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節
“我看書上說,火字訣和風字訣疊用,是初學者可以造成大量傷害的秘訣,還有很大機會打出暴擊率?!本拖喈斢诔銎栖姾蜔o盡唄,每刀都是暴擊。 易楨興致勃勃地繼續說:“我想試試這個,但是萬一玩大了就不好了,小陳老師你看著點,萬一燒起來了就不好了?!?/br> 小陳老師不太情愿的樣子,猶豫了片刻,勸道:“夫人要不要還是繼續學一學御劍術吧,夫人在那上面挺有天賦的,打打殺殺的招式委實不太適合……”而且你說的輕巧,但一個初學者哪能一下子學會那么多強力攻擊的術法。 易楨:“我學會御劍術啦,你還沒來的時候我飛了好多圈呢?!?/br> 為了證明自己的話,她把手上的劍鞘一扔,踩上去咻地飛上了半空。 然后她就在半空中愣了一下,遠遠地朝小陳老師喊:“小陳老師,你幫我看一下火字訣最后那一句是什么!我前天晚上背的有點忘了!” 小陳:“……” 他心里嘀咕著連口訣都背不全,到底是什么讓夫人覺得自己可以立刻用出隱生道的術法啊。 但是作為一個被強行轉職的侍衛,他并沒有發言的權利。 小陳去翻她帶過來的典籍,書頁很新,夫人翻了兩三遍的樣子,不會再多了。 兩三遍怎么能記得住??!夫人為什么對自己這么有自信??!待會兒她失敗了怎么勸她??! 他一個老老實實值崗的侍衛為什么要面臨這種道德困境??! “小陳老師不用幫我看啦!我又想起來啦!”半空中又傳來了新一步的指令,夫人興致很高,聽聲音都能聽出來。 小陳決定認命。 夫人看起來不像是那種會惱羞成怒遷怒別人的類型,待會兒應該不會罵到自己身上來吧…… 他正擔心自己的命運,忽然看見自己的侍衛兄弟在給他使眼色,順著看過去才發現自家郎君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站在了園子的入口,饒有興致地往這邊看。 小陳:qaq 姬金吾也沒想到,自己娶來的這個夫人,昨天差點被殺被騙,現在大早上竟然沒事人一樣跑出來練劍。 她昨天晚上誤會得那么深,看起來氣得不輕,他還以為她會偷偷哭一個晚上,都做好抱在懷里甜言蜜語哄著的準備了。 她這么朝氣蓬勃的,是不是根本沒在意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也不在意他是不是騙了她。 ……因為本來就沒怎么相信他嗎? 清醒得有些可怕。 母親一定會喜歡她的。 聯想到自己年少時每天和母親斗智斗勇不想大清早被叫起來扔出去修行的經歷,姬金吾愈發地堅定了這一點。 不過這姑娘天資不太高的樣子,在張蒼手下那么多年,修為根本不夠看,和個普通人沒什么區別。 也難怪張蒼當初要叫她去送死,只是不知道為什么如今又忽然對她起了興致。 修道一途,天資極為重要,便是她再勤奮刻苦,能到的境界也…… 然后姬金吾就看見半空中刮起一陣挾著風勢的火浪。 易楨是沒找到什么趁手的武器,阿青那邊都是些華而不實哄姑娘的裝飾品,她自己的嫁妝里根本沒有刀戈兵器,腳下這柄劍還是小陳老師給她的。 好在隱生道也不是很注重兵器不兵器的,不知道是不是去鬼門關走了一趟,得出男人不怎么可信,還是靠自己有前途這個結論,心境變了,她有時也能直接用出一些剛剛背下來、比較簡單的術法。 或許這就是天才吧。 她念第一遍咒術的時候沒有用,又念了幾遍,手中才逐漸凝聚出一些小小的火星,但是瞬間就被風字訣給吹滅了。 害。比出破軍和無盡難多了。 她調整了一下口訣的順序,這下倒是直接成功了,指尖緩緩涌出帶著火星的風浪,在她周身緩慢地旋轉開去。 