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節
第14章 親兄弟 姬金吾是那種把“你最好不要惹我”寫在臉上的人。 易楨定在原地,一動不動,驚疑不定地抬眼去看他,正好直直地撞進他似笑非笑的眼眸中。 清晨的陽光還不濃烈,仿佛是清甜果實釀的酒,只能讓人微醺。 對于尋常夫婦來說,在大庭廣眾之下長時間保持如此之近的距離是有些過分了,但若是恰逢新婚,正是情熱的時候,倒也不教人覺得唐突。 易楨的高度正好看見他的脖頸,準確的說,是下頜線那一塊。 姬金吾是附在她耳邊說這話的,右手因為剛剛理過她的頭發,自然而然地輕輕放在了她的左肩上。 封死了她所有可能逃走的路線,甚至有幾分惡意地利用生理優勢在戲弄她。 溫存的動作,親昵的關切,耳邊緩慢的吐息,明明該彌漫著情人間的濃厚愛意,此刻卻滿滿盛裝著侵略性和威脅意味。 現在你整個人都在我指掌之間,不管你有什么目的,你最好給我老實一點。 “你才是哥哥?!币讟E半步都不往后退,她的聲音同樣壓得很低。她腦海中在瘋狂搜尋《禍心》原書中關于姬家的段落,試圖找到佐證自己猜測的論據。 沒有什么人設崩塌,也沒有什么自相矛盾,因為根本就是兩個人。 一對雙胞胎兄弟。 姬金吾發出了一個隨意的音節,姑且算是認下了她的話。 肯定是臨時發生了什么要緊的事情,哥哥必須要離開無法繼續婚事,所以那位修無情道的弟弟才會臨時頂上。 發生了什么事情? 《禍心》原書中,易如和姬家的婚事毀了,姬金吾在幾年后迎娶了他的青梅竹馬。 他為了迎娶青梅竹馬,還特意再來了北幽一趟。那段劇情里,易如因為他娶的那個青梅比自己差遠了,心情很不好,對女主下手也狠了許多。 等一下……等一下!姬金吾娶青梅竹馬為什么會來北幽?他的青梅不應該在陽城嗎? “易姑娘是個聰明人,我也喜歡聰明人?!彼康酶艘稽c,遠遠看著像是情不自禁要吻懷里新娶的美人,可是他話語中的蕭瑟殺意卻根本無法忽視:“告訴我,你來姬家干什么?” 周圍的婢女把頭埋得很低,都在自覺往后退,恨不得退出他們的視野范圍,遠離這對新婚的夫婦。 他的右手隨意撿起她左肩上垂落的一縷發絲,溫柔地別在了她耳后:“刺殺穎川王失敗卻活了下來,同日穎川王寵妾暴亡,三個月后穎川王迎娶你為正妻?!?/br> “我昨晚還在想,為什么區區一個深閨小姐值得張蒼親自出手……原來是他的親傳弟子?!彼难垌惺M溫柔繾綣,指腹有一下沒一下地在摩挲她的耳垂,嘴里說的話卻實在算不得好聽:“不遠萬里從袞州追到這里來殺你,夫人你真是招人恨呢?!?/br> 夠輕佻!不愧是花花公子!不愧是歡場老手! 您人設一點也沒塌! “郎君覺得我是為何而來呢?”易楨無處可退了,她剛才是靠在欄桿上的,現在背后就是波濤洶涌的波瀾海。 耳邊的男聲帶著十足的戲謔:“我實在是好奇,你到底是怎么從軒轅昂手里活下來的,又是怎么在他都決定娶你為正妻的情況下,還要跑到我姬家來?!?/br> “總不會是,在未曾謀面的情況下,就傾慕我到非我不嫁吧?!奔Ы鹞岬穆曇袈牪怀銎鸱▌?,仿佛在戲耍什么小動物一樣。 易楨:“……”媽的我就想說這個理由。 神交不可以嗎!為什么要看不起神交! 現在還有什么理由?說自己是穿書來的會被當成妖女燒死嗎? 眼前男人的氣勢太盛,易楨有點扛不住,又不敢往任何一個方向移動,總感覺輕舉妄動會被立刻殺掉,只能慶幸剛才是靠在欄桿上看海,身后至少有東西靠一靠。 他已經堵死了易楨的回答方向,眉眼間都是不達心底的笑意,殺意從他的溫柔中滲出來,圍在她的脖頸上,即將一點點收緊。 易楨:“……” 易楨:“實不相瞞,我其實是看上了你的錢?!?/br> 眼前英俊的男人神色微微一僵。 她想明白了,按照現有的信息推測,事情應該是這樣的: 姬金吾的青梅竹馬只是曾經和他一起生活在了陽城,后來因為某些原因青梅來到了北幽,兩個人說不定還失去了聯系。 然后昨天晚上姬金吾終于發現了自己青梅的行蹤,但是根據原書里易如的反應,那位青梅應該身份不太拿得出手,于是此時這位姬家郎君選擇繼續和易家聯姻,先把商路抓在手里,此后再找機會給自己青梅名分! 說的通了!不愧是狗血虐文!打醬油的角色都渣得與眾不同! 易楨:“別傻了,我都沒見過你,怎么會愛上你呢。我愛的當然是你的錢了?!?/br> “哦?費盡心思嫁到姬家來,是為了我的錢?”姬金吾終于放棄摩挲她的耳垂了,他的眼神往下挪了挪,在看她的脖頸,不知道是不是起了殺意。 易楨:“對。咱們商量一下,要是以后你看上哪位姑娘想娶她,先別急著虐我,給我幾千萬金銖咱們可以原地和離?!?/br> 姬金吾抬眼看了她一眼,饒有興致:“你都活不久了,要這么多錢干什么?” 