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兩人抱了一大堆柴火回來,枯枝都淋了雨,生火著實廢了番功夫。 火苗上下竄動,在山洞里回想著嗶卟的柴火燃燒聲。 梁景湛從懷里取出暖熱的紫色發帶,就連發帶都散發著丁香花的氣味。 火苗將梁景湛的臉映得更溫柔,每一個不經意的笑和一個小動作,在傅晏寧眼里都帶著奇妙的感覺。 看著梁景湛拿著發帶走近他,在他身后坐下,傅晏寧移了移身子試圖拒絕:“不勞殿下費心,臣自能處理好自己的事?!?/br> 身后的人應該又沒聽他說話,傅晏寧感覺到一只手已經摸上了他的腦袋,手指將他的發絲纏繞了一圈又一圈。 他聽到身后的人嗤笑:“頭發都濕了,還扎什么?等明日一早我再為你束發?!?/br> 火苗聲中,梁景湛的聲音仿佛有了暖和的溫度,每一個字音都像醞釀過的酒,帶著醉人的溫柔。 傅晏寧看著火苗,眼睛半瞇著,模模糊糊中還真的快沉醉其中了。 一個石子朝他扔了過來,滾到了他腳邊。 扔石子的人坐在他對面,火苗另一頭,是一臉不后宮妃子被冷落的幽怨模樣。 他沒說什么,身后正為傅晏寧擦頭發的的梁景湛拉下聲調,陰惻惻地喊了一聲:“鄭公子?!?/br> 鄭念不情不愿地又拿了一塊石子,在地上畫圈圈。 傅晏寧被他的衣袖擋著,頭發沒濕多少,沒一會就干得差不多了。 梁景湛理好他的輕柔的墨發,從后面繞到傅晏寧身邊,靠著他坐下來。 身旁的傅晏寧身子移了移,坐得離他遠了點。 梁景湛笑他單純。 傅晏寧自生了火后,已經打了好幾個哈欠了,估計早就困得受不了了,沒多會就要睡了。 再等等也不遲。 梁景湛悠哉悠哉地往火里添著柴火,嘴里哼著助眠的歌。 當溫度夠暖,人一舒服,必定是要發困的。 梁景湛并沒有等太長時間,只是出去撿柴火的功夫,再回來,傅晏寧已經靠在巖壁側著頭睡著了。 他得意地笑了笑,躡手躡腳地走到傅晏寧旁邊坐下,頭靠在傅晏寧的肩上,伴著火苗跳動的聲音睡下了。 睡了一小會,梁景湛迷迷糊糊感覺有人在解他的衣服,那一雙小手在他懷里摸來摸去,一點都不乖。 恍惚間,一抬眼皮,面前的人是傅晏寧。 這還沒什么,要命的是,傅晏寧的外衣好像都被脫了,只剩下一件雪白的中衣。 等等,我是不是在做夢? 這種禽獸不如的事不是本王做的吧。 本王怎么可能會這么猖狂,傅晏寧又怎么可能這么主動地接近本王? 眼里傅晏寧的神情隨著他一睜眼而遲滯,扒他玉帶的動作看著更加別扭了。 梁景湛靠在巖壁上,含著亮光的眸子睜開后又半閉著。 他始終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會做這種夢。 太可怕了。 腰上的玉帶松了,他身上的衣服已經敞開了,傅晏寧兩手伸過來要為他寬衣,只是那雙涼涼的手不停擦過他的喉結…… 這就讓人很難受。 梁景湛低哼了聲,抓住了傅晏寧毫無章法的手,一把將他拉到身.下。 反正是在夢里,又沒什么。 夢里的傅晏寧面上驚慌失措,手推搡在他胸膛前,但這更激發起他眼底的欲.望。 梁景湛低頭慢慢湊近傅晏寧的耳旁,氣息胡亂地噴灑在他身上,一只手胡亂地撕扯著他的中衣,露出一片白如雪般的胸.脯,與中衣相襯,半遮半掩地,看著更誘人。 “好香……”梁景湛從他脖間似乎都能聞到丁香花的香味,迷迷糊糊說了一句。 