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臣知圣人會為此事焦慮,特來此為圣人分憂。圣人須以國家之務為己任,國事才是天下事,然后勞家事,臣私以為圣人該以國事為憂?!备店虒幏畔虏亮撕沟谋∨?,低下頭誠懇諫道。 “哈哈哈哈……”天和帝大笑,“傅愛卿怎么說都有理,竟讓朕無法反駁?!?/br> “此乃圣人對臣的垂愛?!备店虒幷Z氣平淡,面上毫無半點謙遜之色。 說話期間他偶感有目光附著在身,便抬眼順著目光望去,看到不遠處的人后他眼皮子跳了跳,眼神很快移到了別處。 偏偏那人還湊了上來,厚著臉皮走到他旁邊,一言不發,當著天和帝的面就拉著他的衣袖急急忙忙就往榻邊走。 “容王殿下有何要緊事,非得不讓臣歇息片刻再說!”傅晏寧垂眉看著他拉著自己衣袖的手。 那雙手骨節分明,拽著袖袍時手作勾狀,皮質并不細膩,手背上布了許許多多淡粉色的疤痕,或深或淺。 上次被這么拉著的時候,早已是好幾年前了。 傅晏寧看著那雙手出了神,封存已久的記憶愈發清晰深刻。 那是十幾歲的光景,他在太子殿下身邊做了伴讀,爹做了太子太傅。 太子太傅本是個無上光榮的虛銜,只是他們傅府上下卻因此差點送命。 那時太子殿下尚不算年幼,遇事已能獨當一面。 然因有人在天和帝面前造謠生事,盡言太子品行不端,天和帝便也對東宮日漸冷淡,就連做什么事都要向圣人匯報才可進行,宮里人常??囱凵惺?,便也因此處處冷落太子殿下,吃穿用度極其敷衍苛刻。 傅晏寧日日與太子相伴,自是知道太子品行如何,他曾在父親面前多次為太子殿下打抱不平。 傅晏寧的爹聽了,對太子殿下的處境于心不忍,日漸萌發憐惜之情,且一日比一日甚。 往后傅太傅每每在宮里見了太子殿下,看著那張純潔的笑臉就只覺得心疼。 自被封為太子太傅后,他便開始常常抽空親自教□□殿下兵法武藝。 某日偶然被其他大臣撞見傅太傅私自教授太子武藝,就有大臣上奏,當眾誣陷說傅家聯合太子殿下意圖謀反。 天和帝聽到太子殿下要謀反,身為重臣的傅家居然還參與其中,一拍龍椅站了起來,下令將傅府一家投入牢房。 天和帝下令時,殿里一片言“圣人圣明,當即刻滅了傅家,以絕后患”的聲音,只有一道少年身影從近百名文武官員中站了出來,他站在大殿中間,周身氣質非凡。 傅晏寧還記得很清楚,梁景湛當時站在他和爹身前,當著天和帝和滿朝文武的面,洋洋灑灑地分析局勢,洗脫太子和傅家冤屈,最后以命力保太子和傅家安全。 隨后梁添也隨聲附和,過了幾日后,經過梁景湛幾日的游說,天和帝才想通了,最后只剝了他爹太傅的名頭,禁了太子一個月的足。 之后梁景湛找上他,拉著他的手,眼里盡是狐貍的狡黠,“替我多謝傅太傅為我皇兄所做的一切,這次連累了你們,實在抱歉?!彼桃馔nD了片刻,對傅晏寧笑著:“謝謝你幫我照顧好皇兄?!?/br> 傅晏寧看見那笑,總覺連累傅家的人其實是他自己。 還在國子監作為太子伴讀讀書那會,傅晏寧對那段日子記得非常清楚。 對那里記得最清楚的物事就是國子監后面的一棵大榕樹,那是下了學的孩子們最喜歡去的地方。 大榕樹旁常常會發生聚眾挑事打架之事,亦或是有小公子向旁的人送信表示心意。 午后的陽光將斑駁的細碎樹影投在窗邊。 耳邊是夫子如洪鐘般的嗓音,他拿著書總喜歡大講特講著仁義禮智信幾字的內涵,每次都會以此做上千百字的文章進行一番長篇大論。 