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你想見他?
甘旋手機響的時候她正在給可嘉戴項鏈,隔得有點遠看不清來電顯示,使喚甘睿去拿手機。 “誰的電話?” 甘睿拿起手機,“張思晨?!?/br> 甘旋愣了下:“你接吧?!?/br> 甘睿接起電話,幾秒變了臉色。 “是我?!?/br> “嚴重嗎?” “馬上到?!?/br> 甘旋以為是張思晨怎么了,心點點揪起,誰知道甘睿掛了電話就問她:“甘冽的身份證件呢?” 甘旋下意識回了句:“誰的?”沒等甘?;卮鹚?,她立馬反應過來,踩著拖鞋慌亂跑著去拿證件。 “我去開車,你帶甘旋出來,快點?!?/br> 可嘉連忙點頭,火速穿上自己的外套,又拿起甘旋的外套。正好甘旋也出來了,可嘉抱著外套跟上她奔跑的腳步。甘旋跑得太快,直到上了車可嘉才給她披上。 “哪家醫院?”甘旋渾身都在發抖。外套抖落,可嘉撿起來重新披回她身上,順勢輕輕抱住了發抖的甘旋。 “省人民?!备暑5脑捪駴]帶感情,但是車速又加快了幾分。 “甘冽怎么了?” “暈厥,什么原因還不知道?!?/br> 沒人再說話。 可嘉想起見過一次的甘冽,高冷又可愛。 暈倒得太突然,看甘旋和甘睿的反應不像有病史,只能祈禱平安。 張思晨先到醫院,在急診搶救室找到甘冽的時候他還沒醒,小小的額頭上有細密的汗,張思晨摸上去才發現他在發燒。 搶救室忙忙碌碌,醫生推了儀器過來,看張思晨在床邊就問:“家屬,單子拿回來了嗎?” “單子.......” “拿回來了,這里?!贝┲疑亟q大衣的男人拿著黃色的單子進了搶救室。 張思晨看了他一眼,再看病床上的甘冽一眼,手機鈴聲又碰巧響起來,來電顯示是甘旋。 原來父子長得像是真的可以一眼看出來的。 醫生接了單子就讓他們出去等,兩人都被隔在搶救室門外,張思晨才木然接起電話:“急診一樓,搶救室?!?/br> “高熱驚厥,我幫忙做了急救,暢通了呼吸才抱上救護車的。小孩子常見,不用太擔心?!蹦腥丝磸埶汲棵嫔懿?,拍著他肩膀安慰他。 “謝謝?!?/br> “但是他暈倒得太突然,邊跑邊摔暈在地上??瘁t生的意見,清醒之后建議查下腦電圖和心臟?!?/br> “謝謝?!?/br> “不客氣,那你在這里,我就先走了?!?/br> “好?!?/br> 張思晨垂著頭說。 沒辦法,他沒辦法和他說甘旋馬上就到,留一下吧。但是老天不知道是不是要成全有緣人,倪孟一步沒走出去,甘旋叁人就到了。 倪孟看到急診大廳有家屬跑來,然后驚訝地看到可嘉,再看到甘睿,最后目光定格在跑在最前面的甘旋身上。 見到了,剪了短發,滿臉是淚的她。 甘旋要跑向搶救室的大門,倪孟伸手抱住了她。 “松開??!”甘旋看都沒看是誰抱住了她,瘋了一樣的掙扎,她要去搶救室,甘冽在里面,她要去看她的兒子。 “甘旋,是我?!蹦呙贤鲁雒恳粋€字內心都在震顫。 甘旋紅著眼睛抬頭看他一眼,沒有情緒的一眼,然后更加大聲且嘶啞地喊了一句:“松開?。?!” 憤怒且冷漠,倪孟不確定甘旋是沒認出她還是怎么樣,愣在原地沒松手。 甘睿臉色同樣難看,正要上前,站在搶救室門口離甘旋和倪孟最近的張思晨先上去了。 “松開她?!睆埶汲恐币暷呙?,語氣不可置否。一手捏住倪孟的手腕用力,一手拉著甘旋的手臂。 可嘉看張思晨上去松了口氣,小聲說了句:“幸好上去了?!?/br> 甘睿的怒火稍稍下去一點,接了句:“我以為他死了?!?/br> 甘旋看張思晨:“甘冽呢?” “在里面,發著燒,醫生讓家屬在外面等?!?/br> 倪孟聽著兩人說話,一點點松開甘旋。 搶救室厚重的門上有個有個小小的窗口,甘旋過去趴著窗口往里面看,想看甘冽在哪兒。 “往右邊看?!睆埶汲扛嬖V她甘冽的位置。 “看不到?!?/br> 張思晨牽了甘旋的手,拖著她往綠色通道走。救護車呼嘯著來,推著昏迷的人下來,從綠色通道那側進了搶救室。他剛到急診就是從那里混進搶救室的。 兩人想再混進去,被護士攔住了。綠色通道那側的門一開一關,張思晨指給甘旋看甘冽在哪兒。 