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有一只竹馬等待查收_分節閱讀_151
凌逸風的高考成績是三年以來考的最好的一次, 他從凌逸塵那里看到了齊重山那邊的校榜,隨便掃了兩眼,葉一鳴葉冰玉許倩倩乃至一些他不是那么熟悉的名字都很快被他挑了出來,偏偏沒有看到齊重山的名字。 他的眼神略微往上一掃, 頓時愣了。 齊重山是那年的市狀元,被單獨用燙金字列在了最頂端。 英語分數比他還高。 這應該也是齊重山高中三年以來,考得最好的一次。 分開之后反而都過得更好,挺戲劇化的。 凌逸風知道,齊重山跟他一本正經說過想當醫生, 那肯定就不會食言。于是他刻意避開了齊重山最喜歡的那幾個醫學院的城市,發現恰好落在自己分數段內的最優選,居然是個師范類院校。 他本來沒打算報考師范專業, 想了想學費低,還是去了,順順當當地錄取到了英語專業,這讓他不由得松了口氣。 他不知道齊重山什么感覺,反正他在高考結束之后,完全不想再看數學一眼。 他不愿意回想起齊重山講題時仔細認真的樣子,和他投射在自己身上的溫柔似水的目光。 大學之后凌逸塵經常說他乖得像是返璞歸真,和小時候沒什么兩樣了,凌逸風就笑笑說彼此彼此,已經和好的齊銘就會在此時岔開話題,讓氣氛繼續嘻嘻哈哈下去。 凌逸風知道他們倆是在心疼自己,但他也沒覺得自己很值得心疼。 齊重山已經做了那個年齡里能做的一切,最后受到的傷害也更大,應該被心疼的是他。 凌逸風有時候在想,如果鬧出柜的時間不是大家都很累的高三,如果不是凌浩然一直在從中作梗,讓他們倆活在外界的高壓下,是不是那一次他們倆就不會話趕話地鬧到分手的地步,如果事后凌浩然沒有給他發那個短信,齊重山把手機還了回去,自己會不會扛不住求他最后一次,兩個人會不會還在一起。 但他也知道沒有如果。 他很慶幸自己最后沒有死乞白賴地求齊重山留下來,齊重山一定會同意,但那只是對兩個人的二次傷害。 他換了新的手機,新的號碼,和與之配套的一系列新的社交工具,就像是和過去徹底脫節了一樣。 越來越鮮明的只有記憶和愧疚。 越長大,他就越懂得當年的齊重山有多不容易,喜歡得有多用力,也就越為自己當年看似懂事實則一點都不成熟的心理感到內疚。 齊重山給了他一個近似于完美的初戀,他卻沒給齊重山一個好的結局。 他越來越發現其實自己一直都還對當年的那些事情耿耿于懷,卻沒辦法勸說自己放下。 那就劃定一個界限吧。 三十而立。 正所謂時間是一帖良藥,縱使中毒再深,多吃幾個療程,終究會有一天能夠藥到病除的吧。 ———— 很多年之后齊重山再回想起高三,能記得的只有躺在病床上,一只腳被吊起,由于不方便做理科試題只能反復背著語文英語。手機里有著凌逸風閑來無事為了矯正他發音而特意錄的音頻,他閑來無事,也就戴著耳機聽。 盡管爸媽很努力地想要將這件事瞞下來,但是最終老一輩的人還是知道了,一貫以他為驕傲的幾位老人家險些被氣進醫院。當年夸贊他的聲音有多少,現在議論他的聲音就有多少,不了解事實真相的人四處胡亂地傳播謠言,齊重山腹部刀傷換藥的時候聽見有人說他是和富二代搶男人被捅了,突然就繃不住笑了出來,把專心致志消毒的護士嚇得差點罵出聲。 葉一鳴每天下課之后都會給他帶作業和筆記,來去匆匆的,齊重山看著看著突然就反應過來了,這人應該是去談戀愛了,看自己那陣子感情又不是很順,才刻意疏遠了自己,這消息也就一直壓著沒提。謝豪事后也過來看過他幾次,跟他說完凌浩然被關進去的消息,就沒再多說什么了。 