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躍金的春景 (8-3)
吃過飯后還有不到一個小時的午休時間,我眼看著這美好春景,決心在校園里遛一遛,深度考察一下土豪的校園生活和平民之間的落差。 我站在沒有一朵花、只有一大片荷葉的湖邊,正準備詩情畫意一番,忽然看見了一個熟悉卻意外的身影。 我走到他身后,準備嚇唬他一下來著,結果這人忽然180度轉過腦袋來,詭異的頸椎活動嚇了我一跳,連忙自報身份:“是我!” 警察大叔說:“哦,你啊,鬼鬼祟祟,險些將你拿下?!?/br> 警察大叔穿著便衣——t恤和皮衣外套,一看就和這個青春校園格格不入,大叔接著問:“你的小男朋友呢?” 我:“……” 大叔:“???” 我說:“在和隊友練習,準備下午的比賽?!?/br> 大叔看著有點懵:“這時候你不應該嬌羞地反駁我‘才不是男朋友呢!’” “我干嘛還嬌羞,”我說:“咱也熟人熟事的了,就不演這種戲了吧?!?/br> 大叔卻炸毛道:“難不成???” 我納悶道:“你不是第一個看出來的嗎?” 大叔愣了愣,說:“我那時候也就是隨口說說,誰知道你們當指導思想貫徹落實了啊?!?/br> 我頓時感到一陣心累,擺擺手道:“算了算了,大叔你來這干啥啊,難不成你兒子在這個學校嗎?難不成暗地里你也是土豪嗎?” 大叔聞言立刻咆哮起來:“我有那么老嗎!我哪生得出你這么大的孩子!” 我不禁哈哈哈哈:“你一看就是那種年輕時候浪蕩不羈,一不小心就把高中女朋友整懷孕了的那種人設嘛?!?/br> 大叔也露出心累的表情,我繼續盯著他看,示意他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大叔注意到我的眼神,十分不走心地解釋道:“不干嘛,就沒事兒隨便瞎轉轉?!?/br> “真假?”我懷疑地看著他。 “對啊,這么多學生聚集在一起,怕出安全事故嘛?!贝笫逭f,“這是本市第一次搞跨學校的運動會聯動,每個學校都放了幾名便衣民警,你別跟學生們說啊,免得制造緊張?!?/br> “哦,這樣啊?!蔽尹c點頭,又看了看時間,說:“我不和你嘮了,我要去看我小男朋友打籃球啦!” 我一路歡快地跑走,大叔在我身后喊:“呸!秀恩愛分得快!” 下午第一場便是籃球初賽,伊津國際室內加上室外一共四個籃球場,比賽同時進行。邊堯班有好幾個?;@球隊的成員——校隊的男生們平時人氣就很高,甚至已經有固定的啦啦隊了,導致區區一個初賽,場邊就圍了這么多人。 我放眼望去,前排觀眾已經在籃球場邊線外席地而坐,眼瞅著大部分都是隊員的女朋友,周圍放著飲料,水、運動員的衣服背包和毛巾。我是沒有臉坐過去的,只能找了個視野還算好的地方站著觀望。 雙方還在進行簡單的投球熱身,我很快場上找到了邊堯——從這個距離和角度觀察他我感覺十分陌生,平時他要么站在我身邊,要么在人群中隱匿,很難有坦然站在萬眾矚目之下的時刻。我忽然想到了自己在范無救回憶里看到的小邊堯,他和相無征站在比賽場上,臉上掛著汗水和勝利的驕傲,帶著少年的風光和不可一世。我想邊堯應該其實是很適應這種競賽環境,他從小被他爹壓著脖子訓練劍術,又是多年難得一見的強龍屬兵器,大大小小的競爭充斥著他長大的過程。只不過我遇到他的時候,這一切已經改變。 哨聲響起,比賽開始了。 籃球在空中被高高拋起,雙方爭球,我方率先拿到。 邊堯和他班上的幾個校隊的男生各個一米八幾,手長腿長,在體型上占有絕對的優勢,彼此配合也很默契。他們很快一波攻過去,左右回傳之后,在三分線外投進一球。 