120的人把病人挪到搶救室的穿上,收了款拉著擔架床從搶救室出來,搶救室的門又是一開一關,甘旋隱隱看到里面躺著的甘冽。 看了一會兒,張思晨又拉著她回來:“那邊門口等,醫生可能會叫我們?!?/br> 兩人牽手回來,倪孟還在那里,甘旋終于正眼看他,又看張思晨。 張思晨解釋:“甘冽暈倒的時候他剛好在,是他給甘冽做了搶救,還陪著到醫院來,他是醫生?!?/br> “你知道他是誰嗎?” “剛剛知道?!?/br> “真是巧,都碰到一塊兒去了?!备市@句話的語氣并不好。 張思晨實話實說:“不巧,我帶甘冽去他住的酒店的。甘冽暈倒的時候我不在身邊,多虧了他?!?/br> “倪孟?!?/br> 倪孟看他們牽著手,挨著親密地講話,又想著里面躺著的小男孩和甘旋的關系,腦子里一團糟,全是來不及了,他回來晚了。 甘旋叫他,他才抬頭,兩人都正視對方。時隔八年,終于好好看了對方一眼。 倪孟看著甘旋,眼眶漸漸就熱了。明明就是和記憶中一樣的人,看不出為人妻為人母的痕跡,但是她站在那里就是和他毫無關系的樣子。 甘旋平靜得多,如果按計劃明天正常見面,她今晚可能會忐忑一晚上睡不好。但是猝然這樣見到了,她才知道自己比想象中釋然得多。 “謝謝,謝謝你?!?/br> 倪孟張嘴好幾次,最后還是問了:“我剛好救的,是你的兒子嗎?” “嗯?!?/br> “他呢?”倪孟問的張思晨。 甘旋默了下,模棱兩可回他:“不明顯嗎?” 倪孟笑了,笑得非常難看。 甘旋臉上都是淚痕,幾縷發絲還黏在臉上。倪孟定定看眼前日思夜想的人,她的每句話說得都像當時說“分開吧”那樣,決絕又沒有感情。 倪孟想,當時電話那頭的她應該也是這樣,憤怒、冷漠又決絕。她往前走了八年,而他還留在原地。 倪孟苦笑,掏出手帕遞給她:“擦擦臉?!辈灰?。 甘旋接了。 搶救室門打開,走出來的醫生大聲喊:“甘冽,甘冽的家屬?!?/br> “在,在在在?!贝蠹叶纪t生身邊圍過去。 “身份證件到了嗎?要去辦手續啊?!?/br> 甘旋回:“到了,馬上去辦,孩子怎么樣?” “送來之前急救做得好,呼吸暢通。打了鎮定和退燒針,抽搐也停了,辦完手續就可以轉到急診觀察室去。醒了退燒之后再做進一步檢查?!?/br> “好的好的,謝謝醫生?!?/br> 倪孟走了,在大家都圍著醫生的時候。 醫生回了搶救室,大家發現倪孟走了,但是沒人再提。 甘旋把證件給甘睿,張思晨站起來和甘睿一起去辦手續??杉卫市脚赃呉巫由献?,醫生說辦完手續會推甘冽出來。 甘旋手里拿著倪孟遞給她的手帕,觸感柔軟,隱隱有松木的清冽味道。 “你和倪孟一班飛機過來的?”甘旋問可嘉。 “嗯,他和我爸是同事?!?/br> “他在錫市工作?” “嗯,聽說已經在美執業,家人也都還在國外,只有他自己回來了?!?/br> 甘旋低著頭沉默了半晌,然后直起來看著可嘉問:“你說,事情到今天結束是不是好一點?” 可嘉毫不猶豫地搖了頭。 甘冽出搶救室的時候已經醒了,躺在病床上的小人兒看了一圈,mama、舅舅、舅媽還有張思晨,不見救他那個人。 從看見他到奔過去暈倒,甘冽沒看清他的臉,只聽到了他的聲音,也沒有和他說話。 甘旋摸他額頭,還燙。噙著淚用臉去貼甘冽的臉:“還有哪里難受?和mama說,mama讓醫生把你都醫好?!?/br> “mama,救我的那個人呢?” “你想見他?” 病床上的小人兒輕輕點了頭。 倪孟買了夜班飛機回錫市,去機場的路上用電腦寫了辭呈,正準備給美國那邊打電話,手機響了。 可嘉的電話,回去是該和可嘉說一聲,倪孟閉上眼睛揉著突突作痛的額角接起電話,“可嘉,我在去機場的路上了,今晚回去?!?/br> “倪孟?!备市穆曇?。 倪孟睜開眼,揉額角的手換到胸口,一下一下捶著。心口又悶又痛,像被鈍物一下下砸在上面。 “嗯?!?/br> “不著急的話,再在宣城留兩天,甘冽還沒有好好見過你?!?/br> 甘旋輕飄飄的話,在他的世界產生蝴蝶效應,把他整個人撕開又縫合。 他淚流滿面,喘不上氣,笑得像哭一樣。 *國慶快樂呀小天使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