午后本就是個睡覺的好機會,他講的這些東西便成了其他學子睡眠助興的玩意了。 室里呼嚕聲滿片,只有傅晏寧和太子還清醒著,對于夫子的話,傅晏寧都會當做金句抄下來。 手抄累了,傅晏寧會按按脖頸,這會只要稍不留神轉一下眼,就會不出意外地看到,窗外多出了一個少年身影。 他一看過去,窗外的少年會立刻瞇著眼朝他招招手,做著口型說:“我等你?!?/br> 每次還未等國子監下學,梁景湛就會借口出恭去國子監外提前占著大榕樹的位置等他出來。 叫他出來不為別的,只是為了特意叮囑他,“兄長性子溫和,與世無爭,易受人欺負,你常在他身邊,一定要替我照顧保護好兄長,我也不會忘記你的恩情,他日我若得了權勢,一定也會保護你的?!?/br> 傅晏寧聽得耳朵根子都膩了,可在看見他的笑后,傻愣愣地只會回一句好。 有時候興許連梁景湛自己都覺得膩了,偶爾也會換換話題,比如:“今日我不在的時候,皇兄有沒有受欺負?” “皇兄有沒有按時用膳?” “皇兄晚上睡得可好?” “皇兄……” 反正說來說去,總不離皇兄二字。 而他就像是梁景湛放在太子身旁時刻監視太子一舉一動的眼線。 傅晏寧回過神來,低頭凝視著那雙炙熱的手,猶豫了片刻還是用力掙脫出來。 “天大的事,性命攸關的事!我知道傅侍中一向坦誠直率,瞧不上我,可這次傅侍中不能因為這點就隱瞞真相,偏向他人?!?/br> 梁景湛扯過梁承安,把他按到榻上躺下。 梁承安不知道梁景湛哪來這么大力氣,他掙不開梁景湛緊握著他的手腕,便只好躺在榻上,眼睛一瞥傅晏寧的臉,神色不由得慌張失措。 這次是傅侍中,傅侍中最不講情理,若是被他發現…… 梁景湛轉過身子,神采飛揚道,“父親,兒子聽說傅侍中通曉醫術,便想請他看看六弟,這些太醫我不相信,傅侍中為人正直,不會被人輕易收買,也是我們所有人都相信的人,他診出的結果,一定足以讓人信服?!?/br> “傅愛卿可愿意?”天和帝問。 “臣愿意以臣拙劣的醫術來解圣人之憂?!?/br> 傅晏寧眼里余光看到梁景湛瞇眼對他笑了笑,他扭過頭,手指搭上梁承安的脈,假裝沒看到。 “不行。傅侍中醫錯了怎么辦?”梁承安的身子不安分了,他掙扎著就要坐起來,收回了手。 “傅侍中隨太醫院的老太醫學過幾年,閑暇時手里捧的不是醫書就是兵書或者是先哲詩書,怎么可能會醫錯?”梁景湛上前一手按住他的身子,“六弟不要怕,傅侍中很快就會有法子解了你的毒的?!?/br> 聽到這話,傅晏寧抬臉質疑地看了一眼梁景湛。 梁景湛感受到視線,看到傅晏寧正一副看穿了一切的神情看著他。 難道我這個好哥哥裝得不夠像嗎?梁景湛一手摸了摸下巴思索。 “滾……別碰爺……”梁承安還要再拒絕,梁景湛沒了耐心,伸手就點了他的昏睡xue。 梁承安眼睛漸漸閉上,手動了動,殘存的意識提醒著他要把手抽回去。 然而終究還是沒用,梁景湛將梁承安的手一把拽到榻邊。他熟絡地拍了拍傅晏寧的肩膀,笑得佻達:“六弟生性好動,我怕他沖突了傅侍中,后面就勞煩傅侍中了?!?/br> 傅晏寧習慣了他這個狡猾樣,每次他眼睛一瞇,傅晏寧就覺得他像只看到rou的精明小狐貍。 不知為何,就讓人看著心癢癢的。 但是看到昏睡的梁承安,傅晏寧就開始手癢了,這把人都暈睡過去了還要怎么問話? “我做的有什么不對嗎?”