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有一只竹馬等待查收_分節閱讀_80
“你錯在哪兒?”齊銘卡緊了他的手腕,“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你跟你哥能有什么矛盾,你要氣他?” “你沒見過他揍我??!這不是矛盾嗎!”凌逸風猛地甩開了他的手,“給他打抱不平你不如讓他自己來!我就是想氣他怎么著了吧!” 凌逸風感覺腦內一團亂麻。 他知道現在的情景相當不正常,不祥的預感一直盤桓在他的腦海中,讓他不顧一切只想逃離這里。 “他揍你是因為你抽煙喝酒打架逃課,凌逸風,你覺得毀了自己很有意思?”齊銘盯著他的眼睛,低聲質問他,“你呼吸道從小就有問題,然后你沒有煙癮還假裝抽煙;我不能喝酒,你這點像我,我滴酒不沾,你成天說學我學我,結果硬生生能把自己喝吐;明明就是個軟性子的人,偏偏要裝出個刺兒頭的樣子;打架這個先不說,你跟凌浩然那混蛋小子打也正常;初三那年你熬夜在那兒刷題,說白了還是想好好讀書,現在回想起來我就奇怪了,我和你哥那次冷戰了半個月,你月考就直接翹了跑他公司惹事,他一肚子火還能經得住你氣啊,回家之后就上皮鞭抽,我在那兒拼命攔,愣是吵了一架把火氣吵完了,才過了段安生日子。我早該反應過來的,但說真的,要不是你到這兒來之后乖得那么自然,我還真不會起疑心?!?/br> “逸風,其實你早就知道我們吵架的事兒了吧?昨天晚上你叫我別走,就是這個意思,對不對?” 齊銘最后的聲音很輕,在凌逸風耳朵里聽來卻恍若驚雷。 “我不知道?!饼R銘的話太過突然,攪得他腦子里一團亂麻,“你倆床頭吵床尾和,我從來都沒當回事?!?/br> “你自己聽聽這句話,有沒有點兒前后矛盾?” “我不知道?!绷枰蒿L還是咬死了那一句,“我不知道!” “你知不知道都沒關系,但你做的,我都知道。況且如果你真不知道,那現在算是通知你了?!饼R銘輕聲說,“我們倆這幾年吵得身心俱疲,如果沒有你在中間忙著調和周旋,大概早就分了。謝謝你?!?/br> “我說我不知道!”凌逸風咬牙爆出了粗口,“謝你大爺!” “不用謝他,我大爺不是你大爺?”齊銘又強調了一遍,“你以前不知道沒關系,你現在知道了?!?/br> “你發什么神經??!”凌逸風聲音顫抖著,很快又軟化了態度,“你和我哥吵架了就坐下來好好談啊,你這么說是什么意思??!” “已經吵了幾年了,還把你搭進去陪了幾年,沒法再繼續了?!饼R銘的聲音很溫和,“對不起啊?!?/br> 沒法再繼續了。 凌逸風被這話砸得天旋地轉。 他潛意識里早就知道終會有這么一天的,但等這一天真的來了,他還是不肯接受,寧可假裝自己一無所知,寧可假裝自己從未為此努力過為此掙扎過,好像這樣就能抵消大半的無力感,逃避這么多年來積壓的冷漠下的無望和恐慌。 “什么對不起?我樂意??!你要是真覺得對不起我你就把剛剛那話收回,這半點預兆都沒有你突然跟我說這些,我問你誰受得了!” “你還有必要裝下去嗎?有沒有預兆你自己最清楚,本來就是岌岌可危的東西,你還指望它能撐多久?” “我指望著我能活一天它就能撐一天!”凌逸風眼圈通紅地吼道,“我指望它能撐一輩子!” “可是我不能毀了你的一輩子!別跟我說你樂意!” 凌逸風一下子被堵得說不出話來。 “其實你的方法并不高明,說話做事經常漏洞百出,可是我們倆偏偏信了你整整四年半?!饼R銘說到后來自己鼻子都發酸,“因為我喜歡他。我承認我喜歡他。我跟他談了十年,期間除了死別什么大事都經歷過,你以為我們就舍得分嗎。今天當著你面這話我就放在這兒,除去凌逸塵,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再像這樣義無反顧地喜歡一個人了,我哪怕看到半點希望都舍不得放手??墒俏以龠@么裝聾作啞地自私下去會毀了你的,我得把這事兒挑明了跟你說出來。那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就沒什么死扛下去的必要了?!?/br> “既然相互喜歡干嘛不能在一起??!”凌逸風做著最后的抵抗,聲音沙啞到快破音,“我乖還不行嗎!” “因為折磨的程度比喜歡的程度要大得多。我們不能全憑回憶活著啊?!饼R銘笑了笑,“這和你乖不乖沒有關系。我們只是一直在努力給你做著鋪墊,你卻好像聽不懂我們的暗示,現在發現鋪墊已經不用做了,就輪到攤牌了。我本來打算過幾天再跟你說,但我怕我再過幾天就會再次放不下你也放不下他。所以我必須快刀斬亂麻?!?/br> “所以你要走?”凌逸風沉默了很久,終于放棄了抵抗,啞聲問,“你不覺得自己太一意孤行了嗎?” “我已經跟你哥商量過了。未必是永別,但我們倆這么相互折磨下去真的只會越來越絕望,對誰都沒有好處,暫時先各自冷靜一下吧?!?/br> “別扯別的,就說是不是要分手?!