傅晏寧漸漸安靜了,撐在他胸膛前的小手也不反抗,睜著眼傻愣愣地看著他。 梁景湛從他的眼睛里能清楚地看到,那雙眼睛里正倒映著他的模樣。 夢里也這么真實。 要不是在夢里,該多好。 傅晏寧看著梁景湛離他越來越近,眸子里的朦朧也越來越重,好在他還存有最后一絲神志。 傅晏寧一手繞到他腦后猛敲了一下。 忽然肩上一重。 梁景湛的腦袋直接倒在了他肩上。 可終于消停了,沉死了。 他也真是……被嚇到了。 傅晏寧任他躺了會,眨著眼睛看著梁景湛的側臉,深深吸了口氣平復跳動難安的心緒。 看他沒有了動作后,傅晏寧才艱難地從他的身.下鉆出來。 傅晏寧板著臉,整了整被扯亂的衣物,抬袖擦了擦額角的汗。 休息了一會,他低眼看著梁景湛,翻過了他的身子。 傅晏寧慢慢褪去他的衣服,放到了一旁支起的木架上烤著。 他的衣裳也在旁邊,傅晏寧捏了一把梁景湛的衣服,又沉又重,濕漉漉地,隨便一擰,就能擠出幾灘水來,而他的衣服上根本就和沒淋上雨一樣。 傅晏寧扁了扁嘴,臉上寫滿了嫌棄。 這人還是這么喜歡逞強,而且還是在他面前。 難道就因為他長得像那個卿卿? 那和自己有什么關系。 傅晏寧把亂七八糟的想法趕出了腦子,重新回到梁景湛身旁睡下了。 翌日,中書省里。 “我方才看到了傅侍中和容王一道兒從宮門過來了!”說話的人語氣里是掩飾不住的驚訝。 這句話像涼水入了熱鍋,一下引起層層激浪。 “這簡直是下大雪找蹄印,罕見!你確定他們二人是同行?” “真的?兩人是不是吵得很兇?”那人看熱鬧的熱情一下涌上頭。 “傅侍中雖然兇,但碰上容王應該是吵不起來的?!?/br> “你怎么知道?” 有人卻同意他的說法:“好像是這樣?!?/br> “可不是?容王那厚臉皮的樣子,傅侍中整日明里暗里地諷刺過不下百次,你有見過他生氣?” 幾個人同時點頭,“沒熱鬧可看了,忙吧?!?/br> 他們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案幾旁,忙起手頭的事。 聽到腳步聲,殿里同僚全抬頭,看到梁景湛與傅晏寧一前一后走了進來。 梁景湛在前面,洋洋得意。 傅晏寧在后面,悶悶不樂。 除此之外,他們還看到傅侍中今日的穿著打扮,卻是異常奇怪,尤其是頭發,紫色發帶松松地束著長發,好像隨時要掉下來。 而一向穿著隨意的容王卻穿得一絲不茍整整齊齊。 這兩人就像換了個身子一樣。 等看到傅晏寧比平日里還要冰冷莊重的表情后,同僚都不謀而合地低下了頭,安靜如雞。 梁景湛在自己案幾前坐下,看到厚厚的文書就頭大,腦袋就更疼了。 昨晚也不知怎么回事,腦袋后面疼了一早上,到現在都還在疼。 梁景湛的心思百轉千回,又回到了今早。 想起昨晚似夢非夢的場景,他抬頭嘴角帶著玩味的笑,摸著下巴看向了對面的人。 今早起來,一轉頭就看到傅晏寧在他的左手邊睡著,慶幸的是,傅晏寧的衣服還好好地穿在身上,可見他并沒有做什么缺德的事。 讓他覺得昨晚的事可能不是夢的一點是,傅晏寧本來是在他右手邊的,一醒來就換了一個位置。 而且,今早的傅晏寧只要和他一對上眼,那耳垂就紅得詭異,眼睛眨得和小姑娘見了情郎一樣,幾乎是一抬眼就把頭低了下去。 但他還是覺得那就是個單純的夢。 在進宮的路上,傅晏寧的臉色就擺得和以往一樣正經了,臉也不紅,心也不跳,好像什么事也沒發生。 