梁景湛望望睡過去的梁承安,抬頭確認了一遍傅晏寧的神情,一臉無辜相,“不知道傅侍中有何指教?” 傅晏寧看不出來他是真的不知道還是裝作不知道,“容王殿下讓人睡著了,臣還如何探問病情?” 梁景湛神情毫無變化,仿佛點了梁承安睡xue的人是傅晏寧而不是他,他抬手就要再把梁承安弄醒。 手剛抬到梁承安的身子上方,就被另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不必了?!?/br> 傅晏寧的語氣簡直和他的手一樣涼。 “好?!绷壕罢颗吭谲涢竭?,一手支著下頜,看著傅晏寧為梁承安把脈。 傅晏寧這幅認真的樣子,讓梁景湛生了想調侃他的心思。心里一想,他也這樣做了。 梁景湛湊近傅晏寧的臉,在他耳邊小聲道:“傅侍中的手這么涼,需不需要我幫你暖暖?” 梁景湛的聲音很小,小到只有自己和傅晏寧能聽見。 傅晏寧聽到耳邊低沉悅耳的聲音,眼睛連續眨了幾下,目光垂在梁承安的手腕上,心思有點亂。 “臣在切脈,殿下不要擾人心神?!备店虒幤仁棺约壕奂?。 他伸手搭上梁承安的額,留意著梁承安臉上的癥狀,手下的溫度有點熱,熱得不大正常。 殿里一片寂靜,都屏息凝視著傅晏寧,各懷心思。 “殿下這是害溫病了,加之面目浮腫,倒很像近來一些因吃野味而中毒的病癥?!备店虒幏畔铝耸?,他聲音并不大,可在這安靜的殿里,這句話就好像驚堂木,一下拍定了大殿里許多人的結果。 “昨晚六弟和七弟確實在望月樓吃了很多野味,我看他們喜歡吃,便夾菜給他們。沒想到讓六弟七弟中了毒?!?/br> 梁景湛一臉愧疚,跪在天和帝面前主動請罪,“請父親責罰?!?/br> “此事與三郎無關?!碧旌偷鄣呐痣[忍不發,語聲里也在極力壓制著憤懣,“鄭太醫!” 鄭太醫早嚇得屁滾尿流了,他跪在地上,戰戰兢兢爬到了天和帝腳邊,額頭始終沒有離開木地板,“老臣在……” “是誰指使你故意嫁禍給三郎的?”天和帝看著腳邊鄭太醫的腦袋,橫眉冷目不怒而威,天子威儀盡顯。鄭太醫渾身顫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天和帝呵斥道,“說話!” “是……是……” 鄭太醫看了眼身后的軟榻,欲言又止,最后還是在圣人銳利的目光下說了出來。 說音落下的瞬間,空氣凝固了。 ※※※※※※※※※※※※※※※※※※※※ 預收文來啦《重生敵國太子后》求個收藏嘿嘿 某一日晚,大宋與大周的兩位儲君同時病發身亡。 大宋太子元季年再一睜眼,就重生到了大周太子身上——那個膽小怕事又恨大宋恨得徹底的慫包太子。 于是他有了一個小目標:計劃憑一己之力滅掉敵國。 兩軍交戰前一夜,元季年向故國通風報信,偷偷泄露敵國軍情。 卻沒想到敵國國君大手一揮:“太子做得甚好,賞!” 元季年:你有事? 眼見故國到了風雨飄搖之際,元季年拼了命地在敵國國君面前為故國說好話。 見此,裴將軍家的兒子裴淺搖著扇子,在他耳邊說著風涼話,“小慫包不止怕黑,還怕死???” 某一夜,元季年悶著臉把他推到黑屋子里,微微勾唇,慢斯條理地捏著他的耳垂,“我是怕黑,但我不怕死?!?/br> 眼見越來越逼近存稿,我真的好方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