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節
阿措忐忑的抬起眼,卻對上一雙帶著笑意的深邃眼眸。 “不壞?!彼f。 “???” “你這樣,就很好?!痹懙?。 見小姑娘還一副呆呆的不敢相信的樣子,他遲疑片刻,還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腦袋。 阿措白皙的小臉蛋染上一層緋紅,也不知道是因為這親昵的動作,還是因為他的肯定。 她睜著圓圓的眼睛望向他,“那陛下你答應讓祖母留在京中了?” 元珣收回手,輕聲道,“沈雋去嶺南,家屬可去可不去的。老太太是否留在京中,全憑她的意思?!?/br> 阿措“啊”了一下,有點郁悶的小聲嘟囔道,“早知道他會貶謫到別處,我就不入宮了,還可以陪著祖母一起留在京中?!?/br> 元珣眸子一瞇,“嗯?” 接收到他銳利的眸光,阿措一怔,忙露出討好的笑。 元珣哼了一聲,又道,“且等一等吧,或許再過幾日,你祖母就進宮了,到時候你們祖孫倆可以好好說說話,你也可以問問她的意思?!?/br> “祖母要來宮里了?!” “嗯?!痹戇€是頭一次在她臉上見到如此高興的表情。 看來她與這沈老太太的情分的確深厚。 “太好了,太好了!”她一臉激動,眨著一雙星星眼看向元珣,“陛下,你真好!” 元珣迎上她那崇拜與感動的眼神,驀得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自豪感。 當初他以少勝多攻下一座城池,都沒有這種自豪的感覺…… 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嗯”了一聲,他低低道,“朕還要批折子,你先下去吧?!?/br> 阿措知道他很忙,也不再打擾,歡歡喜喜的福了福身子,就先退下了。 看著那抹嬌小靈動的身影離開,元珣眸中的溫和也漸漸斂起,又恢復平日里那副神圣不可親近的樣子。 常喜在一旁瞧得真真的,心底暗想,日后對這位沈嬪得更恭敬些了! 見元珣開始批折子了,常喜熟練地上前磨墨。 “派兩個人盯著沈府的一舉一動,每日匯報一次?!痹懗谅暤?。 越是困難危急的時候,越是容易鑒別出人心,沈府到底幾個是人,幾個是鬼,用不了多久就會統統現形。 聽到這突然的吩咐,常喜磨墨的動作稍稍一頓,心中雖有不解,嘴上卻是忙應道,“是,奴才這就下去安排?!?/br> 待常喜退下,元珣微微側眸,看著自己的右手。 剛才就是這只手摸了摸她的小腦袋…… 嗯,他算是理解為什么阿姐喜歡抱著貓摸啊摸,的確是件令人心情愉悅的事。 另一邊,阿措歡歡喜喜的回到了錦繡軒。 安秀姑姑見她這般高興,笑著打趣道,“難道是天上掉元寶了?小主笑的嘴都合不攏了?!?/br> 阿措喝了一大口甜絲絲的酪漿,笑道,“陛下說了,過幾天我祖母就要進宮了!” 聞言安秀姑姑一驚,問道,“小主,你是給沈家求情了么?老太太怎么就要入宮了?” 阿措跟安秀姑姑簡單解釋了一番,又感嘆道,“陛下可真好。我以前看他那不茍言笑的樣子,還以為他很兇很壞的,沒想到他這么通情達理好說話……” 屋子里的宮人們聽到這話,面面相覷:通情達理?好說話?陛下對別人可不這樣。 “姑姑,陛下對我這樣好,我能為他做些什么嗎?”阿措認認真真問。 安秀姑姑輕聲道,“后妃的職責主要有兩點,一是好好服侍陛下,二是為皇家開枝散葉?!?/br> 說到這里,阿措撇了撇嘴,有點郁悶的跟安秀姑姑打小報告,“我剛跟陛下說了我想給他生個孩子,可陛下不同意……” 安秀姑姑,“…………” 她有點好奇陛下當時是個怎樣的表情。 阿措這還在小聲嘟囔著“多好的主意啊,他怎么就拒絕了呢?都說女人心海底針,要我說男人的心思更難猜”,安秀姑姑回過神來,問道,“陛下他怎么回小主的?” “他說我還小?!?/br> “……”安秀姑姑將阿措上下掃了一遍,最后視線落到了那月白色的抹胸上。 她心里揣測著,陛下說的小,是指小主的年齡,還是指小主的……身材?亦或是兩者都有? 思索片刻,安秀姑姑決定等會兒跑一趟尚藥局,要點豐/胸的法子來,好好給小主塑造一下形象。 她雖然一輩子都在宮中,卻也知道男人們大都喜愛那些體態婀娜,豐腴多姿的女子。自家小主雖然長得漂亮,但眼下瞧著是還是稚嫩了些,難怪陛下遲遲沒有寵幸。 見小主還在琢磨著怎么回報陛下,慕藍笑吟吟的插了句,“小主不如親手縫制個荷包吧?話本子里不都這樣寫的么,男贈玉佩,女贈繡帕啊荷包的?!?/br> 阿措一聽覺得挺不錯的,立刻躍躍欲試起來。 慕藍掀起簾子,引著阿措往里屋去,“那奴婢給小主拿針線和繡棚。