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節
趕的真巧,正好提起他。 “今天去哪了?”婢女端來水給他洗手,易楨撐著頭問他。 小和尚吭吭哧哧地猶豫了一下,然后才說:“在船上玩?!?/br> 一看就知道在撒謊。 婢女幫忙把他的熊貓從背簍里拿出來,也不知道這個季節姬家從哪來的嫩竹子,熊貓崽崽一臉的竹屑,婢女拿著溫熱的帕子給它擦臉。 “夫人,晚膳已經備好了?!辨九吐曔^來通報。 “備好了就上吧。郎君說不必等他?!币讟E答應了一聲,轉頭對小和尚說:“今天有一道很復雜的菜,特意等你一起吃?!?/br> 熊貓崽崽擦干凈臉和爪子了,婢女一松開它,它就滾到易楨小腿旁邊,咿咿呀呀想爬到她膝蓋上去。 易楨彎腰把它抱起來,捏了捏它粉嘟嘟的小rou墊,然后用手去揉它軟軟的小肚子。 她以前聽說熊貓的毛發是yingying的,但是這只熊貓太小了,牙齒都沒有長全,軟乎乎的,像一個黑白相間的糯米團子,摸起來特別解壓。 “其實你年紀也不大,正是長身子的時候,要不要也熱一點牛奶喝?”易楨問他:“男孩子還是盡量長高一點?!?/br> 小和尚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而問了另一個問題:“jiejie,你和大人是夫妻嗎?那種,那種夫妻嗎?” 易楨一下子沒懂他在問什么,但還是答道:“就是普通的夫妻,怎么了?” 小和尚又吭吭哧哧地猶豫上了。 小孩子真好玩。 易楨吃了幾口就飽了,畢竟她一個下午都沒怎么動過。隨后她就開始逗熊貓崽崽玩,喂它喝羊奶。 這只熊貓特別會討好人,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和小和尚在外面流浪得太久了,一點幼崽護食的惡習都沒有,搖頭晃腦地恨不得栽在易楨懷里不起來。 不知道是不是小動物嗅覺靈敏,易楨靠近和它玩了一會兒,它就開始扒著易楨的衣領聞來聞去,因為指甲收起來了,粉嘟嘟的小rou墊怎么都扒不動易楨的衣領,急得哼哼叫。 “要干嘛呀?”易楨摸它的后脖頸,想把它從懷里提溜開,不然待會兒被這只崽崽扒拉開衣領,露出一片艷紅紋路挺不好收場的。 眼看著自己要被拎走了,熊貓崽崽一急,也顧不上收起尖尖的小爪子,指甲尖端勾住她的衣領,竟然真的把虛高的領口拉開了一點。 易楨:“……” 熊貓崽崽一被放開,立刻又黏到她肩膀上去了,湊在她脖頸上聞了聞,竟然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 易楨完全沒想到它會這么干,小聲驚叫了一下,立刻把它從身上拎了下來。 熊貓崽崽被她拎著后脖頸,可憐巴巴地縮成一團,奶聲奶氣地叫了起來,易楨也聽不懂它在說什么,大約感覺他是在可憐自己。 易楨:“……” “jiejie,你脖子上的傷是怎么回事?”小和尚蹭的從椅子上跳下來,跑到她身邊去,急切地問。 易楨試著解釋:“……昨天晚上不是有刺客嘛?!?/br> 她實在不想解釋這個蠱毒。 小和尚睜大眼睛:“擦傷也還沒好嗎!沒有搽藥嗎!” 他以為是擦傷。 易楨含糊其辭:“嗯,搽藥了,但哪有那么快就好……” 易楨為了防止他繼續追問,趕快轉移話題:“你手上的凍瘡我給你準備了藥,吃完飯過來我給你上藥?!?/br> 小和尚不作聲了。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又問:“大人是不喜歡jiejie你嗎?他為什么不給jiejie找好一點的藥呢?” 易楨:“……” 小小年紀不要想這些情情愛愛的好不好!專心念經專心吃飯不好嗎! 易楨繼續含糊其辭:“他就是忙起來不記得?!?/br> 小和尚虎頭虎腦的,光頭使他看起來十分憨憨,他把筷子放下,非常正式地對易楨說:“他要是不喜歡你,我就揍他!” 易楨:“……” 易楨忍不住笑出來了。 小和尚握著拳頭抗議:“不要笑!我是認真的!我很厲害的!” 易楨:“真的厲害,待會兒到頂樓來教教我?!?/br> 隱生道的創始人是佛修,應該有共通之處吧。 情情愛愛哪有修行重要。 吃完飯,小和尚就拉著她偷偷跑出去了。她最開始以為是他有什么話要私底下說,還告訴婢女說自己去散散步不要跟著,結果這孩子拉著她左拐右拐,一路上避著人走,最后停在了離頡頏樓很遠的一棟小樓前。 小樓裝飾古樸,沒人進出,要是路過,都看不出來這里有住人。 小和尚吭吭哧哧地說:“我和小白來這兒玩的,就……就發現了這里,這里的jiejie說自己是昨晚剛剛來的,我覺得這樣應該不好,因為大人昨晚應該和新娘子在一起……” “而且,”他仰起頭,一臉的憤憤不平:“這個jiejie有很好的藥治傷的!”