齊重山能下地之后就回到了學校,不想讓他進班的呼聲依然高漲,在被潑水仁兄原因不明地再次坑害之后他反而來了火氣,硬是帶著二次加固的石膏拄著拐杖在班上呆了下去。 最后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考出了市狀元,這下風頭全部掉轉,所有人都像是忘了之前發生過的事一般開始夸贊他。齊重山看到徐莉在笑的時候眼角露出的皺紋,一瞬間心疼到覺得所有的輿論壓力,都不可以原諒。 學校邀請他給高一新生介紹進步神速的學習經驗時,他一邊漫不經心地念稿子,一邊想起剛上高三的那次介紹經驗,凌逸風坐在最后一排看著他笑,對他做口型說我愛你。 他成功錄取進了一所心儀已久的醫學院,那個暑假葉一鳴和葉冰玉因為異地吵了起來,謝豪找到他說,如果我以后不喜歡你了,希望可以做朋友。 齊重山點了點頭表示同意,可這朋友終究是沒有做成,兩人一個南下一個北上,從此就沒再碰過面。 大一寒假過年的時候,齊重山正式和家人出了一次柜,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這么做,可能是為了兌現當時承諾下的誓言,也可能是為了防止他們都以為這件事就這樣過去了,想要勸服他“改邪歸正”。 齊重山想到自己說過要帶凌逸風回老家看看,給他喝自家釀的土酒,看他喝完了小貓似的打盹犯困。齊重山想到的東西實在太多,多到他開始明白,為什么有些時候,凌逸風會選擇逃避。 他站在曾經和凌逸風擁抱過的火車站,做出了每個假期都申請留校的決定。 成年人的世界越來越冗雜,事情越來越多,偶爾閑下來的時候,他想起凌逸風跟他說,如果沒有自己,也許他會喜歡上別的人,甚至有可能是女孩兒,但是他途經了很多地方,遇到了很多的人,卻再也沒有遇到第二個像凌逸風一樣的人了。 那是唯一一個能讓自己毫無顧忌、毫無保留地去愛的,無可替代的初戀。 大二的時候葉一鳴分手了,約他喝了半個月酒,最終也消停了。大三的時候孫默在Q.Q上跟齊重山說,謝豪遇到了一個挺好的學弟,已經在一起了,長相性格各方面一點都不像他,估計是走出來了。 身邊人的對象換了一茬又一茬,齊重山卻始終單身。到最后他都有些懷疑,這到底是因為沒有遇到對的人,還是因為他依然喜歡著凌逸風,放不下那份自己用盡全力也得不到的感情,亦或是因為當初實在是太累,在一個人身上透支了對所有人的耐心和愛。 日子如水般慢慢流淌,對凌逸風的很多記憶其實已經漸漸模糊了,也不像剛分手時那么難受。他從看到一盆薄荷都要愣半天,到最后能夠毫無顧忌地和同樣學醫的葉一鳴聊當年凌逸風被凌浩然絆倒時的受傷情況,葉一鳴發愣,他沒愣。 那一刻他終于覺得,和凌逸風有關的青春,已經徹底地過去了。 研究生實習結束之前那一陣子他忙得沒日沒夜,一次手術之后他從醫院出來,滿心只想回去躺在床上睡一會兒,拿手機給共享單車掃碼的時候聽見電子音的鈴兒響叮當,愣了好一會兒,才從自行車旁直起身來。 今天是圣誕節啊。 醫院對面的街道已經貼上了圣誕節的裝飾和海報,一個穿著圣誕老人衣服的人偶拿著氣球四處分發著,手挽著手的小情侶從醫院門口走過,捧著一束鮮艷的玫瑰花。 如果在以前,他的第一反應應該是好像自己還真沒給凌逸風買過花。 他跨上車,還沒來得及蹬動腳踏板,腦海里突然沒由來地閃現出一段對話。 你怎么記得我生日? 當然記得,男朋友啊。 你打小就知道這是男朋友是吧?怎么記起來的? 就是記得,12月18號。 12月……18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