他這話讓人感覺涼颼颼的,易楨不自覺往后轉移了一點重心,然后就感覺自己整個人在往后倒。 和昨天晚上一模一樣的感受,瞬間被抽空力氣,意識昏沉,好像是在體驗小份量的死亡。 身后就是波濤洶涌的大海。 姬金吾不假思索把她拉進懷里,似乎早就知道她要發病,確定扶穩了之后仰起頭吩咐道:“去請大夫?!?/br> 他剛才一直是低頭在和她說話,脖頸和下頜線隱藏在側臉投下的陰影中,并不引人注目。但是此刻他仰起臉,下頜線拉出張揚顯眼的線條,好像才傳達什么語焉不詳又色氣滿滿的暗示。 “她早上沒服藥嗎?”姬金吾問已經開始慌亂的婢女們。 “夫人吃過藥了?!辨九畟兓ハ嘟粨Q了眼神,有些慌亂地回答。 姬金吾不太熟悉頡頏樓這邊的具體構造,走了幾步,發現懷里抱著的人在瞬息之間就奄奄一息了。 就算早有心理準備,剛才也看見了她衣領中緩慢爬出來的艷紅蠱紋,姬金吾還是不禁感嘆這蠱毒效率真高。 他一低頭就能看見,她的脖頸上隱隱約約有什么東西顯現了出來,艷紅的,紋路繁復而詭異,只這么一會兒就要蔓延到她臉上去了。 來自北戎的無間蠱。 誰都有可能認不出來,只有他不會認不出來。 姬金吾停下前往頡頏樓內部的腳步,換了個方向,走向了自己的住處。 畢竟名義上是新婚,他們倆的住處挨得極近。 待大夫進了房間,姬金吾才把視線轉投向身邊站著的范汝。 他看那張鬼面具已經看了十幾年了,早就不覺得可怕了。 “喏,張蒼的弟子,你怎么看?”姬金吾問。 范汝笑嘻嘻的:“你對付姑娘不是很有一套嘛,策反她啊?!?/br> 姬金吾不帶情緒地笑了一聲,他往后靠在了椅子上,身后便是波瀾萬丈的深海,朝陽已經完全升起來了,陸地上的積雪還沒有融化。 “你沒看見她正臉嗎?我策反她?她策反我還差不多?!焙屠嫌汛谝黄?,他的語調放松了一些:“我們遮掩得還不夠好,張蒼那邊應該還是盯上我們了?!?/br> “她不是已經叛離師門了嗎?張蒼親手來清理的門戶?!?/br> “常清說他昨晚趕過去之前,張蒼至少已經潛入了一盞茶的時間?!奔Ы鹞崦鏌o表情,簡單地陳述道:“張蒼要真想殺一個人,一盞茶時間夠她死個百來回了?!?/br> “你覺得他們師徒在做戲騙我們?” “誰知道呢?!奔Ы鹞岚岩暰€重新投向緊閉的房門:“她身上的無間蠱是真的,也說不定……她和張蒼早已起了嫌隙,是張蒼下在她身上控制她的?!?/br> “你覺得他們知道了多少?”范汝問。 “看她的口風,至少是知道了陳清淺的事……先讓她誤會著,后續走著看看吧?!奔Ы鹞嵴f:“她要是真聰明,就知道跟著張蒼活不下來的?!?/br> “跟著你才有好日子過,對吧?!狈度晷χ?,拍了拍他的肩膀。 姬金吾忍不住跟著他一起笑了笑,理直氣壯地回答:“跟著我才是好選擇?!?/br> “不過說真的,我覺得這件事你應該和常清說一下?!狈度晷ν炅?,正色道。 “他還小?!奔Ы鹞犭S口敷衍道。 大夫和醫女從內間走了出來,婢女把門打開,姬金吾迎上去問了問情況,便徑直進了房間。 范汝搖搖頭,知道誰也勸不動自己這位好友,出了門,在回廊上轉過彎,忽然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在往這邊走來。 脫掉紅色喜服之后,杜常清換回了原本穿慣的素色,整個人看著清心寡欲的。 “你找你哥?”范汝挑眉看向他。 杜常清點點頭:“兄長起身了嗎?” 范汝一句話拆穿自己好友:“他一晚上沒睡?!?/br> 杜常清果然微微皺了皺眉,禮貌地點了點頭,就要錯身而過,繼續往前走去。 范汝:“易姑娘和他在一起?!?/br> 第15章 鴻蒙水鏡 范汝真喜歡這種時候。 自從他沒辦法做出任何常人的表情后,他就十分熱衷于觀察別人的表情。 尤其是那些不常見的表情。 他知道自己的話很容易讓人誤會,但是說句公道話,新婚夫婦貪歡鬧一個晚上也不是什么罕見的事情。 況且新娘長得那么好看。 以美玉配明珠,適獲其偶;移干柴近烈火,無怪其燃。 “既然如此,我晚些再去叨嘮?!币簧硭匕着鄯哪贻p人表情有一瞬間根本掩蓋不過去的僵硬,隨后有些欲蓋彌彰地迅速說道。 他甚至沒有再看一眼剛才要去的地方,一剎那似乎想問很多東西,比如那個嫁過來的易家姑娘不是還生著病難受著嗎,比如她有沒有看出什么來,但是最終還是什么都沒問。 “常清對奪人所愛怎么看?”范汝與他同行,隨口問道。 杜常清表情寡淡:“仁義禮信,乃立身之本。豈有奪人姬愛,為己嬉娛?!?/br> 范汝無所謂地聳聳肩:“喜歡得厲害,就該爭取嘛?!?/br> 杜常清:“……” 他本來該找個例子反駁的,但是他忽然并不想反駁,倒想聽范汝多說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