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節
透著薄薄的紙張,都能感受到她心中熊熊燃燒的志氣與向往。 難怪上次云jiejie送了那么多小玩意來,原來是早有從軍的打算,才一次性把東西都送來了。 陳老太太那邊還在嘆息著,“這丫頭從小沒有娘教,原本只以為性子粗野跳脫一些,萬萬沒想到她竟然這般膽大妄為。我們剛看到信的時候,還當她是在開玩笑……后來還是你舅舅跑到軍營里一打聽,的確找到了一個叫陳牧云的新兵……唉,女扮男裝投軍,這要是讓人知道了,可是欺君罔上的大罪!我們都慌了,都不知道該怎么辦?!?/br> 說到這里,她站起身來,深深朝著阿措一拜,“我和你舅舅他們思來想去,還是想著將這件事與娘娘你說一下,求娘娘想想辦法?!?/br> 阿措沉吟片刻,道,“我覺得云jiejie這樣很好呀?!?/br> 陳老太太訝然,“???” 阿措道,“每個人都有他所追求的東西,云jiejie本來就不想嫁人,不甘心囿于后宅當個相夫教子的夫人,她去追求她的抱負去了,這不是很好么?” 陳老太太愣住了。 好半晌才訥訥道,“可、可她是個女子,女子怎能上沙場打仗,還混在滿是男人的軍營之中,這下她的名節全要毀了,日后還怎么嫁人啊……” 阿措反問道,“女子若有能力,為何不能打仗么?” 她實在搞不懂人界為什么這么多規矩,做一件事還要分男女? 陳老太太卻是不太懂阿措的想法,一臉一言難盡的神色。 見狀,沈老太太輕咳一聲,解釋道,“阿措她,嗯,心思簡單?!?/br> 陳老太太這才想起,眼前的外孫女是癡傻過一些年的,或許還是不太知事。 見兩位老太太齊齊的看向自己,沉默片刻,阿措聳了下肩膀。 她道,“云jiejie這事我知道了,我回頭給陛下寫一封信,跟他提一下,想來陛下不會為難她的?!?/br> 聽到這話,陳老太太長長松了口氣,忙道,“多謝娘娘,陳家給娘娘添麻煩了?!?/br> 阿措不以為然的擺了擺手,心頭卻是越發敬佩陳暮云的膽色。 她摸了摸肚子,如果自己沒有懷孕的話,也是可以陪著陛下一起去戰場。 唉,想起陛下,他都已經走了七天了。 也不知道他現在怎么樣了?有沒有好好吃飯,有沒有好好休息…… 阿措一只手托著腮幫子,微微嘆了口氣。 她真的好想他啊啊啊??! *** 當天晚上,阿措趴在桌案前,拿筆寫起了第一封信。 明亮燭光下,她的睫毛如羽翼般低垂著,手中拿著毛筆,眉眼間神情專注。 有的時候她的唇邊掛著淺淺的微笑,有的時候她嘴角又稍稍下沉,有幾分委屈的撇著。 一封信從傍晚寫到夜深,她從來沒寫過這樣多的字,像是要把一肚子的話都寫在紙上,然后再送到他的手上。 小荷在一旁伺候筆墨,眼見著夜深了,微微欠身勸道,“娘娘,時候不早了,你仔細傷著眼睛,咱們明日再寫吧?” 阿措咬著筆桿子,道,“快了快了,我再收個尾?!?/br> 她想了想,在紙上寫了好幾個“想你想你想你”。 心滿意足的檢查了一遍那洋洋灑灑的幾頁紙,她忽的想到什么,丟下筆往里屋走去。 小荷詫異道,“娘娘你要拿什么,奴婢替你拿便是?!?/br> 當看到自家娘娘站在梳妝鏡前,拿著一盒口脂往嘴上抹的時候,小荷的頭頂緩緩冒出一個問號。 這大晚上的,娘娘怎么突然打扮起來了? 阿措抿了抿嫣紅的小嘴,又對鏡子照了照,確定涂好后,才走回到書桌旁,拿起最后一頁信紙。 她在末尾的落款上親了一下。 一個帶著淡淡胭脂香的唇印,便留在了柔軟潔白的紙上。 小荷恍然:娘娘可真會玩! 阿措將信仔細裝好,又往里頭放了些小東西,比如盛開的梔子花瓣,小小的皮影…… 信封裝的鼓鼓囊囊的,她才停止往里頭塞東西,只是依舊無比遺憾的嘆息道,“最近尚食局做的幾道菜味道也是很不錯的,可惜食物送過去會壞……” 小荷抿唇輕笑道,“娘娘莫擔心,陛下出征帶了御膳房的廚子,嘴上不會虧的。相比于那些吃的,陛下肯定更在意娘娘您親手寫的信?!?/br> 聞言,阿措勾起嘴唇笑了下,“說得對!” 她都可以想象到陛下收到自己的信有多么高興了。 阿措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將那厚厚的信封交到小荷手上,再三叮囑著: “一定要好好送到陛下手中呀?!?/br> 她可是寫了好久,手腕子都寫酸了。 小荷沉穩應道,“娘娘你放心,明兒個一早奴婢便將這信交給信使?!?/br> 阿措這才放心,打著哈欠睡覺去了。 …… 元珣在離京第十天,收到了阿措的第一封信。 