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突如其來的聲音驚得姜纓喉嚨一顫,被酒水嗆得連咳幾聲,但又不想狼狽的模樣被柳淵瞧見,強撐著不回頭,只當不知是柳淵,喊他,“薛仲何,你管得真寬?!?/br> 她死死地撐住沒回頭,后面果然沒了聲音,等安靜下來,回身一望,空空如也。 她本就鮮少有和柳淵說話的機會,這罕見的一次,還被她死要面子的錯過了,她后悔得一夜未睡,腦中不停地回想著柳淵的話,柳淵是喜歡她飲酒呢還是不喜歡呢? 過了一會兒,又覺自己想多了,自己在校場這么長時間了,柳淵也就記住了她的姓氏,怕是順手記的,也沒什么特別的意思,自己不該多想。 一夜未休息好,第二日仍早早起床,也不覺著累,神采奕奕地去了校場,薛仲何像只可憐的兔子迎上來,“姜纓,下手輕點?!?/br> 姜纓覺著他可憐,本身不是練武的身體,被自己爹坑壞了,于是就點點頭,哪知還沒開始,她見薛仲何被人喊走了,正疑惑著,又見柳淵緩步過來,手提長劍,勁裝威武,“姜姑娘,薛仲何有急事走了,不妨今日孤和你打?!?/br> 姜纓被巨大的驚喜砸得腦子暈乎起來,愣愣地點頭,等提起長槍,一瞬神思聚攏,機會難得,她要使出所有力氣,好讓太子殿下記住她。 也就是從那一天開始,姜纓開始了與柳淵對打,也在那一天偶然聽到柳淵的親衛說柳淵不喜飲酒,也是在那一天,她心說,酒也沒什么好的,便不喝了吧。 及至進了東宮,亦是滴酒不沾,唯有一次,長公主來了東宮,垂頭喪氣地拉著她喝酒,她不得已飲了幾杯,長公主卻是喝醉了,非要召見楊文州,她無奈命人去了楊府。 中途,她出去了一趟,再回來長公主的腳邊跪著楊文州,長公主醉眼朦朧,“楊大人聰慧,不似宮里有人糊涂,明知眼前人非自己想要的,還是要了……” 姜纓立著,心涼如冰。 直到楊文州回頭,驚訝地一跪,“參見殿下?!彼虐l覺,不知何時柳淵已回來了。 柳淵沉著面色,命楊文州送長公主回府,又示意宮人收拾房里的狼藉,最后才看向姜纓,目光微涼,似乎沒一絲情感,“太子妃亦喝了?” 姜纓生恐他生氣,低低道,“喝了一點?!?/br> “一點?”柳淵俯身過來,側頭貼近那脖頸,深深地嗅了嗅,聲音一沉,“這樣濃的香氣,太子妃說一點?” 姜纓感受到跳動不停的心臟,強撐著不動,她有些委屈,“確然只一點,香氣是在房里沾染的?!?/br> 她以為解釋了,柳淵就信了,可是柳淵還貼著她,像是她在騙人,她有些羞憤,猛地側頭,原意是再解釋,奈何兩人貼得近,她的唇碰到了柳淵的耳朵,一瞬如火燎般,燒得她理智盡失,她佯裝腦袋昏沉,軟軟地說,“殿下英明,確然喝了許多……” 她裝起醉態,往柳淵身上撲,感受著柳淵僵硬的軀體,一邊心涼了半截,一邊又不肯放棄,羞恥地咬破了唇角,滴出鮮血來,她也顧不上疼痛,踮起腳雙臂摟住了柳淵的胳膊,“頭好暈,求殿下抱我去……” 話未說完,冰涼的手指挑起了她的下巴,她瞇著迷蒙的眸子,只覺柳淵面色晦暗不明,滴血的紅唇被指腹狠狠捻過,下一瞬就被柳淵攔腰抱起。 燭火滅了,放下的紗?;\住了闊大的空間,姜纓在黑暗中委屈地泣出一聲又一聲,依舊不得看柳淵一眼,不得柳淵一聲安撫,她只知曉柳淵像瘋了一樣動作,可她還是不舍得罵柳淵一聲,她心想她還是快樂的,那在這樣的夜里,柳淵快樂么? 柳淵快樂么? 這個問題,姜纓已不去想很久了,正如此刻,她不去想柳淵一杯又一杯地飲酒意欲何為,是否非要逼她說出一句話來? 姜纓意興闌珊,起身離了酒肆,柳淵仰面躺在座椅上,側過臉,見她孤身立于燈籠下,捏起酒杯一飲而盡,他扔了酒杯,穩穩當當地起了身,步至門前,立于姜纓身后。 夜色濃郁,路上并無行人,雖已入夏,夜風拂過來還是微涼,柳淵解下外衣,松松地攏在姜纓肩膀上,外衣過大了,如同在擁抱姜纓一樣。 柳淵這一刻羨慕一件外衣,他轉到姜纓身前,聲音好輕,好柔,像在哄人一樣,“阿纓,你如何才肯和朕說句話?” 姜纓搖搖頭,意思很明顯,她也不是斤斤計較之人,那夜柳淵嗆她那一聲,她已不在意了,她只是覺著柳淵態度奇怪,定是發生了什么事,她怕一張口,有無法預計的事情發生。 姜纓抗拒柳淵的親近,褪下外衣,任由外衣落地,徑自回了姜府,柳淵并未追上去,只命暗處隨從護她回家,俯身揀起外衣放到鼻尖,嗅了嗅殘存的氣息。 柳淵回了宮,進了勤政殿,忍著醉意在御桌前坐下,翻起折子處理政務,直至深夜,猶不見他歇息,李公公躡手躡腳地進來,見他仰面躺在圈椅上,命人把批好的折子搬走,御桌上只余了許多祈福條子。 李公公不敢多瞧一眼,見柳淵久不出聲,又躡手躡腳地出去了,殿門閉了,柳淵睜開眸子,目光落在那祈福條子,手指劃過每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