小主是要繡個并蒂蓮開,還是繡個鴛鴦戲水?” “好呀?!卑⒋氪嗌鷳?。 眼見著她們倆離開,安秀姑姑抬步就要出門,剛跨出門檻,就見慕青別別扭扭的在柱子后面等著。 “安秀姑姑,奴婢想跟你打聽個事?!?/br> 對慕青慕藍這兩個跟著小主一起進來的丫頭,安秀姑姑態度還算和藹,她走到慕青身邊,“什么事?” 慕青有些不好意思的問起了清源伯荀禮的事來。 安秀姑姑雖有詫異,倒也沒瞞她。 “這清源伯是前朝荀親王的小兒子,前朝皇室子弟基本被屠戮干凈了,因著這荀禮少年時與陛下有過些許交情,陛下這才饒了他一命,還封了個清源伯給他。雖是伯爵,卻是個虛名,手上是沒有半點實權的……唉,我多年前還曾在宮宴上見過他一面,是個鐘靈俊秀的好兒郎,可惜吶……” 至于可惜什么,她沒說。敲打了慕青兩句,就撐著傘往尚藥局去了。 倒是慕青怔怔的站在原地好一會兒,輕輕呢喃著,可惜,是可惜了。 若這會子還在前朝,這般出色的人物哪里只能當個徒有虛名的清源伯?必定是能成就一番大作為的。 *** 時值七月,天氣越發悶熱。 這日,錦華長公主帶著她的狩獵成果入宮。 行至宮門,恰好遇到了下值的司空曙。 一見到長公主的馬車,司空曙連忙從馬上下來,站在路旁行禮,“臣拜見長公主殿下,殿下金安?!?/br> 長公主掀起淡黃色織金車簾,垂眸看向他微笑,“是子言啊,不必多禮?!?/br> “是?!彼究帐锸樟硕Y,一抬頭看見長公主的笑容,他微微一怔,旋即有些生硬的挪開了視線,“殿下…殿下這是要進宮探望陛下?” “是啊,我昨兒個從西山打獵回來,獵了不少好東西,今天特地叫人收拾了,好送進宮里給阿珣他們也嘗嘗鮮?!遍L公主輕聲道,又凝眸看向一直避開自己目光的司空曙—— 他身著紫色官袍,腰系玉帶,大概是陽光太過強烈,曬得他那張俊朗白凈的面孔通紅一片,額頭上還有層薄薄的汗水。 長公主從袖中拿出塊絲帕,“喏,拿去擦擦,瞧你這一腦門的汗?!?/br> 司空曙一怔。 只見那纖細如玉的手中,一方潔白的絲帕正隨風搖曳著。 他眸中飛快閃過一抹慌亂,沒去接,而是低低道,“臣、臣個粗人,袖子擦擦汗就好……” “誒,我說子言你何時變得這樣古板了?”長公主一副大jiejie的口吻道,“快拿著,我伸得手酸?!?/br> 話都說這份上,司空曙只好上前一步,舉起雙手接過,“多謝殿下?!?/br> 長公主應了聲,又朝前喊了一聲,“守墨,去,分一條鹿腿給司空大人拿上?!?/br> 前排的太監當即領命,麻溜的跑去后頭拿鹿腿。 司空曙站在原地有點無措,“殿下,你這是……” “跟我還客氣什么?!遍L公主笑看他了一眼,艷麗的眉目間透著幾分得色,“這頭鹿可是我親自獵到的,膘肥體壯的,不論是炙烤還是做成鹿rou脯,都是極好的。反正阿珣一個人也吃不了那么多,難得撞見你,分一條腿算什么?!?/br> 司空曙受寵若驚,臉似乎更紅了些,忙拱了拱手,“臣……臣多謝殿下?!?/br> “你啊你?!遍L公主語氣透著幾分無奈,倒也沒再說什么。 等太監將鹿腿打包好遞給司空曙時,司空曙又再謝了一遍。 “現在天氣熱,rou禁不起久放,你回去就做了吧。行了,我先走了?!遍L公主交代了一句,便放下車簾。 馬車轱轆轱轆的繼續往前行駛。 小廝將那鹿腿放進囊袋中裝好,回首見自家大人還站在原地癡癡地望著那馬車,不由得提醒道,“大人,東西放好了,咱們走吧?” 司空曙這才堪堪回過神來,視線又落在手上那條月白色絲帕上。 上好的絲料,夏日里握在手心還透著絲絲涼意,帕角下還繡著一朵紫色牡丹花。 “公主就是公主,連一塊擦汗的帕子都這般精美?!毙P咂舌,又問道,“大人,這上面繡的花是什么啊,怪好看的?!?/br> “魏紫?!彼钕矏鄣幕?。 司空曙將那帕子整齊疊好,仔細收進了袖口。 小廝見狀,心里暗自嘀咕,大人真是奇怪,殿下給他帕子是要叫他擦汗的,他倒好,非但沒擦汗,還跟什么寶貝似的好好收了起來。 “走吧?!彼究帐锏曊f道,利落的翻身上馬。 金赤色的陽光斜斜的照著,宮門之下,他高大的身影被拉的很長很長。 *** 紫宸宮內,長公主笑著說起昨日狩獵的趣事。 等說累了,她喝了口茶潤潤嗓子,又道,“話說回來,我入宮的時候遇到了子言,便拿了條鹿腿給他。唉,你說他這個人吶,是不是成了紫袍大官,人就變得古板規矩起來?就宮門口碰到的那么一會兒工夫,他足足跟我說了四五句多謝!從前都沒這么客氣的?!?/br> 元珣盤腿坐在榻上,一只手撐著腦袋,嗓音慵懶,“他……呵,別扭死了?!?/br> “你還好意思說他別扭,我看你才別扭,這些日子你都忙什么呢,又不去后宮了?”長公主擰起眉頭道。 元珣,“……最近忙著政務?!?/br> 長公主丟給他一個“你騙鬼咧”的眼神,“那你現在不是閑著?”