易楨感覺不到熱度,那些火星在空中明明暗暗,好像隨時都要熄滅。 她唯恐又失敗了,指尖一彈,將風浪往四周張開一圈。 火星本就稀薄,如今攤到四周去,淺紅的顏色愈加不明顯,在某個瞬間甚至全部和空氣融為一體,一點也看不出來。 然后就起風了。 不是易楨自己念的風字訣,是起了海風。 剎那間浮在空中的火星全部烈烈燒了起來,跟著她指尖的動作開始迅速旋轉。 易楨也說不清楚這一刻自己是參透了什么,就像是做一道數學題,忽然就會做了,知識之間打通了?;鹄司碇L勢在咆哮,她穿著紅裙,裙擺在氣浪中翻飛,一眼看過去像是她整個人燃燒了起來。 她需要一把劍,劍上帶著火浪斬出去,劍意揮出去之后,風字訣把火浪變大,這樣一劍揮出去,才能打出暴擊。 易楨迫不及待想試試自己的想法,也不管自己浮空術垃不垃圾,手一抬將踩著的劍收到手里,足尖在半空中一點,旋轉的風浪凝聚在劍刃上,被她反身盡全力揮出去,遠遠飛出半空,正紅色的劍意削過海面時已經少了一半的威力,依舊掀起半尺高的波浪。 她真的好牛逼一女的。 讓擔心她不太行的小陳老師見識一下什么叫做天才。 還沒等易楨接著膨脹,接著她就掉了下去。 這一擊揮出去,她沒辦法再繼續維持浮空術了,浮空術消耗比御劍術多太多了。 剛才她第一次用這種攻擊性的術法,沒控制好力度,手上那柄劍它直接碎了,劍的前半部分甚至跟著劍光飛到海里去了。 賠只簪子給小陳老師不知道他接受不接受。 她還有五十萬金銖私房錢,找機會一定要去買把好劍。用一招碎一把劍有點過于敗家了,再這樣下去要上不起學了…… 易楨也不是第一次摔跤了,她學御劍術的時候不知道摔了多少次進溝里,反正原主身體素質極好,耐摔得很。 學習一種新的交通工具總要摔跤的嘛。 小陳條件反射地想去接她,還沒動作,就看見自己家郎君動作更快,已經搶先一步把人攬在懷里,飄飄然落了下來。 因為是新婚,他們倆穿的衣袍的底色都是正紅的,袍袖交疊,一眼望過去分不出彼此。 再加上又都是正當時的年齡,郎君這么不甚憐重地接住她,倒是讓小陳想起婚書上那永恒的一句結尾: 愿兩情相喻,永好勿諼。 第29章 曲筆春秋 說句實話,易楨還是蠻氣姬金吾的。 她真的挺討厭說話不算話的。 但是,“生某人的氣”在她這里優先級并不高,氣個十幾分鐘二十分鐘差不多了,有這個時間氣得吃不下飯,還不如和阿青約一波快樂馬殺雞。 豁達一點,狗男人而已,世界上還有的是說話算話言行一致的謙謙君子,還非得和他較上勁了。 人家女孩子被狗男人騙了之后,一邊哭一邊聽歌,越聽哭得越厲害,覺得被背叛了世界毀滅算了;她被狗男人氣了,一聽情歌,嚯,這不是當初念書時校門口那家麻辣香鍋店老放的歌嘛,餓了,吃個香鍋去,香鍋那么好吃,還是要好好活著。 被騙了她的狗男人抱在懷里的時候,易楨想抓著他的肩膀大家一起摔到溝里去。 反正她身體好,姬金吾整天熬夜算計,說不定一跤摔下去她就變成有錢寡婦了呢。 只可惜她剛這么想想,姬金吾已經落在了地上。他這個人也挺奇怪的,平常熬夜通宵都那么精神奕奕,休息過之后更是如此,簡直就是一輪持續散發著光和熱的太陽。 “姬城主又有什么事要我去做嗎?”她后退了兩步,從他懷里退出來,保持了安全距離,有些戒備地問道。 她剛剛運動過,昨晚又睡了個好覺,看著生機勃勃的,一點陰影也沒有,這話出口,才叫人恍惚察覺到一些女兒家的賭氣。 他們落下的地方離侍衛和婢女都挺遠,影影綽綽看得清楚方位罷了。見他們二人相對而立,也沒有誰不識趣過來打擾這對新婚夫婦。 “我是來同你說清楚昨日的事情?!奔Ы鹞釡匮缘?,他原本想去牽她的手,見她戒備,也沒有強行這么做。 易楨不說話,看著他。 “你昨日以為我不顧你死活,不是這樣的?!