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柔鄉_分節閱讀_20
阮思行停下腳步,看向杜忠。 作為林浩天的左臂右膀,杜忠對于林家黑白兩道的經營情況都可謂了如指掌,要比阮思行知道更多關于林家不為人知的黑幕。在無法聯系到外界,又不能開口問林浩天的情況下,眼前這個人是唯一能了解外界的渠道。 想要詢問有關公司近期的情況,一個人影不知抱著什么東西從林后的小路上低著頭沖了過來,眼看就要撞到阮思行,卻仍然沒有停下的意思。阮思行皺了皺眉在狹窄的珊瑚路上側身躲避,還是被對方的臂肘磕到了胸口的傷,那一瞬間,阮思行幾乎維持不住臉上冷淡的表情,手指抓住右胸又不敢使勁按壓,疼的整個身體都在微微發抖,一時呼吸都有些困難。 撞到阮思行的紅唇齒白的男孩兒,抬手護住手中一籃子五彩繽紛的貝殼,露出了手腕上帶著的一串切割精美、光亮可鑒的白鉆腕鏈。 鉆石顆顆閃亮、毫無瑕疵,用來做一條手鏈實在是有些暴殄天物。 沒有道歉,男孩兒一雙大眼睛毫無顧忌,像是打量,在阮思行的臉上轉了一圈。阮思行挺直脊背,不顧胸口的疼痛,視線冷冷的看了回去。男孩兒這才低眉順眼的喊了聲:“阮哥?!敝皇茄壑性缫褯]有了最初見面時的恐懼。 阮思行無視眼前的人,仿佛他根本入不了阮思行的眼,目光直接落到站在停機坪上的杜忠身上,開口說道:“管好林浩天的狗?!?/br> 那冰冷的口吻與不可違抗高人一等的氣質竟與林浩天有幾分相似。 男孩兒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阮思行是在說他。 杜忠恭敬的回應道:“多謝阮少提醒?!?/br> 阮思行抬腳向別墅走去,失去了想要了解公司情況的興致,好壞又如何,以林浩天的手段難到還會讓那么大的集團倒閉不成。 鞋子扔在了沙灘上,光腳踩在室外泳池中漫水的珊瑚路上,由下而上傳來透心的涼,中午吃的食物好似到了晚上還未消化掉,胃里直到現在還有飽脹感,異常難受。胸口也不適宜的泛著難以忍受的疼痛。 強壓著身體的不適,阮思行加快了腳步推門進入別墅。打開淋浴室的陽光浴,在碩大的按摩浴缸里加滿水,挽起寬松長褲的褲腳,坐在浴缸的邊緣將冰涼的雙腳放入了溫水中。 如果不是身上有傷,阮思行真想好好泡個熱水澡。 直到身體逐漸暖和,阮思行才站起了身,擦干腳上的水。經過落地鏡的時候才注意到臉上被子彈劃過的一條傷痕,那傷痕有兩三厘米,顏色已經接近于淺粉色,但是在幾乎病態的白皙臉上仍然很明顯。 這才讀懂剛才那雙看他的眼睛中幸災樂禍的意味,阮思行冷笑,林浩天的品味真是越來越差了。 躺在床上,不知昏睡了多少天的阮思行一夜無眠。 幾乎天都蒙蒙亮了,海邊泛著魚肚白,阮思行才昏昏沉沉的進入淺睡。 渾渾噩噩的也不知做了多少夢,醒來的時候阮思行只覺得腦袋暈沉,夢中的人物卻一個也記不得。床邊紫葳楸木打造的原木矮桌上,擺放著精致的早餐,還冒著熱氣的蔬菜粥表示早餐剛剛放到這里不久。 胸前的傷口也換了新的繃帶,阮思行起身穿上椅子上疊放整齊的衣服,在床邊怔怔的坐了一會兒。洗了臉讓自己清醒過來,看了眼搭配均衡色澤鮮艷的營養早餐,拿起桌上的銀質刀叉,插起一塊切成片的奇異果,遞到嘴邊。良久,又放回了原處。 真的是沒有吃下去的食欲。 下樓經過淋浴室,不見昨晚被隨意扔在地上的浴巾,一塵不染的按摩浴缸被擦的晶瑩透亮,沒有一滴水澤。這座“無人島”,不知有多少人在精心打理,但是像是刻意安排好的,除了昨天見到的男孩兒,阮思行沒有見到其他任何人。 在看不到的地方,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窺視著他。 沿著金黃色的沙灘外沿走走停停,遠遠的就見到皮膚黝黑的男孩兒背對著他蹲在地上不知在做什么。走進才發現,昨晚林浩天坐下的地方散落了十幾個煙蒂,男孩兒正專心致志的將煙頭撿起裝進空煙盒中。 阮思行緩慢俯下身,盡量不牽扯到身上的傷,幫男孩兒撿沙灘上的煙頭。蹲在地上的男孩兒注意到伸過來的手,抬眼看了下面前的阮思行,什么也沒表示,低下頭繼續著手中的動作。 