場面一陣歡呼。這時輪到對方持球,一個個子不高、大概是后衛的男生一邊運球一邊剛走過中線,卻被邊堯從后方一個偷襲給順走了球,反手一個快攻又是2分。 我看得稀奇,我從不知道邊堯會打籃球,我以為他被頂上去湊數是因為長得高,讓他打打中鋒搶搶籃板呢。我瞬間來了勁頭,加入到激情圍觀的群眾之中,看我方大比分碾壓對手,宛如一個看一個爆米花爽片。場上的邊堯狀態奇佳,三分竟然一直丟出空心球,丟到手感好的時候可以連進四個,觀眾全瘋了。他每進一球,就被同隊的人抱來拍去,但面上仍是一貫的不動聲色,看不出有多高興。 就在這時,旁邊想起了不和諧的聲音。 “你可以不要影響我們看比賽嗎?”我聽見一個有點生氣的女聲。 我側過臉一看,旁邊似乎起了爭執,原來是有人的自拍桿擋住了后面人的視線——正是之前在學校里從我們面前撞過去的女主播同學。比起在學校的時候,她今天穿得尤為夸張,雖然天氣不錯,她卻穿著細肩帶的小背心。背心領口很低,她胸部擠成兩個渾圓的饅頭,上面還有一個鹿頭紋身,讓人想不注意那里都難。雖然被旁人這樣說了,但她毫不在意,依舊自顧自地對著麥克風說話。 “而且你的鏡頭里面有我們,我們不想要入鏡,你這樣是侵犯我們的肖像權?!绷硗庖粋€女生也忍不住了。 可惜女主播同學根本不在意,很顯然,有這樣的矛盾和沖突,她直播間的人氣還飆高了一些?!澳憧绰?,我為了給你們播,都被罵了。謝謝x哥的跑車!謝謝!”她開心地蹦跶起來,胸口的活動不忍直視。 周圍的人開始露出嫌棄的眼光,我聽見左邊一個本校學生小聲吐槽:“好丟臉?!?/br> 和她提意見的姑娘見她這個態度,更上火道:“喂,和你說話呢,讓你把那個收起來?!闭f罷就伸手要去夠她的自拍桿。女主播明顯不愿意,她為了躲過,把自拍桿往左邊一讓,直接打在我額頭上。 她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打到人了,我不得不拍了拍她說:“你打到我了?!?/br> 那女主播看了我一眼,嬌滴滴道:“對不起呀小哥哥?!?/br> 我無可奈何道:“你把自拍桿去掉,用手拿著可以嗎?” 周圍的人幫腔道:“對啊,你要拍就拍自己好了呀?!?/br> 那女生不太高興,干脆把鏡頭直接轉過來對著我,說:“這個小哥哥讓我把直播關了,明明是公共場合,大家都在說話,為什么不讓我播了呀?他干涉我自由,你們說怎么辦呀?” 我:“我沒有干涉你……” “小哥哥你幫我要個火箭唄,”她說,“要到了我就關直播,不然我禮物都沒刷滿,很吃虧的?!?/br> 我徹底對她無語了,這時場上忽然爆發出一陣歡呼,我連忙抬頭去看,看樣子好像是邊堯進球了,但是過程完全被我錯過。這又不是電視直播,精彩進球還會回放,我十分懊惱。正巧邊堯也在朝場邊看,和我目光對上的一剎那,我心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難道是他進了球之后下意識在找我?邊堯有點茫然地看了看我和旁邊拉著我袖子的女生,一個球傳過來砸進他懷里,他差點沒反應過來。 我倆之間隔著重重人群,場上又熱鬧紛雜,我來不及和他表示什么,邊堯已經收回目光,重新專注回比賽里。 我不敢再糾纏不相干的其他事,認真看比賽,那主播又說了兩句,見我不搭理她,也失了興趣。 比賽到下半場的時候,由于雙方實力懸殊,比分差距逐漸擴大,對方有些急了,越打越臟,進攻得十分激進。對方三次犯規,又被裁判嚴肅警告了一次,仍然沒有收斂。邊堯剛舉起手來就打手或被撞,畢竟是競技體育的環境,三番兩次之下能感覺出他有點上火,也犯了一次規。