他故意湊上去和傅晏寧說上一句話,傅晏寧就回以他一聲冷笑,聲音里滿是嘲諷之意。 在夢里,他還記得就要親上傅晏寧的時候,傅晏寧推開了他,在他的左手邊坐了下來。 然后……夢里的傅晏寧就哭了起來。 再看那張臉,梁景湛更肯定那就是場夢了。 一張清冷不易近人的臉,淡然無味的神情,還有那說話帶刺兒的語氣,這樣一個人怎么會哭,打死他都想不來那是什么場景。 不想了。 梁景湛晃了晃腦袋,拿起筆,蘸上墨,開始專心擬詔令。 “原來殿下真的沒有騙我!”梁景湛寫得正認真,旁邊就多了道熟悉的聲音:“它真的會自己回來啊?!?/br> 梁景湛悶笑,一抬頭,又是司禮監掌印的小官。 那小官拿著稱,稱盤上放著官印,看見上面的刻度后,他都快笑成了朵花。 “本王都說了,有本王在,慌什么?”梁景湛拍了拍盒子里的官印,“怎么樣,不缺斤少兩吧?” 小官眉開眼笑,眼中生出欽佩:“不多不少,足量。殿下真是厲害,這下我就不用掉腦袋了,要是沒有殿下,臣早就被嚇死了?!?/br> “那你還要感謝傅侍中,若沒有傅侍中的幫助,印也不會回來?!绷壕罢繌姆Q上拿下盒子,取出官印。 “傅……傅侍中?”小官驚愕,似是不信,“傅侍中……他……肯幫助殿下找回官???” “當然,你過去謝他的時候,順便幫本王捎帶一句話?!绷壕罢繑[手,示意他附耳過來。 小官愣愣地聽他說完,腳步始終不敢走向對面的人。 小官求助地望著他,為難道:“臣……臣可以不去嗎?傅……傅侍中他……他不好說話……” 梁景湛放下了筆,挑眉笑著:“你說呢?” 小官咽了咽口水,干脆心一橫,腳步虛晃著走到了對面,他都不記得自己是如何鼓起勇氣走過去的。 案幾前的人還在低著頭批閱文書,側面看著是一副認真而又不染俗氣的樣子,可就是難以讓人心生親近。 “傅……傅小閣老?!?/br> 梁景湛在對面偷笑,“說話就說話,你朝傅侍中吹什么氣?” 嘴里和露風一般。 看小官嚇得嘴唇發抖,梁景湛沒再揶揄他,后面的話也沒說出口。 傅晏寧放下筆。 小官慌忙低著頭,語不成聲:“臣聽殿下說多虧傅小閣老出手相助,官印才……才得以追回,臣的腦袋也長了回來,殿下讓臣親自來感謝傅小閣老?!?/br> “不用?!备店虒幹匦履闷鸸P,在紙上認真寫著。 梁景湛看那小官已經摸不著頭腦,嘴里沒話說了,腳下動了幾步,好像是要離開。 梁景湛摸著下頜,瞇著眼睛笑著提醒:“本王的話還沒帶到呢?!?/br> “唔?!毙」俳^望地又回到了傅晏寧身邊,“容王殿下……殿下讓臣捎句話給傅閣老?!?/br> 傅晏寧停下了寫字的動作,終于肯抬眼看他。 只是看了一眼后,又重新低下頭。 梁景湛哼笑,干脆也不寫了,支著腦袋懶洋洋地看著他。 小官神情古怪又糾結,難以啟齒,心里過了好幾遍后,還是說了出來,“殿下說傅侍中要的……” 小官咳了一聲,嘴里的那兩個字很快從舌尖滑的了過去,“……今晚殿下會親自送到傅侍中府里去?!?/br> “什么?”傅晏寧沒聽清他滑過去的那兩個字是什么,故放下了筆問。 ※※※※※※※※※※※※※※※※※※※※ 梁景湛:要是能躺在傅侍中的懷里睡就好了。 傅晏寧: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