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有一只竹馬等待查收_分節閱讀_171
有,幾點 這邊有個關系戶剛在我手上做完手術,我不敢走,再等一會兒 你剛從手術臺上下來?不累嗎? 沒事 齊重山那邊顯示了半天正在輸入,最后還是取消了,兩人的對話就停在了這里。 大概兩點半 過了好半天,最后齊重山這樣回道。 他在凌逸風看不見的地方將“見到你就不累了”一點一點刪掉了,換成了更為合理的一句話。 齊重山不知道自己那樣會不會很唐突,或者自己現在是不是已經唐突了。 但只要凌逸風沒有明確說“不”,他就要裝聾作啞地繼續“冒犯”下去。 另一邊凌逸風看到了他的回復,懸著的心放了下來。 凌逸風把手機放回口袋,反應過來之后就直想捂臉。 這么多年過去了,兩人話趕話的水平還是相當一流,話趕話地逼著告白,話趕話地逼著分手,這會兒又話趕話地莫名其妙就見面了…… 而且還是在剛剛分別一上午之后。 這是想干嘛啊。 凌逸風坐公交先回了學區房,工作報告填到一半的時候,齊重山的電話來了。 “我快到了,”他的聲音有點啞,“你可以出門了?!?/br> “你怎么知道我在學區房?”凌逸風有點震驚。 齊重山只是笑。 凌逸風在那一瞬間有些恍惚。 他想起自己小時候看過一個繪本,英文的,銅版紙,說的是一個小男孩兒,對著海螺說了他當時的心事,沒想到這個海螺居然回應了他,耐心引導著他,為他解決了很多煩難。很多年后,男孩兒長大了,將海螺遺忘在了記憶深處。有一天他接到了一個電話,電話那頭居然是自己小時候的聲音,他這才知道,引導自己長大的不是別人,就是長大之后的他自己。 齊重山的笑聲很輕,帶著讓人難以抗拒的磁性,和當年很像,嘈雜的背景人聲也依然沒變,公車搖晃著,連帶著他的聲音忽近忽遠。 凌逸風突然就鼻頭一酸。 他很想打個電話給當時因為敏感而極度自卑加極度自尊的自己,告訴自己,不要把這個人放跑了。 你不知道你會在他身上牽掛多少年。 他也想打個電話給當年的齊重山,說聲對不起。 謝謝你那么照顧那個不懂事的小孩兒。 我會督促他盡快長大的。 ———— 凌逸風趕到校門口的時候,齊重山正在仰頭看著學校用巨幅廣告牌貼好的光榮榜。 “上面有你學生嗎?”齊重山問。 “沒有,”凌逸風很干脆地說,“我才帶了人生中的第一批學生,高二的,這邊都是今年的高考生?!?/br> “我才知道原來一中還貼歷屆狀元和清北復交的學生照片啊,”齊重山朝著榜首嘖了一聲,“還貼的證件照?!?/br> 凌逸風樂了:“前段時間學校返修擴建了,現在學校燈箱后面還有你們照片呢,我每次去食堂打飯都能看到你?!?/br> “帥嗎,”齊重山跟著笑了起來,“不帥我自己去換一張?!?/br> “可帥了,”凌逸風也笑,“我們學校一堆小姑娘想考你母校?!?/br> “別吧,”齊重山笑著笑著嘆了口氣,“勸人學醫天打雷劈,罪過罪過?!?/br> 凌逸風跟門衛大叔打過招呼,兩個人往門內走,等路過老教學樓的時候,齊重山突然開口了。 “現在還有學生在里面談戀愛嗎?”他問。 “有,而且里邊兒和當年一模一樣,”凌逸風頓了頓說,“這些年我們學校藝體生越來越少了,本來一本率就有百分之九十朝上,金字招牌是競賽,不靠藝術生打名氣,就不重視他們,這些硬件設施還堪憂,就沒誰愿意來了?!?/br> “你現在也是老師了啊,”齊重山笑笑,“你知道你學生在里面談戀愛,不管管嗎?” “我管什么,”凌逸風嘆了口氣,“堵不如疏。你可能不知道學校的規定,新老師都得認個師父,我認的師父是小鶯,她跟我說,學生談戀愛只要不嚴重影響學習或者違反學校紀律,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吧,橫豎初戀八成會分的……” 他說到這兒,話頭就斷了。 他想起齊重山跟他告白的那個晚上,他們倆也聊起了這個話題。他說,如果以后有人回學校當老師,知道學生會在老教學樓談戀愛,是會坐視不管,還是會棒打鴛鴦。齊重山老老實實說了不知道,卻又一本正經地跟他說著情話,說如果你以后聽說了這些消息,我希望你晚上回家告訴我。 齊重山在旁邊跟著往前走,沒出聲。 “我很久沒有彈過鋼琴了,”過了好久,齊重山才開口了,“也很久沒打過球了。有時候想想,居然覺得還是高中好?!?/br> “我也挺久沒拿畫筆了,”凌逸風說,“人一到二十多歲,就會突然進入一個瓶頸期,覺得自己活得沒勁,陷入了日復一日地無意義忙碌中——工作晉升吧,資歷不夠;提升自我吧,又浮躁?!?/br> “我想明白一個道理?!饼R重山說,“人只有活得不如過去,才會想回到過去?!?/br> 凌逸風猛地一怔。 “所以這些年,你有沒有……”齊重山沒想到自己真的下意識地把一直下意識在想的話給問出來了,立刻改口,少見地磕巴起來,“有沒有想……想到過我?!?/br> 齊重山覺得自己有時候真的挺不要臉的,而且這話問的相當陰暗,把最不該暴露的那點小九九都露了個一干二凈。 人只有活得不如過去,才會想回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