只是在收到信之前,汴州刺史帶著了六名身姿妖嬈的舞姬進入了主營帳。 負責巡防的小兵陳暮云瞧著那一個個花枝招展的女人,不由得沉下臉。 “牧云看啥呢?” 一同巡邏的小兵吳大寶見她腳步停下,也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咂舌道,“我去,這幾個娘們可真夠漂亮的,雖然看不到臉,但那小翹屁.股,小細腰,瞧著都帶勁兒。嘖嘖,陛下可真有艷福?!?/br> 陳暮云的臉更黑了,冷聲嘲諷道,“這才出來幾天啊,就耐不住寂寞找女人了?這是出來打仗,還是出來獵.艷啊?!?/br> 吳大寶嘿嘿一笑道,“你小子眼紅了吧?打仗歸打仗,路上玩玩女人也不礙事的嘛?!?/br> 陳暮云翻了個白眼,“我有什么好眼紅的?!?/br> “一瞧你就是個雛,還沒嘗過女人的滋味吧?行了行了,別這么憤憤不平的,咱們好好打仗,立了軍功,得了賞錢,回京哥哥帶你去花樓玩?!眳谴髮毜?。 “我只是覺得陛下這……這事做得不對,他不是很寵愛宸妃娘娘的么,怎么一出來就找女人……” 陳暮云咬著唇,一想到自家小表妹那戀戀不舍哭紅眼睛的委屈模樣,就深深替她覺得不值! 虧得她一開始還覺得陛下待小表妹情深義重,現在她覺得自己是眼瞎了! “陛下可是皇帝啊,寵愛宸妃,也不耽誤他找別的女人啊?!?/br> 吳大寶見她這副咬牙切齒的模樣,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宸妃又不是你家姊妹,你生的哪門子氣,走走走,咱們趕緊巡邏去?!?/br> 陳暮云壓下一口惡氣,只想著等回到京城后,一定要勸勸小表妹,讓她別太把男人當一回事,臭男人不配擁有她的真心! 如此這般想著,她繼續巡邏著。 可還沒等他們一隊人走遠,就聽到主營帳那邊傳來一陣驚慌的慘叫聲。 一眾巡邏兵聞聲匆忙趕去,只見汴州刺史帶著那六名舞姬狼狽不堪的從主營帳里逃竄出來。 那些舞姬一個個臉色發白,眼含淚花,顯然嚇得不輕。 汴州刺史更是官帽都掉在了地上,屁滾尿流的在摔在地上。 “這、這是怎么了?哎喲瞧著一張張小俏臉嚇得,跟見了鬼似的?!眳谴髮汅@訝道。 “是啊,這是咋啦?” 陳暮云也一頭問號。 就在眾士兵摸不著頭腦時,陛下身旁的大太監常喜緩步走了出來。 他面色嚴肅,揚聲道,“陛下有令,軍中一律禁止狎.妓歌舞,禁止飲酒作樂,禁止賭博斗毆,違令者,軍法處置?!?/br> 說罷,他揮了揮手,“來人啊,將這幾人拖下去,斬首示眾,以正軍紀?!?/br> 話音剛落,立刻有士兵上前,將那汴州刺史和歌姬拖了下去。 在那一片凄厲求饒聲中,陳暮云咽了咽口水。 雖說陛下潔身自好是好事,但……這手段也忒殘暴了吧。 果然暴君之名,不是空xue來風。 吳大寶也哆嗦的縮了下脖子,“陛下、陛下還真夠狠心的,那樣如花似玉的美人啊,他也忍心砍了腦袋……” 陳暮云只覺得后脊梁骨嗖嗖嗖冒冷氣,忙道,“走走走,咱們巡邏去,別看了?!?/br> 不過皇帝這雷厲風行的手段,的確起到很有效的震懾作用。 經此一事,軍中風紀變得格外清明,之后再沒人敢往陛下身邊獻美人—— 這哪里是獻美人,這是送命吶! 主營帳中。 元珣慵懶的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撐著額頭,另一只手按著布兵圖。 這個姿勢讓人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他強大的氣場壓迫著周圍的一切,營帳內的溫度都好像降低了幾分。 常喜公公深吸了一口氣,才硬著頭皮走上前去,低聲道,“陛下,都處置好了?!?/br> 元珣淡漠的“嗯”了一聲。 這一聲嗯,足以顯露他此刻很是不悅。 常喜公公壯著膽子道,“陛、陛下……” 元珣蹙眉,冷聲道,“還有事?” 常喜公公,“是,是,剛才收到京中送來的信,應當是宸妃娘娘……” 他“送來的”三個字還沒說出來,就見皇帝猛地抬起頭,明亮的眸光直直的朝他射來。 常喜趕忙將手中的信遞了上去。 元珣面上雖不顯情緒,但語氣明顯溫和了一些,“這里不用你伺候了,出去候著?!?/br> 常喜瞧瞧瞥了眼陛下的臉色,見他俊朗眉目間的戾氣少了許多,心頭稍稍松了口氣,忙應道,“是?!?/br> 他彎著腰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