所幸我方的教練及時叫了暫停,讓大家緩和一下情緒,順便重整了一下隊伍——邊堯被換下來休息一會兒。他離場的時候,一邊往場下走,場外一邊響起鼓掌和吹口哨的聲音,大部分是他班上的同學。然而邊堯并未朝我走來,而是去到了反方向的、自己班同學的加油隊伍中。他接過鄭琰遞上來的水喝了大半瓶,淡淡地道了謝,站在場邊繼續看比賽。 我遙遙地關注著他,只要他一往這邊看一定能和我碰上目光,可惜他一直沒有。邊堯手臂垂在身邊,手里捏著一個變形的水瓶。 比賽最終以我方大比分領先而告終,回家的一路上邊堯都異常沉默,跟他說話也愛答不理,上車便開始睡覺。褚懷星一邊開車一邊納悶:“他咋啦?” “不知道,”我心不在焉地說,“是不是累了?!?/br> 褚懷星聽罷立刻嘲笑起他來:“呵呵,這么一點運動量就累了,果然還是不行嘛……”邊堯也沒有起來和他斗嘴,甚至沒有反駁一句。 我問褚懷星:“你們呢?贏了嗎?” “當然,”他說,“如果復賽邊堯還能贏,我們估計會在決賽碰上?!闭f罷他從后視鏡惡狠狠地看了我一眼:“你到時候得給我加油?!?/br> 我哭笑不得,故意說:“我怎么能給敵人加油呢?!?/br> 晚飯期間褚懷星被秦先生硬塞了好多蔬菜,他一邊嚼西藍花一邊用眼神殺我,邊堯依舊不怎么吭聲。我試圖和他說話、逗他,他興致都不高,弄得我也有些沒趣。我想了老半天,覺得自己并沒有做錯什么——況且邊堯什么都不說、什么也沒問,我想解釋也無從說起。我倆明明身處休息室這樣不大的同一處空間,卻在沉默尷尬的氣氛中無聲地度過了兩個小時,我如坐針氈,磨皮擦癢,覺得這樣下去實在太難受了。 我忍不住了,腆著臉賠笑道:“邊堯,你是不是不高興了???” 邊堯低著頭刷手機,淡淡道:“沒有?!?/br> “你就是不高興了,你都不理我了?!蔽倚⌒囊硪淼囟椎剿?,說,“為什么???” 邊堯硬邦邦地重復道:“沒有,我沒什么可不高興的?!?/br> 他這樣子分明就是不對勁,我說:“那……你要是沒有不高興,你就親親我?!?/br> 我湊上左臉,余光能感覺到邊堯抬起頭來看著我,便喜滋滋地等著。邊堯看了我良久,但期待中的吻一直沒有到來,我聽見凳子挪動的聲音——他竟然站起來走了。 我懵了。 直到晚上睡覺前,邊堯也沒有從他房間里出來。我不情不愿地回了自己臥室,留著一條門縫暗中觀察,等到12點他也沒有過來。好不容易等到一點動靜,我立刻從床上跳下來看——看見的卻是在外面瘋玩了一天回家的藪貓。 我失望地走回去,藪貓一臉問號。 藪貓從門縫里鉆進來,左右看了看,發現邊堯不在,沒人收拾他,于是大著膽子蹦上了床,嘚瑟道:“蛇呢?” 他不問還好,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我抓著他怒搓貓頭,藪貓被我搞得十分毛躁,變成人型逃離了我的魔爪。 “干嘛呀?!彼麗阑鸬赜檬种割^抓了抓亂翹的金發。 “今天白天運動會,我們去褚懷星學校比賽了?!蔽艺f,“邊堯打球的時候,我本來說好要給他加油的,結果被他逮到我不專心,現在他不理我了?!?/br> “什么!”藪貓又驚又怒,“你們三個去同個地方玩,都不帶我!” “不是去玩的!這不是重點!”我繼續抱怨道,“但是我也不是故意的,他干嘛都不問一句,就一個人在那邊生悶氣?!?/br> 藪貓根本沒聽進去,他跳下床,念叨著:“我要去跟狗說,明天也要帶我!”說罷便跑了。 我貓蛇兩空,孤枕難眠,在床上翻了整整兩個小時才迷迷糊糊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