你都沒有! 易楨似乎、好像、也許明白了這里住的是誰。 應該是,姬金吾那位,小青梅吧。 昨天晚上他不惜翹掉婚禮去做的事情,就是去安撫這位青梅吧? 據說這位青梅出身不高…… 易楨猶豫了一下,覺得自己實在沒什么理由和身份去找人家對峙。 這就算要論先來后到,也是人家先來的,而且她一個替嫁的,又不是真的和姬家郎君有婚誓,委實沒必要真情實感地代入進去。 易楨牽著小和尚的手,摸了摸他的光頭,輕聲說:“謝謝你為我著想,但是我們回去吧?!?/br> 小和尚睜大眼睛:“jiejie!” 易楨看著他,搖了搖頭。 這時,她聽見門吱呀一聲打開的聲音。 易楨抬頭看去。 那里站著個漂亮姑娘,穿著月白色的袍服,袖子上錯針刺著琉璃凈水的圖案,美目盈盈,遠遠看過來,仿佛隨時要落下淚來,整個人像是一捧白月光。 易楨:“……” 喂。別吧。 易楨正打算轉身逃離這個尷尬的地方,那個穿著月白長衫的漂亮姑娘忽然提著裙子向她跑來,月白美人身后還跟著幾個驚慌失措的婢女。 你簡直無法想象一個剛才還嫻靜安淑的漂亮姑娘像瘋狗一樣朝你撲來是什么感覺。 真的!易楨沒有故意貶低她!她也想用“靜若處子動若脫兔”之類的好詞,但是眼前這個月白美人真的就是像朝骨頭撲過去的餓犬一樣—— 易楨被她抱了個滿懷,整個人都懵了。 她腦中閃過若干虐文經典描寫,什么“緊緊抱著她,像要把她揉到骨血里去”“仿佛她是肋下的一根骨頭,現在終于復歸原位”亂七八糟的。 這姐們就是這么抱她的。 “你好漂亮!我好喜歡你!”月白美人把她抱得緊緊的,嘴都咧到牙根去了,大聲宣布道。 喂!停下來!說話就說話!不要埋胸!你自己沒有嗎! 好了我知道你平胸了!不要抓著我的手去摸了!放開我! 你們這對青梅竹馬怎么回事!還就抓著她一個人調戲了!你不是有男人嗎!放開我??! 過分了??!埋胸就埋胸!不要發出癡漢笑??! 經過很長一段時間的混亂,她們終于能夠坐下來心平氣和地聊一聊了。 ……大概吧。 “我好喜歡你??!你長得好漂亮??!比我還漂亮!我最最喜歡你了!你可以叫我阿青嗎?”月白美人還是一臉癡漢笑,一副被她迷得神魂顛倒的樣子,要不是被小和尚盯著,估計還要往她懷里撲。 易楨:“……”最喜歡我的話,你的竹馬要哭了哦。 你一副楚楚可憐小白花的長相能不能不要這么癡漢! 這是正常的情敵對峙戲碼嗎! 杜常清是在下午再次去拜訪了自己的哥哥。 當時姬金吾正在因為南嶺內亂損失的人馬而暴躁,一邊深呼吸一邊給南嶺巫族的族長寫信——年齡大的老人家不信任玉簡,必須要親筆書信。 但是顯然自己的親弟弟比萬里之外不識好歹的老家伙要重要得多,杜常清進門的時候,姬金吾已經把那封寫到一半的信給扔到一邊去了。 “常清來了?!?/br> “兄長在煩惱什么?”杜常清把帶來的禮物輕輕放在書桌上,問道。 “南嶺又亂了?!奔Ы鹞犴樖植鹌鹆硕Y物,回答道:“未來主要的精力可能還是要放在北幽這邊,有北鎮司撐著,宣王一時還倒不了?!?/br> 犀盒里放著幾把扇子。烏木小骨魚尾折扇、九巍山蠟底白花老梅扇、黑棕竹滿金絲凹凸君子扇。 “難為你用心了?!奔Ы鹞嵝χ焉茸拥嘣谑掷锇淹妫骸斑@么清楚我的喜好?!?/br> 杜常清:“兄長新婚,我常年閉關,也沒什么好送的。聽說嫂嫂身子不好,我過些日子去尋些藥材來?!?/br> “還客套上了?!奔Ы鹞嵬罂吭谝巫由?,笑道:“你我兄弟二人,不必如此?!?/br> 杜常清也笑了,他們倆長得極其相似,但是站在一起,很明顯能看出來是兩個人,便是一同笑起來,那笑也不同。 “兄長若總是不得安眠,還是要找大夫,拖著不好?!倍懦G尻P心道:“濃茶烈酒總歸少喝為妙?!?/br> “最近事多,我忙過這一陣會注意的?!奔Ы鹞岱笱艿?,轉而問了另一個問題:“你這次待多久?父親那邊的意思是?” 杜常清微微皺眉:“父親的意思是我該繼續閉關,但是我想……” 姬金吾立刻接下了他的話:“你不想去的話,就先別急著回去,多待幾天,見見這世道。父親那邊我幫你應付?!?/br> 見杜常清答應了,他又說:“我總希望你能來幫幫我,你上次來,我可算是過了幾天安生日子?!?/br> 杜常清輕輕嘆了口氣:“兄長要我幫忙,吩咐就是了……其實兄長不必如此勞累?!?/br> 姬金吾搖頭笑道:“我總想著萬一哪天忽然死了呢?!?/br> 杜常清正要說什么,忽然見自己的親哥哥在書桌后坐直了身子,打開玉簡,不知道是看見了什么消息,表情驟然嚴肅下來。 姬金吾揉了揉眉心,仿佛下了決心,要把什么事情說清楚,或者是下了決心,要把什么事情徹底隱瞞起來,抬頭說:“等過幾日船過博白山的時候,你隨我留下,我們再去北幽一趟?!?/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