绷枰蒿L的話音里帶上了幾近嗚咽的哭腔,“就說是不是!” 齊銘半晌才做出了肯定的回應:“是?!?/br> “誰允許你們就這么分手的??!”凌逸風突然上前一把抓住了齊銘的衣領,幾近失態地沖他吼道,“你們憑什么??!誰跟我說無論發生了什么都不可能不要我的,是誰跟我說的??!就一句謝謝一句對不起就把給我打發了,你們把我當什么東西??!你……” “凌逸風你把手拿下來!” 一直在書房聽著事態變化的凌逸塵發現不對勁,趕緊跑出來上前掰開了他的手。十七歲的人愣是哭得像個七歲小孩兒,齊銘就站在那兒一言不發地任他折騰,看著他把自己又縮成了小小的一團,才走過去試圖把他的身子舒展開來。 “你昨晚剛答應過我你不走的啊……哥,我求你了哥,我再也不胡鬧了,你耽誤不了我的,你別不要我好不好……你跟我說過我們是一個家啊……你走了我上哪兒找家去啊……” 凌逸風拽著齊銘低垂的手,眼淚順著他的胳膊滑進了對方的掌心,又一滴一滴地落在地面上。 “起來?!绷枰輭m蹲下身來,嘆了口氣,“該說的,齊銘都跟你說過了。所以我和齊銘,就到這兒了。我知道你愛跟我挑刺兒,剛剛就沒出來,你別怪我?!?/br> 凌逸風只是把頭埋在膝蓋之間,一聲不吭。 “你逃避也沒用啊。逸風?!饼R銘也跟著蹲了下來,“從昨天你在床上睡著開始,我和你哥就一直在外面聊這個問題。沒有吵架,也沒有冷戰,心平氣和。我們兩個現在感情上是出了點問題,需要點時間去冷靜一下,也許很短,也許永遠。我也不會說什么‘保證以后還會回來’,那是在哄小孩兒。你都十七歲了,用你自己的話來說,你已經能承擔民事責任了,你哥像你這么大的時候都在養你了,所以誰也沒把你當小孩兒。走之前我還想認真跟你聊聊,你也知道我對其他弟弟meimei什么態度,我就不胡扯什么‘我們分開之后對你還是一樣的’了,這不可能,你不止是我一個人的弟弟,我做不到還和你走這么近。所以我在下次回來之前,最后一次以哥哥的身份跟你聊一下?!?/br> “先說重山的事兒。我沒猜出你們倆究竟是什么狀態,暫且當作戀人未滿吧。我和逸塵都是早戀,所以早就說過在早戀的問題上不打算管你。早戀不是問題的關鍵,關鍵是性別。我們談戀愛談成這樣不算圓滿,但我和他的確有過美好的回憶。這并不代表每個人都會是這樣的結局,但這也代表有的人就會是這樣的結局。你是覺得寧可一腳踏上這條窄路也要和他在一起,還是害怕世俗的偏見最終放棄,都是你自己的選擇。你是覺得遺憾更痛苦,還是分手前后的折磨更痛苦,都是你自己的感受。我只是把話跟你說明白,最后做出決定的人是你自己?!?/br> “再說你讀書的事兒。我知道你其實特慫,特別缺乏安全感。你怕別人說三道四,你怕自己有一天會走到孤立無援的境地,所以你永遠都想走看上去更穩妥的路。你只是裝得瀟灑風流,其實留個長發都能忐忑半天。所以讀文讀理,甚至是讀藝術,都請你慎重。認不認真讀要做什么,也一定要想清楚?!?/br> “然后說一下凌浩然那件事。我和逸塵沒吵出結果,他也是真沒有辦法。我們真的都不想看著你也受不該受的委屈,被磨得丟掉了自己本來有的一些寶貴的東西,只能說所幸,你沒事,而他大概也不會再來找你麻煩了?!?/br> “最后說一下分手的事兒。你從小到大都很懂事,我們的分手沒有你半點責任,更不是因為你沒有裝壞裝得徹底,你不要自責,不要有心理壓力。同時你以后哪怕再墮落,我都不會因為這個回來管你。你知道我容易心軟,所以我會去一個你找不到我我也見不著你的地方。以后別再瞎叛逆了?!?/br> “那我和凌逸塵,就到這兒了?!?/br> 是“凌逸塵”,不是“逸塵”,更不是帶著溫馨氣息的“你哥”。 齊銘等到凌逸風顫抖的身子平復了一些,才慢慢松開了他的手。 “我小時候你問我是不是不怕你,開始我覺得是的,后來我才發現我最怕的就是你,我哥哪怕拿皮帶抽我一百次,還是會咬牙切齒地用盡氣力對我好,你不一樣啊,你多好的一個人,好到哪怕我還不知道你是我親哥的時候,我都不舍得看你難過讓你生氣。其實說到底原來我更怕你毫不留情地收回對我的好,就那么一走了之。你比我哥更決絕啊?!绷枰蒿L抬起頭來,輕聲說,“可是你還是走了?!?/br> “對不起?!?/br> 凌逸風卻擺擺手:“是我不好。是我硬要把你們倆綁一塊兒,給我拼湊出一個家的假象。如果不是因為我,你們早就不用相互折磨了?!?/br> 齊銘很想說其實我也樂意,我寧可我可以忍受這些折磨和他在一起,可折磨沒有盡頭而美好的事物卻在遞減,我是真的撐不下去了。 他猶豫了一下,脫下外套,披在了凌逸風的身上。 “你就快穿不下我的衣服了,最后再留件衣服給你?!饼R銘深呼吸了幾次,才克制住眼眶發紅的沖動,“老家房子的鑰匙留給你一份,算是給你和重山的童年做個留念。以后要是真在一起了,拉他回去一起幫我收拾一下屋子?!?/br> 齊銘訂的就是當天晚上的機票,凌逸塵親自開車送他去了機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