奔Ы鹞崦髅靼装装旬敃r的情況剖析給她聽:“當時他決心用你要挾我,若是順了他的意,不僅殺不了他,你也要再落到他手里去?!?/br> “我說這樣的狠話,是為了轉移他的注意力,這樣常清才有出手的機會?!?/br> 易楨:“……” 易楨仰頭看向他,毫不客氣地質疑道:“你昨天晚上為什么不解釋清楚?”難道不是想了一個晚上想到一個無法證偽的借口? 姬金吾把聲音壓低了些,眼眸中隱約有憐惜之意:“你當時正在氣頭上,我怕吵起來,說出什么不可挽回的話?!边@話自然是假的,但他自以為是真話,倒不是故意編出來哄人的,只是他自己也下意識不想面對當時自己的情緒。 喜歡一個姑娘很簡單,可認真去愛一個人就不一樣了。 易楨見他話語切切,直覺不是假話,可轉念一想,知道這人段位比自己高多了,只怕他內心在恥笑自己好cao縱、給他在股掌之間戲弄,偏過頭去不看他:“姬城主不必如此,利益至上,我也不是不能理解,自己做出來的事情不必在日后曲筆春秋?!?/br> 她手上還拎著那柄斷劍,一身素衣。雖然美人自有殊色、體態輕盈,便是穿著粗布衣裳也難掩國色,可是姬金吾忽然覺得有幾分心酸。 他生平最不吝惜的就是錢財,曾想過日后若是娶妻成家,便是妻子任性要學敲鼓吹嗩吶,也給她用響玉作槌、紫檀為架,瓊珮砸碎聽個響。 如今這美人既然屬實不是別有用心來算計姬家的,她自己也是巨浪中努力生存下去的浮萍,機緣巧合嫁給他做妻室,這樁姻緣可巧落在她身上。 說來有些可笑,姬金吾這個人在某些方面非常信命,要叫人疑心他修的其實是重因果的樂陵道。 “有的事情說清楚便也罷了,真是有心做交易,姬城主就別說什么哄人的客套話……”易楨話說到一半,見他盯著自己手上的斷劍,不由得問道:“你看什么?” 姬金吾問道:“這引火之術你是幾時學的?”他修的太平道,要出現火字訣的效果需要用引火符,問出來的字眼自然是自己熟悉的。 易楨:“今天第一次用,怎么?” 姬金吾:“引火之術是很基礎的術法,你在張蒼那里沒學過嗎?” 易楨早就想好了怎么圓這個bug,張口就是讓張蒼背鍋:“數月前我與他起了爭執,原不過是些小事,誰知他怒不可遏,幾乎廢了我全身修為,遣我去送死……如今我得重新學過?!?/br> 你要殺我,我不過讓你背個鍋,好生接著吧,愛殺人的變態沒有人權。 姬金吾見她語氣平靜,仿佛在說他人的故事,雖然條件反射地存了疑心,但想起她昨晚失了血色在榻上閉著眼睛發抖的樣子,心說這份對張蒼的厭惡抗拒是裝不出來的,大抵還是信了七八分。 小姑娘真可憐。 如今嫁給他了,該好好疼疼她的。 “你原先是劍修?!奔Ы鹞岬偷偷卣f了一聲,見她沒有糾正,只道自己猜對了:“來,我送你柄劍?!?/br> 易楨看著他喚來侍衛交代了幾句,便轉過頭來笑著對她說:“你若是不信我方才說的話……依舊算是我錯了,如今給夫人賠個不是,萬望夫人大度,饒了我吧?!?/br> 這話一出,倒像是正正經經過日子的少年夫婦,是不知幾時孟光接了梁鴻案(注1),簡直有幾分輕薄了。 姬金吾見她有些愣愣的,想也知道這姑娘少時過的不知是什么日子,如今才這般懂事清醒。 “你依舊要修隱生道,我過幾日為你尋個夫子來?!奔Ы鹞嵴f:“日前雖重傷了張蒼,但終究小心為上,等到博白山了,我放幾個上品修士在你身邊?!?/br> 易楨見他言笑晏晏,不敢輕信,也不知該如何回答,僵著身子不動。 倒也不是姬家這位郎君忽然對自己的妻子一見鐘情、非卿不許了,只是這人在風月場中待久了,溫柔體貼的手段熟悉了,一分真心表現出十分也是常有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