在阮思行的印象中,林浩天的意志力向來驚人,他從來都不會讓欲望牽著鼻子走,也不會對任何一樣東西表示出特別的喜愛。 阮思行以前親眼見過林浩天有一段時間吸食毒品,那令人瘋狂、令人家破人亡、令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白色粉末,加入液體,沿著靜脈注入體內,讓多少雙清明的眼睛變得萎靡不振,讓多少理智迷失于癲狂。那些日子里,阮思行真的以為林浩天這輩子將會毀在這里。然而在林浩天服毒半年后的一天,他坐在餐桌前,輕描淡寫的說了一句,他打算戒了。從此以后就真的再也沒見過林浩天碰過毒品。 阮思行不知道林浩天到底是經歷了什么樣的戒斷過程,也不知道林浩天忍受了怎樣的痛苦,但是他說到也真的做到了。 林家的教條從古至今都是如此,成者為王敗者為寇,要么成功要么死亡。沒有第三條可供選擇的結果。 只是阮思行從未想過,林浩天也會如此沒有節制,一晚上竟然抽了近兩盒的煙。 林浩天仿佛只是單純的為了看他一眼,從那天見面以后,阮思行再也沒看到林浩天的身影。整座小島阮思行唯一能見到的人就是那個不會說話,聽不到聲音,眼睛發亮的男孩兒。 每天的生活極其規律,睡覺吃飯,然后在沙灘上一坐就是一天,從日出到日落。 循環往復,天天如此。 阮思行想,他真的是提前步入了老年生活,就等著哪一天突然離世。 這天早晨,天空昏沉沉的,陰云壓在海面上,海浪一層比一層有力,狠狠地拍在沙灘上,不同于風和日麗的平靜海面,此時的大海猶如憤怒的使者波濤洶涌。 阮思行恍惚的睜開眼睛看著窗外,只覺身體乏力不想起床,昨晚不知又做了什么奇奇怪怪的夢,仿佛一直被人盯著看,弄得整晚都沒休息好,剛要閉上眼再打個盹兒。突然聽到書頁翻動的聲音,阮思行一驚從床上坐了起來。 只見林浩天靠在室內的單人沙發上,雙腿交覆,一手持書一手手背撐著下顎,借著窗外不太明亮的光線翻看著手中厚重的書。 注意到阮思行的動作,林浩天抬手看了眼時間,對阮思行說道:“再睡會兒?!?/br> 阮思行按了按太陽xue,又鉆回了被子里,可是卻越睡越清醒,幾分鐘后,無奈坐起了身。 林浩天見阮思行眼神清明,沒有了方才困頓的樣子。于是合上了手中精裝的書籍,觸碰手邊的感應按鈕,打開室內的壁燈,光線柔和并不刺眼。等阮思行赤裸著身子下地,穿上了褲子,林浩天才開口說道:“進來?!?/br> 這是阮思行在這里呆了這么久,第一次見到除了男孩兒以外的島上的人。只見來人手提金屬醫藥箱,走到阮思行面前,剪開胸口的繃帶,用消毒棉將傷口以及周圍組織徹底消毒,涂抹消炎藥與止痛藥,又給阮思行換上新的繃帶。整個包扎過程那人甚至連視線都沒有與阮思行接觸。 換完藥后,他對阮思行和林浩天分別傾了下身子,一聲不響的離開。 阮思行穿上襯衫,進了浴室收拾妥當,擦著濕漉漉的頭發走出來。 林浩天站在窗邊看著外面波濤洶涌的大海,聽到聲響,才轉過身問道:“想吃什么?!?/br> 阮思行怔愣了一下才開口回答:“都可以?!?/br> 林浩天會問他的想法實在是讓阮思行有些意外,不過阮思行現在根本沒有吃東西的欲望。這些天硬是強迫讓自己吃一些食物維持身體基本的需求,但是總覺得味同嚼蠟,牛乳這東西更是不能碰,只要一口都會讓腹部絞痛的直冒冷汗。 病情似乎越來越嚴重了。 想到這里,阮思行的手下意識的覆在了柔軟的腹部。沉默了幾秒他開口問道:“我什么時候能回去?!?/br> 林浩天看了眼窗外陰云密布的天氣,沉聲道:“天氣晴朗再說?!?/br> 海上的天氣變化多端,不知何時才會平息下來。不過,既然林浩天答應讓他回去,他也不在乎這么一天兩天的耽擱。何況這里的生活確實有如世外桃源的自在安穩,但阮思行知道他不可能永遠留在這里。 從原木桌上的保溫杯中倒了杯水,視線落在林浩天放在沙發扶手上的書,看到封皮上的書名有些詫異,像是確認般又仔細看了下作者, 然后阮思行抬眼看向林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