日忽然遇刺身亡,簡直是天妒英才。 因為延慶公主堅持讓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易楨除了戴帽子,外面還罩了一件淺色的袍子遮擋過于華麗的衣裙,把自己打扮成一塊低調的背景板,繞過人群往雅間去。 雅間開闊,還臨窗可以看風景。 易楨已經和小杜弟弟報過平安了,發給道長的消息他又沒回,大約是還沒醒。她又不可能在這種地方入定修行,干脆靠在窗前張望一下那位夏大人的遇刺案怎么處理。 這條街還是挺繁華的,因為刺客方才被北鎮司的人重傷,已經不太具備突破重重侍衛殺人的能力了,只是憑借隱匿之術暫時藏了起來。街上的士女都不太緊張,甚至還有趁此機會互相認識的。 重傷之下隱匿之術都那么牛逼,易楨估摸著這刺客怕不是和她是隱生道同門師兄妹。 總不會又是哪個妖修的天賦buff吧。 易楨原本還漫不經心的,忽然一眼歪過去,看見了坐在對面茶鋪里很悠閑在喝茶的姬金吾。 易楨:“……” 草,他怎么在這兒。 易楨下意識把頭往窗戶里縮,換了個應該不會被窗外人看見的角度,才繼續往外看。 小杜弟弟在上京,姬總確實也應該在上京。 所以姬總的小青梅也是在上京找到的嗎? 他應該還沒找到人吧?不然早就回陽城了,也不會一直呆在上京。 易楨原本一個人待在雅間里面,早就把遮擋的袍服和帽子卸掉了,現在看見姬金吾,雖然知道隔著一條街呢,但還是忍不住想摸過帽子來擋臉。 姬總我真的沒有勾引你弟弟你不要把我掛城墻??! 再接著易楨就看見她那位meimei了。 軒轅昂的良娣,易白。 她戴著副擋著半個臉的鎏金面具,尤其是鼻子,全部擋住了。那面具金燦燦的,走在大街上老遠都反光,簡直是在臉上寫著“快來搶我我有錢”。 ……雖然易楨覺得自己這身打扮也有同樣的效果啦。 易楨:“……” 草!躲過一個軒轅昂,怎么又來了一個小白蓮! 別問她是怎么認出來一個從沒見過的人的。 易白和易楨可是官方蓋章的像。 認自己還是好認的。 《禍心》原書最大的白眼狼、交際花、綠茶與白蓮雙連冠易白meimei正從茶鋪出去,往易楨所在的酒樓走來。 她路過姬金吾身邊的時候,姬金吾不動聲色地看了她兩眼,然后又迅速地收回了目光。 易白十分敏銳地察覺到了這目光,明明已經走過去了,又回頭看了他兩眼。 易楨:“……” 草。他們倆不會還認識吧。 易楨立刻從窗邊退了幾步,猶豫片刻,又悄咪咪地從窗戶看了出去。 易白已經不見了,應該是走到這邊酒樓里來了。姬金吾還在原來那個位置波瀾不驚地喝茶,好像從來沒有任何人從他身邊路過。 他原本垂著眸子的,不知道是不是意識到有人在看他,忽而抬眼望向了易楨的方向。 易楨迅速臥倒找掩體。 她靜靜地在窗戶下蹲了一會兒,覺得應該沒事了,拉開雅間內室的門,問守在外間的蔣虎:“我們還有多久能走???” 蔣虎說:“還有半盞茶?!?/br> 易楨:“好的,準備一下,能走我們立刻就走?!?/br> 蔣虎點點頭,他去拉開了緊閉的雅間門,讓它掩著,待會兒可以不用開鎖直接就走。 易楨正要回身去里間拿帷帽,忽然掩著的門被人直接推開了。 門口站著一個奴婢,她大約原本是想敲門的,沒想到門根本沒關,直接就把門推開了,現在驚愕地看過來。 那個奴婢后面站著易白。 她的表情更驚愕。不,不能單單用驚愕來形容,她簡直是看到鬼了。 易楨:“……” 老天爺你踏馬這辦的都是些什么事兒??! 帶著鎏金面具的易白幾乎是脫口而出:“你怎么在這兒!” 易楨原本想既然猝不及防正面遇上了,這小白眼狼都已經認出她來了,除了殺人滅口也沒有別的處理方法了,干脆利落地硬剛上去,絕不認慫,學著徐賢的樣子很不熟練地陰陽怪氣翻了個白眼:“我礙著你了?” 這種放狠話的場合易楨不帶慫的。 但是她口胡了。 于是易白眼看著自己那位jiejie,穿著一身無比奢麗、價值連城的華服,鬒發如漆、美目盼兮,恍然若神仙中人,容貌妍麗不可逼視,眸光躲閃、神情復雜,對著已經毀容、被夫君厭棄的自己,深情款款地說了一句:“我愛你?!?/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